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17、风平 风雪已经平

　　风雪已经平静的早晨，司马孚来司马懿家拜访，接待他的是郭昭。
　　郭昭有事和司马孚说，所以屏退了所有侍者。当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郭昭才问：“三兄为何要让二嫂劝二兄纳我为妾？”
　　司马孚捧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水，“因为我不舍。”
　　“女王，你本就该是我家的人。若你一直在，你就是我的二嫂。”司马孚放下茶杯，和司马懿生得一样的双眼盯着她，说：“多年来，二兄对你念念不忘。你能为二兄不计代价地去求五官将，说明二兄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既然二兄已经没事了，那么你也不必一定要和五官将在一起。二兄不会在意，二兄会娶你，如此，不好吗？”
　　郭昭摇头：“不好。”
　　司马孚冷笑了声：“女王，你没有回头路。”
　　他是为了二兄和女王，他身为知情的旁观者，又怎会不知二兄和女王之间不同寻常兄妹之间的感情。
　　郭昭与司马家人走散后，司马懿是最积极找人的。一天，一月，一年……十几年，从来没有放弃。
　　“三兄，我一直以为你是最光明磊落的君子。”她没有想到，一向磊落的三兄，会因为她而做出这样的事。郭昭道：“你明明知道，我和二兄其实没有什么男女暧昧之情，可你却偏偏让二嫂误会。”
　　司马孚侧头看见屋外地上的皑皑白雪，他当然知道她和司马懿之间纯如白雪，可若不污了这抹白，她就会离开他们，去一个她不爱的人身边。她也是他的妹妹，他实在不忍这个妹妹经历过十几年的孤苦无依后，还经历这种事。
　　“女王……”
　　“我对曹子桓……”
　　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开口，又同时一顿，最后只有郭昭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他。”
　　司马孚：“……”
　　她在骗人。他知道的。他没有戳破她，只是说：“好，既然如此，随你的意思去吧。”
　　“请兄长，为我作证。”郭昭和聪明人说话，一般不必多费唇舌。她低头，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茶杯，说：“告诉父亲，我喜欢曹子桓。”
　　司马孚来此之前，大概听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疑惑地问：“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嫁给五官将了。那之前是为何？”
　　“时移世易。”郭昭道：“之前我不知道，拥有权势的重要性，经此一事，我才明白。我虽为女子，无法像你们一样出仕为官，可我能做到的事，你们却未必能做到。”
　　司马孚表情严肃起来，道：“所以，你是因为，五官将是丞相之子才……”他摇头反对：“不，不行。”
　　“三兄难道想要我们司马家再为人所欺？”郭昭目光冷冷，抬眼看了眼司马孚。“如若我司马家辅佐了丞相的儿子，使得他成为了丞相的继承人。这样一件大功，会使司马家获得怎样的荣耀呢？”
　　“可丞相的心思难测，你怎么知道你选中的五官将，你一定能帮他得到那个位置？你难道不知道，丞相更喜爱临淄侯？”
　　“三兄有所顾虑是正常的。”郭昭慢慢地说：“可我何曾说过，那个人一定是五官将？我们难道不能去辅佐临淄侯？”
　　司马孚死死地盯着郭昭：“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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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和司马懿在司马防门外等了好久，侍者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另一侍者说，司马防还没有起身。
　　其实不是还没有起床，是不想见他们。司马懿心想。但曹丕倒是愿意等着，这点司马懿也是佩服。
　　曹丕的坚持，是他们能成为好友的其中一个原因。司马懿也是一个能忍，能等的人。
　　等着等着，司马孚来了。
　　司马懿唤了他一声，他应了，然后又向曹丕拱手一礼。曹丕只淡淡与他点头。
　　“二兄，你病体未好，回去休息吧。”司马孚说。
　　司马懿摇头，似笑非笑地看他：“怎么？现在想来讨好我了？”
　　司马孚也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来：“二兄说的什么话？我是关心二兄。若二兄非要那样想，我也没办法。”
