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5、半生转折 待到时光给

　　老实说，郭昭很感谢那个来叫曹丕的女仆。
　　要不是她，郭昭还不知道要被曹丕抱到什么时候。
　　她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就怕他一个不欢喜了，送她去极乐世界。
　　曹丕既然起身，郭昭想自己也该走了，谁料曹丕叫住提衣欲走的她：“你不服侍我？”
　　郭昭愣了，最后仍是服侍他梳洗穿衣。谁让自己和他的身份天差地别。
　　曹丕不是没有服侍他的侍女，只是他想让郭昭来。
　　那些侍女是铜鞮侯府的，自然知道郭昭原先是什么身份，心里当然也觉得郭昭是走了运，被曹丕看上了。
　　看曹丕这个样子，想来是对昨日郭昭的服侍很满意了。
　　因此她们心里除了羡慕之外也不是没有嫉妒的。
　　她们个个年轻貌美，曹丕却看不上眼。
　　漱口洗脸完，曹丕还要郭昭为他簪发。
　　郭昭看了看他那头长发，认命地拿起梳子，为他梳发、绾发、簪发。
　　幸好还有些身体记忆，绾发簪发什么的都难不住她。
　　侍女捧上为曹丕准备的衣物，曹丕双臂展开伸直，郭昭自觉地为他穿衣。
　　然后她想想，自己还真是奴性啊，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这屋檐还是别人家的。
　　一切都整理好之后，她听见曹丕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回家。”他又吩咐那些侍女：“给我的新夫人好好梳洗装扮。”然后便走了。
　　侍女们听见曹丕的话，面面相觑，不敢对郭昭有任何不敬。
　　郭昭任由几个侍女摆弄，她被换上一套青色的襦裙，本来那些侍女要在她发上装饰许多簪钗，被郭昭制止。
　　“不必太多装饰，简单一些。”
　　她们闻言，便只留下一只素簪。
　　铜镜里映出模糊的面容，但郭昭仿佛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命运——她会成为曹丕的妾。
　　她不想！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妥协。可是昨晚曹丕提起了她的兄长司马懿，她觉得还有反抗的希望。
　　只要司马懿的态度坚决，不同意把她交出去，她就可以不用成为曹丕的妾室。
　　郭昭捏紧了衣角，她或许要顺从曹丕一段时间，等他带她到司马懿家，她就要离开他。
　　不能怪她无情，曹丕对她也没什么情意，她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不过……曹丕倒真是爱那个人啊。
　　昨夜竟然只是抱着她，替她抹抹眼泪，一句句哄着她别哭。然后再没有对她做什么。
　　只是今天他做了这么一出，大概这些侍女都以为他们两个昨晚做了什么。
　　所幸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看重女子的贞洁，民风还是挺好的，并不要求女子一定要守节。
　　只要曹丕能带她走，见到司马家那些人一面，她就可以走了，去找她的兄姐和弟弟。
　　就在郭昭想着要如何利用曹丕去邺城见亲人时，曹丕那边又被铜鞮侯款待了一次。
　　铜鞮侯真是使尽浑身解数要讨好曹丕，他的每次招待，都是宴席级别的。尽管这不合礼制，可天高皇帝远，谁能又有谁敢去告发铜鞮侯招待曹丕的奢侈。
　　用完早膳，曹丕说：“昨夜君侯给丕安排的那个女子，竟是故人。她自幼与家人失散，她的家人十分想念她。虽不知她何故由官宦之女变为倡家，但看她的样子，想来君侯也不曾苛待她，可见君侯也是爱民如子的，我自当告诉丞相，让丞相赏赐。”
　　铜鞮侯听闻，又惊又喜。他道：“多谢公子。至于青儿，下官这就将她的倡籍奴书交给公子。”
　　曹丕很满意，笑道：“君侯当真会做人。”
　　铜鞮侯脸上是极尽谄媚的笑，曹丕心中嘲讽不已。想这汉室果真是是没几个有骨气的人。皇帝如此，诸侯也如此。
　　大汉气数将尽了啊。
　　若不是他的父亲，在这风雨飘摇中，汉室的江山早就亡了。
