《燕歌行》凤尾香萝

7、五官中郎将 她愿意的话

　　三春落幕，夏日临到。
　　四月将近尾声，曹丕才从许都回到邺城的府邸。
　　他一下车马，就有一众家眷迎接，为首的是美貌的甄氏夫人甄宓。她已经三十出头，依旧美丽，气质大方，还是很吸引人目光。
　　甄宓已经为曹丕生下了长子曹叡，另外还生了个女儿曹欢。曹丕有好几个儿子了，女儿有三个，但这位小女郎比她的兄长还要得父宠。
　　“妾身等，恭迎府君。”甄宓率先开口拜迎，其余姬妾、儿女、侍者们也学着动作。
　　“恭迎府君。”
　　曹丕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甄宓身边的女儿身上，并伸手去牵这个七岁的孩子的手，带她往府里走。甄宓一笑，带着微微失落的曹叡跟在曹丕身后，其余人也跟着甄宓跟上。
　　“欢儿又长高了些。”
　　曹丕也就对这个女儿热情一些，曹欢得此殊荣，却也不骄不躁。她用自己软糯的声音道：“父亲走后，母亲悉心照顾，欢儿自然就长高了。母亲不仅照顾欢儿，还照顾欢儿的兄弟们，还有父亲后院的一干姬妾呢。”
　　曹丕听了，只是淡淡回头对甄宓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甄宓摇头道不辛苦，又说：“这些都是妾应该做的。”曹丕就不再说什么了。
　　行到厅堂，曹丕便放开了曹欢，又对众人道：“都散了吧，孟笙留下。”
　　甄宓等人纷纷应是，退下了。只有曹欢大着胆子，返回又拉住曹丕的衣角。曹叡都拉不住她，只能听见他这个亲妹妹对父亲说：“父亲晚上来看欢儿好不好？”
　　曹丕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去吧欢儿。”
　　曹欢才转身去牵哥哥曹叡的手，和母亲一起离开。
　　比起曹欢来，曹叡在曹丕眼里好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连祖父都夸他。祖母常接他和妹妹去丞相府住，可每次回来，父亲只问欢儿如何，从来不问曹叡。
　　对于妹妹曹欢，父亲几乎有求必应。对他，几乎不闻不问。
　　九岁的曹叡现在还期盼着父亲能看他一眼。十五岁的曹叡，对曹丕就再没有任何希冀了。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六年后保下他性命的女人，现在到邺城了。此刻他的父亲正在想着她。
　　曹丕在想郭昭。
　　“她呢？”待众人皆散，曹丕才问孟笙。
　　孟笙没想到曹丕还记得郭昭，他不敢看主子冰冷的目光，低头回道：“在司马府。”
　　“为什么不让她住这里？”曹丕皱眉，“我说过她可以见司马仲达了吗？”
　　孟笙抬头道：“是她自己不愿意住进来。并且司马君是她的兄长，属下总不能拦着她，不让她见她的亲人。”
　　“混账！”曹丕拂袖，迈步往外。
　　孟笙忙跟上去，发现曹丕不是要回寝室的方向，便问：“公子要去哪里？您才回来，车马劳顿，现在该去休息。”
　　曹丕闻言脚步一顿，孟笙也急急刹住脚步。
　　“公子？”
　　曹丕返身往回走，吩咐孟笙道：“待会儿去司马家告诉司马仲达，我回来了。”
　　他想，他不能对郭昭太关心，以显得她对他有多特殊，让她日后恃宠而骄。以他的身份，这样迫不及待地去见她，不正是显出她的特别？
　　所以，他不能急。
　　反正他和她就在一座城里，他不怕再见不到她。
　　孟笙应是，然后跟随他回房，命人服侍他休息。
　　这段时间郭昭在司马家过得很好，每日和司马师司马昭兄弟玩闹嬉戏，几乎快忘记了曹丕的事还没有解决。
　　司马懿出府时，没有知会郭昭，因此郭昭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晚膳时分，郭昭带着两个小孩子回房洗手用膳。
　　屋里早就等候着一位粉衣的年轻女子，她一见郭昭带着孩子过来，便起身相迎，一双杏眼弯弯含笑。
　　“辛苦小姑帮我带孩子了。”
　　她是司马懿的夫人，司马师司马昭的母亲张春华。
　　张春华有一张小小的圆脸，杏眼樱嘴，看起来很温和无害。她的身材比较瘦，因此显得高佻，但站在司马懿面前，还是娇小可爱的。
　　郭昭初见张春华，就觉得两人莫名地相配，感觉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虽然张春华总是对她笑语盈盈的，但郭昭就是不觉得张春华单纯无害。
　　然后，几天前她听司马懿说，张春华曾为他杀过人……并且事后，镇定自若。
　　于是，郭昭心里对张春华便生了敬意。
　　惹不起惹不起啊……
　　“不辛苦，孩子可爱，我也很是喜欢。”郭昭领着两兄弟坐在案前，张春华也随之坐下，道：“仲达去了五官中郎将府，晚膳前是不回来了，故派人来告诉我们不必等他。”
　　郭昭闻言一愣，声音都有点儿发抖，她说：“五、五官、中郎将府？”
