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22、番外一 曹丕的白月

　　建安元年，洛阳曹府。
　　曹丕刚起床穿衣，就听见外面吵嚷一片，推门看见外面众人忙来忙去的。他清俊的兄长曹昂正好过来，曹丕奔过去抓住兄长的衣角，问：“长兄，他们在忙什么？”
　　他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曹昂原本的脸色不太对，只是曹丕还稚嫩的声音让曹昂原本的沉重心情缓和了不少。
　　曹昂回答弟弟道：“父亲新得了一个军师，其子女失母，无人照料，父亲怜悯，所以要他们来我们家里居住。母亲觉得他们与你年纪差不多，你这里又正好空着，便安排他们与你一起住。他们这两日就要到了，所以这些人才忙着在你的院子里给他们收拾出两间住房。”
　　“长兄？”曹丕歪着头仰视曹昂。
　　“何事？”
　　“为何不乐？”
　　曹昂感叹这个弟弟的敏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弟弟才十岁，却不再梳总角，而是学着他这个兄长将头发束起。曹昂不大愿意看见弟弟少年老成，怪心疼的。
　　“父亲欲将那新来的郭军师之女，许给我。”曹昂很愿意向弟弟吐露心事，也是因此，曹丕也愿意和他说自己的心事。
　　曹丕一听这话，不高兴地拉下嘴角：“父亲怎么能这样，长兄你都没有见过她呢。”他很不负责任地猜测着：“万一，那位女郎长得不好看呢？她脾气要是也不好呢？并且她也不识字，为人粗鄙呢？”
　　曹昂皱眉道：“不会吧。”好歹是军师之女，不会太差吧。
　　“就会！”曹丕不悦地扁着嘴，说：“我不要长兄娶她。”
　　“都还没见过面呢，你怎么这么说人家。”曹昂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若她如东家之子，性格温和，才艺出……”
　　“不行！”曹丕开始撒泼，就差打滚了。他拉着兄长的衣袖，红着眼大声吼道：“不要娶她为妻，就算她再好也不行！我讨厌她，不许你喜欢她！我讨厌她，我讨厌她！”
　　曹昂：“子桓……”
　　曹丕以为他又要说她的好话，捂着耳朵，跑进房里且关上了门。曹昂无奈，只好去敲他的房门。
　　“子桓？”
　　“我不听，你走开！”房内传出曹丕怒吼的声音。
　　曹昂挑了挑眉，道：“好，那我就去门口等着接郭女郎。”话音才落，门内曹丕忙叫住他：“不许去！”
　　曹昂一笑，对一门之隔的曹丕道：“子桓，如你所言，我并未见过郭女郎。也许她丑陋，也许她粗俗，也许她性格不好，但我还是可以娶她的。”
　　曹丕打开门，乌黑的眼睛盯着长兄问：“你也不喜欢她，那为何要娶她？”
　　“别问那么多，以后你自会知道的。”曹昂给曹丕一个微笑，然后变脸，严肃警告道：“等郭家姊弟到了，你可不许对他们不好。”
　　他知道弟弟睚眦必报，就算是一点点小事，他也能记你个十天半个月。然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曹丕看长兄如此，心里虽更不喜那郭家姊弟，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他。
　　……
　　第二日傍晚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曹府门口，驾车的是个盲了一只眼的中年男子。
　　车厢里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和一个七岁的男孩。女孩穿着一套青碧色的襦裙，梳着丫髻。男孩蓝色布衫，梳着总角。
　　中年男子
　　人下车后敲了敲车厢的门，告诉里面两个孩子：“昭女郎，奕公子，我们到曹府了。”
　　名叫郭昭的青衣女孩打开车门，对中年男人微笑说：“有劳夏侯府君送我姊弟二人来此，郭昭在此谢过。”
　　夏侯惇道：“昭女郎客气了。”
　　郭昭自己先探身，然后跳下马车，再接她的弟弟郭奕下车。
　　郭奕年幼体弱，舟车劳顿后整个人都恹恹的，不是很好。他一手拉着郭昭的手，另一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说：“阿姊，我想休息。”
　　“我们进府吧，想必丁夫人已为你们准备好了暂住之处。”夏侯惇说。
　　郭昭点头，牵着弟弟和他一起进门。
　　夏侯惇一进门，就有人去禀告曹操的妻子丁夫人了。
　　他们到中庭时，丁夫人就出来迎接了。
　　夏侯惇和丁夫人问了好，郭昭领着郭奕也向丁夫人行礼。
　　“郭昭带弟弟郭奕，拜见夫人。”
　　“不必多礼。”丁夫人道。
　　丁夫人并不年轻貌美，她已经四十多岁了，看起来很有威慑力。这种强悍的气势，让人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不愧是曹操的夫人。郭昭心里暗想。
　　丁夫人看了看这两个孩子，尤其多看了郭昭两眼。曹操来了书信，让她看看郭昭可否当他们家的儿媳妇。其实他这么问，就是他自己已经认可了郭昭。
