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19、妻妾 可夫人是他

　　邺城的大雪停了，许都的风波也平息了。
　　伏皇后被废，下暴室幽禁。其所生的两个皇子被鸩杀，伏氏一族上百人被杀，其余流放。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却依旧没有皇帝的权力。
　　消息传来时，曹丕在房里，和传信的人说：“我父亲为了汉室江山勤勤恳恳，如今这般，也是无可奈何啊。”
　　“丞相所为，都是为了汉室的江山。”
　　郭昭正在内室晨妆，虽听见他的话，但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身后孟兰替她绾发，彩云问她今日要穿什么衣服。
　　“淡青色那件没有花纹的衣裙，你替我拿出来。”郭昭对彩云说。彩云应声去衣柜拿衣服。
　　曹丕很快打发了传信那人，回来看郭昭。她已经梳妆好，彩云正帮她穿衣。
　　“阿昭真好看。”
　　郭昭被夸赞，只是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如今他不过是喜欢着她才这么说罢了，她自己几斤几两，她知道。
　　曹丕还是痴痴地看着她，走到她身边。他比她高许多，郭昭仰头看他，见他目光缠绵，不由被吸引。恍然想起此间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移开目光。
　　“咳，你该走了吧？”
　　“还早呢。”曹丕笑道。他给了孟兰一个眼色，孟兰领会，拉着彩云出去了。
　　这下屋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了，曹丕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郭昭不意他这样，忽然的悬空，让她紧紧抓住他肩头的衣服。
　　“阿昭，我能抱起你了。”曹丕一脸得意：“我虽然比你小，可我还是成了你的男人。不是你身后的小男孩，而是能保护你的男人了。”
　　他心里一直以为她是他心里那个人，所以就一直要向她证明，他是配得上她的男人。年岁比她小又如何，他已经成长成可以保护她的男人了。
　　郭昭镇定下来，双手攀着他的肩，闻言一手捏拳捶了他胸口一下：“你怎么那么计较？放我下来。”
　　她吵着闹着让他放她下来，曹丕不放，两人闹着闹着就闹到了床榻上。郭昭一着床，就想起以前和秦浩吵吵闹闹到床上时，发生的没羞没臊的事。然后一看正上方对着的曹丕的脸，还有他眼里闪闪的光，她就怕了。
　　“阿昭……”他深深地看着她，低头离她越来越近。
　　郭昭慌了，她想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他压制住。她慌忙喊道：“曹子桓，你还要……”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郭昭愣愣地接上文说：“去官署的。”而他已经坐起了身。
　　她和秦浩刚刚恋爱的时候，秦浩就像曹丕一样，只是亲她的脸颊或额头。不像亲嘴那样亲密热烈，但她很喜欢，因为他的亲吻，让她有一种被呵护爱惜的感觉。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啊……
　　“阿昭？”
　　现在看着曹丕，她忍不住把他当做秦浩。她盯着他看，忽然起身拉着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嘴角，然后慢慢移到中间。
　　曹丕是愣的，因为没有想到她会亲他。
　　人的嘴唇本来就柔软敏感，如今她这样一点点地贴着他的嘴亲吻，他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她的唇瓣完全贴上他的，他才敢动一动——他微微张了嘴，含了下她的唇。
　　虽然有儿有女，但曹丕的心理完全还是个纯情小男孩，和谈过多年恋爱的郭昭比起来，真的是差远了。郭昭甚至还想，这会不会是曹丕的初吻啊？第一次嘴对嘴的那种。
　　在曹丕才闭上眼睛想再动一下嘴的时候，郭昭离开了他。曹丕一脸茫然，稍稍带着些不满足地睁开了眼，对上郭昭羞怯的眼神。
　　他凑过去，与她额抵额，轻声说：“阿昭姐姐，我们再来一次，可好？”
　　“不好。”郭昭摇头，可曹丕意犹未尽，渴望地看着她。郭昭倚进他怀里，鼻端满是迷迭香。她轻声细语：“你喜欢，以后就我们就这样。日子还长，我们有的是机会。”
　　曹丕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便欢喜地抱着她，说：“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呢，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白头偕老？曾经她以为她会和秦浩白头偕老，没想到未到白头，就已经离开了。她听见曹丕这么说，忽然之间有一种想与他白头到老的愿望。
　　可以的话，她想和他白头不离。
　　但是她和他，真的可能吗？
　　他之所以喜爱她，是因为他喜欢郭奕的阿姊。她不是那个人，他是真心喜欢她吗？
　　曹丕出门后不久，甄宓和她的一双儿女就来了。郭昭刚送走曹丕，本来打算出门一趟的，却不想有客来访。
　　孟兰帮她请甄宓母子进屋，这是郭昭第一次见甄宓。
　　之前来这里都没有见过这位甄夫人，她只知道甄宓是曹丕的继妻，为曹丕生育了一男一女。