　　“哼，来得正好，来将功折罪。”司马懿说。曹丕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故而一旁沉默。
　　司马孚拉了拉披风，说：“方才见过女王了，知道二兄和五官将为何在此。念及我们兄弟姊妹之情，又念及女王当真心悦五官将，五官将也对女王真心，我才来此，助两位一臂之力。”
　　司马懿感慨三弟能将话说得如此漂亮不心虚，哄得曹丕也露出一抹笑意来。他不必想了，既然见过郭昭才过来的，想必现在和待会儿说的，都是虚言。
　　司马孚和司马懿的立场不一样，司马懿和曹丕因为顾忌司马防的情绪，不敢冒进。可司马孚却可以直接进入司马防的卧房。没过一会儿，司马孚就扶着司马防出来了。
　　“五官将，老朽有失远迎了。”司马防先给曹丕赔礼。
　　曹丕哪里敢受，忙拱手对司马防一揖：“司马公言重了。丕是来向司马公提亲的，作为晚辈，哪有让长辈迎接的道理。”
　　司马防客气地微笑，请曹丕入屋说话。曹丕完全放下了姿态，恭恭敬敬地让司马防先走，他随后，司马懿随他之后。
　　进屋后，各人各自落坐在垫上。司马防看向客位上的曹丕道：“五官将，女王虽非我司马家亲生之女，但我司马家的人都把她当做是我司马家的一份子。她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她的父亲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只是因为战乱，她才会受到那些苦难。”
　　“我明白司马公的意思。”曹丕挺直腰背，目光真诚回应司马防：“我喜爱阿昭，不是因为她是谁家女儿。阿昭就是阿昭。我想和阿昭姐姐在一起，请司马公成全。”
　　司马防哑然，司马懿瞥了眼父亲身边的司马孚，司马孚也看了他一眼。两兄弟目光相交那一刻，默契地一笑。
　　主动出击，对手不防。如此，胜利的机会才会大些。这是司马懿在来的路上就和曹丕说的。
　　司马防没有反应，曹丕就站出来，在司马防面前郑重下跪拜求：“请司马公成全。”
　　司马防还是沉默，司马孚小声对老父说：“父亲，你就同意了吧。五官将喜爱女王，女王也喜欢他。”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拦着你们。”司马防叹息，松了口：“你以后要好好对女王，不然就将她送回来。”这是司马防对曹丕唯一的要求。
　　曹丕向司马防一拜：“多谢司马公。”
　　司马防随后就离开司马懿家，没再见郭昭一眼就司马孚送他回司马朗的府邸去了。他还吩咐了，若她和曹丕要举行婚礼，也不必请他。
　　郭昭和曹丕的这一桩事，司马防虽然说了不阻拦，但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的。
　　郭昭听到后难免怅然，传话的司马懿也一言不发，忽然听见她说：“我不要那个婚礼。”
　　“为何？”司马懿还没有问，曹丕就说出来了。
　　曹丕握着她的手，微微带慌张地问：“阿昭，你不要我了？”
　　“不是。”郭昭摇头。“我一个妾室而已，过了文书也算成了婚礼，何必要举行宴会。”
　　“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曹丕松了一口气，司马懿却深深地看了郭昭两眼，然后在郭昭一个眼神祈求下，默默地退了出去。
　　张春华端了些点心正要送到郭昭那里，那点心是用来招待曹丕的。她过来时，就看见司马懿从郭昭的房间出来，还顺手闭上了门。
　　司马懿一回头也看见她了，夫妻二人都向对方走去。
　　“女王和五官将还在里面吗？”张春华问。
　　司马懿站在张春华对面，看了看她托盘里的糕点，说：“在，但现在别进去。”
　　“怎么啦？”
　　张春华也不是什么单纯良善之人，司马懿和她夫妻亲密，没有什么是不能和她说的。但这件事，他不想多任何一个人知道。
　　于是他拉着张春华离开，边走边说：“女王啊，她在里面哄骗人呢。”
　　“啊？”张春华不明白。
　　司马懿搂着她的腰，低头对她笑，那双凤眼里温柔无限：“有点儿像，当年我哄你嫁给我”
　　已经为他生育两个孩子的张春华也难得红了脸，嘴角却也压抑不住地扬起。
　　前方走廊，司马师和司马昭迎面跑来，问他们，姑姑呢？
　　张春华为免他们去打扰郭昭，把点心给他们吃，并叮嘱他们，不要去打扰姑姑。
　　得了点心的两兄弟欢快地往回跑。张春华担心他们跑得快了会摔跤，连忙上前追上去叮嘱，司马懿的怀里一下空了。
　　他看着眼前离开的妻子和儿子，愣了一愣。
　　廊外风平雪停，可是寒气犹在。谁都不知道，如今平静，可以后会不会酿成风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不去想那么多了，只想刚刚从他眼前离开的那几个人好好的。郭昭也不是小女孩了，她自己要什么，她自己清楚，他担心什么呢？
　　司马懿迈开步伐追上去，“师儿，昭儿，听母亲的话，小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