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20、巧合 我的阿姊叫

　　郭奕生病了，躺在榻上郁郁寡欢。他的老管家告诉他郭昭来了时，他才有点儿喜色，忙叫管家将人请进来。
　　郭昭进屋时，看见郭奕脸色苍白，忙问管家：“伯益怎么啦？”
　　老管家拱了拱手：“女郎莫忧，公子只是感了风寒。”
　　郭昭才放下心，郭奕病恹恹地躺着，起身半卧着，向郭昭招了招手：“阿姊，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郭昭走到他床榻边，对跟着的彩云和孟兰，还有老管家说：“你们都出去吧。”
　　三人离开后，郭昭才坐在郭奕床榻边上，抓住郭奕伸过来的手，关心问道：“怎么感的风寒？”
　　郭奕对她笑了笑：“前两天出门的时候不注意，受了寒。”
　　郭昭想起前两天在曹丕府上看见的他，抿了抿嘴，说：“我现在是曹子桓的郭夫人了。”
　　“嗯，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们两个人的主意。”郭奕握紧了她的手：“阿姊，你要幸福。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郭昭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我不是你阿姊。如果是你的阿姊，或许能在曹丕那里得到幸福。”
　　郭奕攥紧自己空落的手心，对郭昭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阿姊。我当时年纪小，也不大记得了。如今子桓认定你是我的阿姊，那你就是我的阿姊。”
　　郭昭皱着眉，不解地看着他。郭奕继续说：“子桓对我阿姊执念很深，这份执念或许可以为你所用。这么多年，子桓也该放下了。”
　　她说：“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你的阿姊。”
　　“阿姊，你就是我的阿姊，只是你不记得而已。”
　　看着郭奕苍白的脸庞，郭昭忽然冷笑：“我叫郭昭，你阿姊也就郭昭，所以你才找上我，想要和我交好。”
　　“阿姊……”郭奕想要解释，郭昭却没有给他机会。
　　“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大概都是假的吧。你根本不是帮我不受曹丕的打扰，你也希望我和曹丕好，这样你真正的阿姊回来的时候，曹丕就不会去打扫她了。”郭昭站起来，冷冷看着他，语气也变得讽刺：“郭伯益，你不愧是郭祭酒的儿子啊。”
　　郭奕倾身过来，拉住郭昭的衣角说：“阿姊你听我解释。”
　　郭昭想听一听他会怎么说，便从他手里扯出她的衣角，道：“好，你说。”
　　“我的阿姊叫郭昭，字女王。”
　　郭昭一愣。郭奕看着她说：“我知道，你就是我的阿姊，所以我才接近你。”
　　“怎么可能会和我阿姊的名字都一样？我当时就是抱着这个想法一直暗暗地在试探你。我知道你少年时就和家人失散了，这和我阿姊的经历也是一样的。”郭奕说：“我的阿姊不是我的亲姊，她是我父亲救助的一个和家人失散的女孩。因为她也姓郭，我父亲就收养她，当做自己女儿。后来在宛城，张绣叛乱，阿姊就与我们失散了。”
　　“你的名字，甚至年岁经历，都和我的阿姊一样，这世间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郭昭好一会儿才消化过来，但对于这件事，她确实没有一点儿印象。她记得小时候在南郡的事，她记得战乱时她和兄弟姊妹失散的事，她记得她如何遇见司马家人的事，她也记得自己如何与他们失散，如何进入铜鞮侯府，就是不记得她曾是郭嘉的养女。
　　不过很快她就不纠结了，她毕竟也不是真正的郭昭，不过是披着郭昭皮囊的沈明歌。也许曾经那个郭昭是郭嘉的养女，郭奕的阿姊，曹丕的爱人，但现在这个郭昭不是。她是异世的来客，不是这个纷乱世界的人。
　　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她忽然想到这一点，就更加释然了。
　　她是郭昭的身体，却还是沈明歌的心。
　　“伯益，你所说的，虽有道理，但是我一点都不记得。”郭奕毕竟不同于郭家和司马家的人，他父亲郭嘉已经去世，他虽然被曹操如同亲子般养大，但内心还是十分想念自己那个阿姊的吧。所以郭昭小心翼翼地说：“也许就是一个巧合而已，我不是你的阿姊。”
　　郭奕眼神一黯，郭昭坐回他的床头，拉着他的手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当你的阿姊，我会把你当做我的弟弟那样看。”
　　“真的？”郭奕惊喜，又握紧了郭昭的手问：“阿姊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郭昭摇头，问他：“你呢？会不会因为我不一定是你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就不要我了？”
　　“不会。”
　　“如果你的阿姊回来了呢？”
　　“嗯，那你也还是我的阿姊啊。”郭奕笑眯眯地答。郭昭也笑了。
　　预防针已经打了，如果以后真的出现了一个真正与他们有关系的名叫郭昭的女子，他们应该也能接受吧。
　　郭昭又在郭奕府上逗留了一会儿才走的，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郭奕要按时吃药，注意身体。郭奕满嘴应好，还嘀咕了句：成了亲的女人就是爱唠叨。被郭昭听见了，屈指轻敲了他脑门一下。
　　这一敲，郭昭觉得没什么，郭奕却愣了一会儿，郭昭转身要走了，他才回神的。
　　他叫住了她：“阿姊……”
　　“怎么？”郭昭停步回身看他。