　　这事办完，曹丕自然是笑意盈盈地和铜鞮侯告辞了。
　　他本来就安排好了，今天离开，回邺城去。昨夜还得了意外之喜，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
　　虽然他昨夜认的人不认得他，但不妨碍他的好心情，至少他找到她了。
　　郭昭才收拾好妆容，就有一个名叫孟笙自称是曹丕属下的男子来告诉她，曹丕要走了。
　　那人道：“公子要回邺城了，故叫奴才来请夫人。”
　　“我要收拾东西。”郭昭从妆台前起身，孟笙说：“不必了。夫人需要什么东西，公子都会叫人给你再准备的，不劳夫人再去辛苦收拾。”
　　郭昭不管，跨步出门，孟笙忙跟出去。看见郭昭不是要去大门的方向，便上前伸手拦住她：“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你让开！”郭昭对这眉目清秀的男子大叫。他只是笑笑：“夫人还是不要为难孟笙，公子在等你。”
　　“谁是你的夫人？谁要你的公子等？”郭昭冷笑，“我是郭昭，和你的公子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要回我原来的地方，拿我的东西。如果你们不等我，那就走吧，我自己去邺城。”
　　她要拿的东西十分重要，只有那东西能证明她是郭昭。不然她去了邺城，无自明身份的信物，司马家不认她，那她该怎么办？
　　孟笙显然在犹豫，郭昭干脆实话实说，“我要拿的是一块小玉坠，那是司马大哥给我的，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你应该知道你们公子要我，是要来笼络人心的。如果证明不了我的身份，他要怎么笼络他要的那个人的心？”
　　孟笙侧身让路：“夫人请吧，还请尽快，莫让公子久等。”
　　郭昭才刚要走，就听见孟笙说：“夫人可记住了，你是郭昭，不是青儿了。夫人也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留恋青儿这个身份的，对吗？”
　　她停住了脚步，身后孟笙的声音带着冷意：“公子不是那么好哄的，孟笙也不是好脾气的人，还请夫人不要姐妹情神，忘了公子还在等你和孟笙。”
　　竟是连告别都不许。
　　呵，也罢。反正她是郭昭，今日过后，世上再无青儿。只有郭昭郭女王，还有沈明歌。
　　她说：“我知道。”然后抬步往前，没有回头。
　　郭昭回去拿那块小玉坠时，同屋的几个乐姬都在，见郭昭回来，都高兴地围过去。
　　“青姐，你可回来了。昨夜曹公子对你怎么样？”
　　“哎呀，你们看青姐这一身就知道啦，曹公子一定是要把我们青姐娶回家的。”
　　郭昭声音冰冷：“你说的对，我现在就要走了，没有时间和你们好好告别。”
　　屋内顿时一静，然后有人低低道：“怎么这样……”
　　郭昭去拿自己的首饰盒，把那坠子拿出来，又拿了一对玉镯并几样金玉器，其余的首饰都留下。
　　“这些是这几年来君侯和夫人的赏赐，我走了之后，你们把它们分了吧。我反正也不需要了。”
　　“好了，我走了。”
　　“青姐……”
　　孟笙果然没一会儿就等到郭昭回来了，心想这女人果然识时务，不过也真是无情，不知道公子到底看上她什么？
　　待到时光给树木画上二三年轮后，孟笙和妹妹孟兰才明白，他们的两个主子之间，不过是爱罢了。
　　因为爱，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伤痛。
　　而郭昭也不是不明白，她和曹丕之间不是不爱不在乎，而是太爱了，所以那么在乎，导致任何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拆散他们。
　　和曹丕离开铜鞮侯府的那天，阳光那么明媚，让她以为她一生的苦难都过去了，从此没有青儿这个乐姬，世上只有郭昭了。
　　她以为她的余生都会是阳光明媚的，却不知道，原来只是换了个地方，她依旧痛苦，她的身份依旧卑微。
　　她不想要的，却总是逃不掉免不了。
　　终究是开始了与他纠缠的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