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摇摆 她只能两边 ...
-
建安二十年正月
许都还是大雪纷飞,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在离开了皇宫。马车里,是五官中郎将曹丕,和他的侍卫长孟笙。
孟笙和曹丕大致报告了邺城送来的情况。曹丕起先一声不吭,忽然说:“我记得,郭夫人的阿姊在许都。”
“这个……”孟笙这才想起,此次曹氏宗亲都带亲来许都等着参加曹贵人的封后大典。而五官中郎将府,只有甄夫人带着一双儿女来了。郭夫人本来也是要来的,可是临行前一天,却突然染了风寒,高热不退,不得出门。他家公子因为临行在即,只能吩咐人好好照顾郭夫人,自己先来了许都。
“她的病也该好了吧。”曹丕自言自语。
孟笙提醒曹丕说:“司马仲达昨天不是才告诉过公子,夫人是不病则已,一病则极难痊愈。”
“这几天我在想,为何她忽然就病了。”曹丕微垂下眼皮,稍稍露出疲惫之色。
孟笙并不觉得奇怪,他说:“人吃五谷,生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是,生病是再寻常不过的了。”离开了郭昭,曹丕就不是那个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少年了。他现在想想,她的病生得太巧了。才刚和她说,要带她来许都,她立刻就推脱。推脱不了,第二日就生病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来,许都又没有豺狼虎豹。
“孟笙,你写信给孟兰,让她好好留意郭夫人。一旦夫人好了,就送她来许都。”
孟笙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应是。
邺城
五官中郎将府
庭前的迷迭香还被白雪覆盖,郭昭倚窗看天空又飘起小雪。彩云进来送药,郭昭才乖乖地去喝。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喝药,可是不得不喝。她这一病很严重,总是反反复复,就是好不了。
郭昭一开始还想着差不多好了,可以不喝药了,万万没想到,那天晚上又发烧了。她烧得不省人事,曹丕又不在府里,孟兰和彩云担心的不得了,好在第二天早上烧就退了。
这两天开始好转,她不敢不喝药了。
放下药碗的时候,郭昭问彩云:“近来谁来看过我?”
彩云想了想,说:“三公子倒是遣人来问过您的情况,我都如实说了。”
郭昭便不再说什么,她想起了她为何生的病。
前段日子,司马孚成了曹植的文学掾,司马懿和曹丕都没说什么。郭昭以为这两人都不在意,直到那天去探望司马懿,司马懿命人去叫来了司马孚,兄妹三人围炉谈起了话。
司马懿最了解他的弟弟妹妹,知道这主意是肯定是他们两个商量过想出来的。但他却不能肯定,到底是哪个提出来的。
当他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问出来时,郭昭看看司马孚,司马孚也看着她,然后两人异口同声:“是我的主意。”
“好啊,我司马家的人还挺讲义气。”司马懿冷笑地看着他们两个。郭昭和司马孚羞愧不已,司马孚道:“女王她被逼着入了五官将的后院,我实在不放心,所以我……”
“不是,是我要三兄去临淄侯府上的,因为我不相信曹子桓,所以……”
“啪!”司马懿拍案,横眉冷对二人,二人俱不敢再言,只听他们二兄说:“你们两个,以为临淄侯得丞相喜爱,就想要去巴结?”他看向司马孚:“叔达,你是我弟弟,我虽未明面入五官将阵营,但你是知道我支持谁的。”司马孚不说话,他又看向郭昭:“女王,你可是子桓的夫人,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丈夫?他若失势,你要如何?”
“我早晚要离了他,我怕什么?”郭昭直视司马懿,“二兄,我不怕告诉你,我对曹子桓没有一点感情。我自流浪以来,见过多少恩爱夫妻最后离散。”
“我从来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给我的丈夫。我的身家性命,属于我自己,属于郭家,属于司马家。你可以支配命令我,父亲可以,长兄,三兄四兄我阿姊和弟弟……你们哪怕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曹子桓哪里算得上是我丈夫,我同他没有婚书没有婚礼,我故意不和他名正言顺,就是因为我不爱他。我在他身边,当然可以帮他,但他如果不值得我帮,我就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我让三兄去找临淄侯,我也是为了司马家。”
司马懿难得气得发抖,指着郭昭说:“郭女王,你走!我可不敢当你的兄长了。”
郭昭咬咬牙,起身就走了。司马孚挽留不住,又劝司马懿:“二兄,你也要谅解女王啊。”
想想她这么多年未曾成亲,定是不相信这乱世里一个男人就可以给她安定的生活。她如此想法,也是情有可原。
郭昭是走回五官中郎将府的,大雪天的,因为心里有气,就着了凉病了。
郭昭讽刺地想:你以为自己有了依靠,可惜有人不想你靠着他,以免你连累了他一家老小。郭昭,郭女王,你以为你是谁啊?