　　郭昭本来以为甄夫人来是为了来给自己立威的，所以打起来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向甄宓行礼时，甄宓就过来扶住她。
　　“妹妹不必多礼。”
　　郭昭抬头对上她的脸，因觉得她漂亮，就多看了几眼。三十多岁的女人，因为本就生得美丽，又嫁入了公侯之家，所以外表看起来并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甄宓是个美艳女子，但此时却穿着一身素淡的粉色衣裙，显得温婉无瑕，落落大方。
　　郭昭想，难怪曹丕会喜爱她。甄宓嫁给曹丕时，一定是她最美丽的时候吧。
　　“我才新来，不懂规矩。本应该早去拜见夫人的，却让夫人先过来看我，是郭昭不对。”郭昭将自己放得很低。大人物通常不想要和小人物计较，她深谙此道，故在这乱世得以活命。
　　甄宓摇了摇头，拉着郭昭一起到桌前坐下。孟兰奉上几杯热茶，然后默默站到别的地方去。虽然与郭昭她们保持了距离，但还是可以听见她们说话，看清楚她们的动作的。
　　“你可能知道我是甄宓，是府君的夫人。可你不知道，我虽然是夫人，但我早就不能吸引他的目光了。”甄宓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不说那些了。妹妹多大了？是哪里人？怎么和府君认识的？”
　　“夫人叫我名字就好。我叫郭昭。”郭昭道：“我是司马家的养女，司马仲达是我二兄。过去和家人失散，不久前我才找到二兄，和家人团聚。”
　　“如夫人所见，我也不年轻了。我比子桓年长三岁。”
　　甄宓道：“我也比府君年长四岁啊。郭夫人深得府君喜欢，不必担心年岁的问题。”目光一转，看了眼站着的曹叡和曹欢，又转回来对郭昭说：“我的叡儿，一直得不到府君一句温言。昨日若非有你，还不知道府君会怎样生气。”
　　郭昭瞧她似乎过得不是很好的样子，一言不发。
　　甄宓继续说：“所以今日，我还是来多谢你的。”
　　说着，甄宓直起腰背，面向郭昭，拱手正要拜下，郭昭就像刚才她阻止她行礼一样，止住了她。甄宓抬头，看见郭昭对她摇了摇头。
　　“夫人，我做事，不是一定有目的的。”郭昭扶起甄宓，两人端坐回桌前坐垫上。郭昭看了眼面色哀哀的曹叡，还有不谙世事模样的曹欢，对甄宓说：“夫人有儿有女，这不是很好吗？公子和女郎都生得好看，又都聪明伶俐，我见了很是欢喜，就送了公子一件小礼物。我不过一个寻常之举，不值得夫人特意来说一句谢。”
　　甄宓低下眼，“你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不能不对你说一句多谢。”她招手让儿女来她的身边。曹叡和曹欢跪坐到母亲的身边，甄宓叹息，“叡儿不讨府君喜欢，因此府中姬妾对他或多或少地轻慢。而且府君又不止有叡儿这一个儿子……”她顿了下，自知失言，便道：“郭夫人以后也会和府君有孩子的。”
　　郭昭倒没有多想，她知道曹丕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我早就不被府君宠爱，就算为自己的儿女说话，府君也听不进去。”
　　“可夫人是他的妻啊，他该尊敬你的，不是吗？”郭昭说，曹丕对自己的妻子也是冷淡的吗？
　　甄宓苦笑：“妻又如何？曾经我也是一个妾室，那时的主母是府君的妻任夫人。任夫人因触怒府君被休弃，我多怕自己重蹈任夫人的覆辙。”
　　郭昭默然，甄宓道：“郭夫人才刚来，我说这些或许不合适，但是我没有恶意。夫人想必也能明白自己今后该怎么对府君了。”
　　“多谢夫人提点。”郭昭客气地说。
　　甄宓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必言谢。
　　曹欢在两个大人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等她们的话题告一段落了，她才问郭昭：“夫人，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
　　郭昭闻言是先看了眼甄宓，甄宓却像曹欢一样，笑着看她。郭昭便对曹欢说：“可以啊，女郎有空就来吧。”
　　曹欢起身到郭昭身边坐下，她亲昵地挽着郭昭的手，抬头看着郭昭，说：“不知为何，我一见夫人就觉得很亲切，很想要亲近。”
　　郭昭微笑，“女郎的嘴像抹了蜜一样。”
　　甄宓和曹叡也都微笑。看着曹欢和郭昭亲近，两人想法虽然有所不同，但都认为这是件好事。
　　送走了甄宓母子后，郭昭叫来彩云，又告诉孟兰，自己要出门。
　　“夫人要去哪里？奴跟你一起去吧。”孟兰说。
　　“我想去看看伯益，你要跟着也可以。”孟兰是曹丕派来服侍她的。昨天她来的时候，曹丕就对她说了，孟兰是孟笙的妹妹，对府里的事物都很熟悉。孟笙对曹丕忠心耿耿，他妹妹也是，所以郭昭并不觉得孟兰会对她不利。
　　孟兰听郭昭同意了，就进屋为其拿来了披风。她又让郭昭和彩云先去门口等着，她去叫人牵马套车。
　　虽然天气不比前几天那么恶劣了，但还是冷的。孟兰和彩云跟着郭昭一起坐在马车内，孟兰犹犹豫豫的样子，彩云见了，就问她怎么啦？
　　孟兰看着郭昭说：“夫人，刚才甄夫人所言，您不要都相信……公子，他不是那么冷漠的人。”
　　郭昭挑了挑眉：“哦？”
　　“任夫人本来就不是公子喜欢的，她狭隘善妒，又常常忤逆公子，公子才会利用甄夫人将之休离。”孟兰担心郭昭会认为她家公子是个无情的男人，对公子没有真心。她从没见她家公子对哪家女子这么好过，要是郭昭误会了他，那公子多可怜。“我看得出来，公子对夫人是真心的。府里没有哪位夫人可以与公子同食同寝，可夫人您一来就和公子一起。这说明在公子心里，夫人对他而言不一般。”
　　郭昭笑了笑，点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