　　虽然曹操已经认可了郭昭，欲与郭家结两姓之好，但他却未问过自家儿子和郭家女郎到底愿不愿意。曹昂虽非她亲生之子，但她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将之当做自己的儿子。丁夫人想，若是儿子不喜欢，郭昭再好，她也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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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惇有事先告辞走了。由于郭奕的困倦，丁夫人并没有与她多说话，只将她和郭奕带到了他们暂居的地方。
　　丁夫人在路上和她说：“你们和子桓一块儿住，那个院子是最好的。不过这孩子的性格有些许古怪，如若他欺负你们，你们也不必与他客气。若果治不了他，就来告诉我。”
　　郭昭这是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到了曹丕所住的院子，郭昭看见院里地方宽敞，花草繁茂，心里觉得满意。丁夫人指着正对着他们的那间房子说：“那就是子桓的房间。”
　　郭昭顺着她的手指，目光划过一条走廊，最后落在院子侧边的厢房门口。丁夫人说：“那是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好的两间房，你们且去看，若有什么少的，便让人来找我。”
　　“夫人费心了。”郭昭向丁夫人行礼道谢，丁夫人微笑，对身边侍女道：“小公子不是乏累了吗？带他去休息吧。”
　　侍女应是，要去领郭奕，郭奕却不肯放开郭昭的手。郭昭只好对丁夫人道：“弟弟怕生，暂时离不开我，我与弟弟同去了。夫人请见谅。”
　　丁夫人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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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在自己的房间里，隔着糊着窗纸的窗户，只能看见郭家姊弟模糊的影子。待丁夫人走了，他本来想去会一会这郭家姊弟的，但才跨步，他就想起早前对兄长的承诺……
　　不能对他们不好。那去看一看就好啦，就看一看。
　　如此一想，他便坦然地出门。但越靠近侧房，他就越胆怯，动作越来越小。
　　屋内有侍女服侍郭奕更换寝衣，郭昭只是坐在郭奕看得见的地方，让郭奕安心。郭奕上榻后，她才起身，谢过侍女后，便让侍女离开了。
　　那侍女才退出时，正好看见曹丕，不由唤了他一声：“二公子。”
　　郭昭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蓝色衫子的小小少年，眉眼清秀，白脸红唇。
　　曹丕这次清清楚楚地看到郭昭了，她明明生的不是很漂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这样很顺他的眼。
　　“你是曹将军家的公子吗？你好，我是郭昭。”郭昭笑眯眯地凑过去和他打招呼，曹丕呆愣愣地看着她过来，好一会儿才回神说：“我，我叫曹丕。”
　　郭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依旧笑道：“公子多大了？”
　　“十岁。”
　　“我今年十三岁，比你长三岁。”郭昭微笑道：“我弟弟阿奕比你小三岁。”
　　曹丕忽然对她道：“那，我可以叫你阿姊吗？”
　　郭昭说：“当然可以。你比我小啊。”
　　曹丕怯生生地唤了她一声：“阿姊。”
　　郭昭笑，侍女惊讶于曹丕竟然不排斥郭昭，反而一副很想亲近的样子。侍女昨日负责收拾这间房子，可是看见也听见了曹丕和其长兄的一些对话。她以为曹丕会不喜欢郭昭，刚刚还担心他是不是来欺负郭家姊弟的呢。
　　而这时里面的郭奕不高兴了，开口喊郭昭：“阿姊你快来，没有你我睡不着。”
　　郭昭很不好意思地对他说：“我弟弟叫我了，我过去了，改日再与公子闲谈。”
　　曹丕也很好说话，点点头就走了。侍女虽不知曹丕为何如此，但也跟着走了。他们走后，郭昭进去看郭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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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房间的曹丕找了一张纸，铺平，研墨提笔。他在纸上写道：郭家姊弟，阿姊疼爱其弟，可利用之。
　　写完他放下笔，得意地笑。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谁说他就一定要找他们麻烦才行，他长兄不许他去找郭家姊弟的麻烦，他就不找。他要和郭家阿姊处好关系，然后暗里离间她和他的兄长，让她不能嫁给兄长。
　　笔墨干了，他将纸张折好收起，然后又出门去找他的兄长玩了。
　　这时候的郭昭还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她的。曹丕也不知道他在日后，会多后悔今日写下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