　　郭奕深深地看着她：“如果你觉得子桓对你不好，你要告诉我，我去说他。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那我就带你离开。”
　　“好。”
　　郭昭其实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她大概想不到有一天，她真的会找他，让他帮她离开。
　　……
　　司马懿因病请假在家休息，这时正和两个儿子在院子里玩弹弓。
　　张春华在去吩咐厨房前嘱咐他们父子三人要小心，千万别误伤了人。父子三人连连点头，张春华虽不放心，但又觉得有司马懿在，两个孩子应该不会出事，就走了，留下他们一大两小在院子里玩。
　　“昭儿，对着那树枝打，用力拉弓。”司马懿指点着小儿子。司马昭拉开弹弓，学着兄长的模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父亲所指的树枝，手一松，弹丸弹出去。他依旧没有打中，有点儿怏怏不乐。
　　司马师安慰弟弟：“没事的昭弟，你力气小，再大点儿就能打中了。”
　　听了兄长的话，司马昭才好点儿，和司马师一起去打别的东西了。
　　司马懿看着他们兄弟玩乐，想起自己幼时和兄弟玩乐的样子，那已经是好久以前了。
　　“二兄，在想什么？”
　　司马懿闻声回头，还以为自己幻听，原来郭昭真的回来了。他惊喜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郭昭身后并没有跟着彩云或是孟兰，她走近司马懿，才要和他说今天和郭奕之间的事，见到姑姑的司马师和司马昭就唤着她，向她跑过去：“姑姑！”
　　兄弟俩抱着姑姑的大腿，郭昭寸步难行，只能弯下腰摸摸两人的头：“你们两个先去玩，姑姑和你们父亲说几句话，然后就去和你们一起玩。”
　　司马师和弟弟都点头，又跑去玩了。郭昭才对司马懿说：“我从伯益家里过来，听他说了一些事。”
　　司马懿问：“何事？”
　　“他说，我是郭祭酒的养女。”
　　司马懿诧异地看着她，郭昭继续说：“我完全没印象。可伯益却一口咬定我是他阿姊，曹子桓也是以为我是伯益的阿姊，才对我好的。”
　　“那你要如何？”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得不为郭昭担心了。有朝一日，曹丕发现郭昭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他会怎么对她？
　　郭昭说：“将错就错。”
　　司马懿担忧后来事，郭昭却不担心：“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像我的故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两个是彼此心里那个人的替身。”
　　“是你心里那个人？”司马懿问。郭昭想起秦浩，黯然地点了点头。
　　司马懿想，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郭昭的心里有人，他们早就知道了。当初长兄和三弟想要撮合他们两个，但她说她有心上人了，长兄才就此作罢的。他其实也没有对她有过非分之想，诚然，他很喜欢郭昭，他们两个也互相了解对方，无话不谈，但是他们最多也只能做兄妹了。
　　“既然如此，就随你的心意去吧，不必顾忌我们。”
　　郭昭点头，对司马懿道了句谢。
　　郭昭一直在司马家待到午后，孟兰提醒她曹丕也该回去了，她才和兄嫂侄儿告别。
　　临行前，司马师特别不舍，要姑姑常回来看他们。司马昭年纪小，他还以为姑姑只是出个门，不知道她是嫁人了。
　　郭昭答应了司马师，有时间一定会来的，司马师便高兴地送她离开。
　　回到曹丕的府邸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她和曹丕在门口遇见，他问她去了哪里？
　　郭昭没有避开他来牵她的手，一边和他往里走，一边说：“去探望了伯益和我二兄。”
　　曹丕只是“嗯”了声，好久才说：“阿昭，你可不可以，不要与伯益有太多的接触？”
　　郭昭：“啊？”
　　为什么？
　　曹丕想了想，无奈放弃了，说：“算了，随你吧。”
　　但郭昭还在想。郭奕是他这边的人，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她和郭奕交往接触，并不损害他的利益啊。之后才恍然：“你不会还在介意我和伯益差些就谈婚论嫁的事情吧？”
　　曹丕：“……”大概是默认吧，连脚步都不由得顿了下后加快了。
　　郭昭大步上前揽着他的手臂说：“子桓，伯益是我弟弟啊。”
　　“他和我一样，都不是你的亲弟弟。”曹丕都不看她一眼的。听这语气，也感觉似乎在赌气。
　　“可我把他当我的亲弟弟。”
　　“那他把你当亲阿姊了吗？”
　　郭昭笑了：“曹子桓，你还真是……”话语和笑容都戛然而止于她抬眼看见他与那人一模一样的侧脸的那刻。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朝夕相处两天之后，她发现，曹丕越来越像他了。
　　容貌，和偶尔霸道的性格。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对他说：“我只喜欢你，你放心。”
　　曹丕低头向她看来，就像那年她与他一起撑一把伞时那样对她微笑，说：“嗯，我放心。”
　　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话。
　　这世间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她和郭昭，他和曹丕……到底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