　　“是的，五官将回来了，让他去聚一聚。这是常有的事，仲达与五官将也算是好友了，他们几个常常你请我，我请你的。”张春华十分平淡地对郭昭说。
　　郭昭看了看司马师，对方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这才稍稍放心了。
　　用完膳食后，郭昭会在院子里走一会儿，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被郭昭牵着，一起散步。
　　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近来很黏姑姑，姑姑做什么，他们也做什么。有了郭昭，张春华真是轻松了不少。
　　此时的曹丕也和司马懿在廊下散步。廊外暮色苍苍，廊下有暖黄的灯光。
　　曹丕边走边与司马懿论文理，又似不经意地提起郭昭：“哦，不知郭女郎，在府上过得如何？”
　　“不劳挂心，小妹一切安好。拜见了父亲兄弟后，家父很是怜她，要给她找郭家亲人。”司马懿凤眼低垂，心里在温习润色早就想好的，帮郭昭拒绝曹丕的说辞。
　　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好友，司马懿是觉得有点儿为难。但这是郭昭的婚姻大事，她喜欢曹丕还好说，她不喜欢曹丕，他这个做人兄长的，也不能强迫她。
　　“要找郭家的亲人？既然我都帮你找到她了，那也可以帮你找她真正的亲人。”曹丕停步回头，司马懿也停步，望着曹丕，拱手道了声谢。
　　曹丕摆摆手：“要谢，我要她亲自来谢。”
　　“仲达你不是不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她可是铜鞮侯送给我的姬妾。”
　　“可你把她送给我了。”司马懿再次向他拱手，弯腰一拜：“子桓，懿，多谢你把她带回来。”
　　曹丕冷笑：“你以为我带她回邺城，只是为了送她到你的府上？司马仲达，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是，我知道。女王说过。”司马懿叹了口气：“可是她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眼下丞相封魏公，难道你不想被立吗？”他压低了声音说。
　　“如果你想，就不要和我表现得太亲近，我们要避嫌。像现在就很好，偶尔交流文学上的经验，参加各自的游乐宴会，这就够了。你要娶女王，那就是与我家结亲。丞相已经怀疑我们了，你要他坐实他对我们的怀疑吗？你要看着你的弟弟凌驾于你之上吗？”
　　“你还真是口齿伶俐处事圆滑啊。”曹丕还是不甘心，暗暗咬牙。“现在不愿意，若以后，她愿意了呢？”
　　“她愿意的话，自然会想方设法到你的身边去。”司马懿道。
　　曹丕沉思不言……
　　司马懿回府后，马上就告诉郭昭，曹丕并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到曹丕的府上去，但从他的言语中可知，他并没有放弃。
　　郭昭听后便放心了。她认为，既然曹丕现在没有对她用强，以后也应该不会了。毕竟她是个小小女子，只是恰好与他心里那个女子相像而已，并不是他心里那个人。时间一长，他终究会忘了她的。
　　只有司马懿还隐隐担心着，后来的事实证明，司马懿的担心没有错。是郭昭此时还不了解曹丕，所以才会错误判断。
　　司马懿心里暗暗想着，如果郭昭已经有了婚约，那么也就不怕曹丕会强抢了。
　　嗯，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个办法还行。
　　几日后阳光正好，郭昭和张春华并几个侍女一起帮忙把家里的藏书拿出来晒。
　　司马懿的藏书不少，于是专门辟了一间房来放书。家里每一次晒书都是一次大工程，一整个院子都会被摊开的书册占满。
　　司马师和司马昭坐在台阶上，看着母亲姑姑和侍女姐姐进进出出，总算把书册都搬出来了。
　　书册都摆好了，张春华和郭昭便领着孩子走了，等太阳下山再来收。
　　下午时分，两个孩子倦了，午睡去了。郭昭和张春华正好无事，张春华便教郭昭针线之事。
　　郭昭本着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同时为了打发长日漫漫的无聊，才开始学这些。
　　穿针引线，缝缝补补，她倒是会的，只是不那么好看。而现在空闲的时间那么多，她正好提高一下自己。
　　姑嫂两人在屋里安静刺绣，偶尔郭昭会出声发问，张春华耐心讲解。然后两个孩子醒了，吵着要和姑姑玩，郭昭才放下针线。
　　张春华正在为孩子缝制夏衣，见两人围着郭昭，就笑道：“去玩吧，待会儿可要记得帮忙把你们父亲的书给收了。”
　　司马兄弟应是之后就拉着郭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