其实她也不怪司马懿,这是人之常情。他和曹丕是好友,也把她当做妹妹,自以为她和曹丕也算是缘分,却没想到她骗了他们。还把他们当傻子,想要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但是想想还是好气,司马仲达居然不能理解她!她生病的也不遣人来看看她,这是真想和她划清界限了?
郭昭反思自己,她也都是为了司马家,她没错啊。她就算玩弄曹丕感情这一点不是很道义,但曹丕也不是很道义啊,他爱的人也不是她。她不主动,难道让曹丕来玩弄她的感情吗?
“啊!”郭昭憋得慌,大声叫了出来。彩云正要出去,被郭昭吓了一跳,忙回来问:“夫人怎么啦?”
郭昭对她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烦我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彩云笑道:“我看夫人好很多了,应该就要好了。”彩云说完,放心地走了。郭昭郁闷地到书案前,拿了书本看起来。
孟兰恰好来看望郭昭,见郭昭面色好多了,便问道:“夫人可想去许都探望夫人的亲人?”
“亲人?”郭昭略一想,就知道不止是看她阿姊郭昱那么简单。她笑笑:“是你家公子要你来问的?”
孟兰点头:“正是,就知道瞒不过夫人。”
郭昭慢慢敛了脸上笑意,孟兰一见,问:“夫人是不想去吗?”郭昭摇了摇头:“不。我叫彩云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去。”
……
孟笙接到孟兰的信,信上说已经和郭夫人在前往许都的路上了。他立即把这个消息转告曹丕,曹丕听了,却没多大反应。
近来曹丕的事情不少,每一件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因妹妹封后在即,父母兄弟都在许都,曹丕就更不敢有一丝松懈。他如果有一点差池,不知道在曹操身边的杨修会怎么攻击他。
他不该让郭昭来的,她来了,他却没时间陪她。可是他……放心不下她。司马孚成为曹植属官一事,司马家至今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司马懿私下透露给他的,竟然是这件事和郭昭有关。
郭昭到底是个什么人?
离开她的这几天,曹丕才开始深思。他一直以为她是以前的阿昭,却忘了她和他离散多年,这么多年,她发生过什么事,她从没有和他说清楚。她怎么可能一直在铜鞮侯府当乐姬,中间发生的事是什么?曹丕什么都不知道。
重遇她之后,他被重逢及得到她的喜悦迷住了,也不曾主动了解她,他一直以从前他熟悉的郭昭的性格去猜想她。可人都是会变的,他变了,难保她不会变。
如果司马孚的事真的和郭昭有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他,该怎么办?
曹丕选择了暂时逃避,他现在还不想和郭昭撕破脸皮地谈话,不想质问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就这样。或许有一天,她自己会来告诉他,她还是想要帮他的,她对他没有二心。
在前往许都的马车上,郭昭也在思考如何向曹丕交待司马孚入曹植府这件事。她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他:我怕你最后没有当上太子,所以我叫我家三兄去你弟弟那里打工,希望我们家最后能在你们曹家兄弟的争斗中得以生存。这样说会被打死的吧,但曹丕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曹丕和曹植各有所长,曹丕是长子,曹植深得父亲喜爱,目前看来的确是曹植占了上风,但曹丕毫无差错,不能说就没机会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选择两边都下注,才能保证司马家能赢啊。
她没有什么忠贞骄傲的气节,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她错了吗?郭昭想不明白。
她闭上眼,想要小憩片刻。这一睡,便梦到了流离失所的时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谁知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她缄口不提,他们也都不问,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惊醒时,车内彩云问她:“怎么啦?夫人做噩梦了?”郭昭摇头,反问一样在车内的孟兰:“孟兰,我二兄也在许都吗?”孟兰点点头:“是的,司马府君同公子在一起。”
郭昭一时放松下来,又皱起了眉。彩云忙问:“夫人怎么啦?府君在,您还不开心?”郭昭只是笑笑,没有答她。
孟兰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郭昭,一路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