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13、温情 五官将欲纳

　　张春华在家里等了郭昭许久，天色已黑，却不见她归来。两个孩子问她姑姑去哪里了，她只能哄骗他们说，姑姑去祖父和大伯家了。
　　不久，司马孚又来了。张春华请他入厅，奉上热茶。
　　司马孚坐下后，告诉张春华，郭昭今夜，是不会回来了。
　　张春华问他，为什么郭昭不会回来了？
　　“女王为了救二兄，答应了五官将，入府为妾。”
　　“什么？”张春华愣了下，然后起身就要走，司马孚忙问：“二嫂要去哪里？”
　　“我要去五官将府带她回来。”张春华回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司马孚：“三弟，你同意女王她……”
　　“是的，我同意了。”司马孚捧起茶杯，温暖透过杯壁传至手心，他却说着让张春华心寒的话。
　　张春华不明白：“为什么？”
　　司马孚低着眉眼说：“因为我也想二兄早日回来。”
　　“所以你就牺牲了女王？”
　　“什么牺牲？二嫂言重了。”司马孚淡然地喝着茶，他眼里只有沉沉的黑色，他说：“女王今夜不会回来而已，我只同意她今夜同五官将一起。”
　　“曹子桓他，不配我的女王。”
　　五官中郎将府
　　晚餐过后，甄宓带着小女儿曹欢来看曹丕。
　　他们在外间谈话，郭昭在内寝里的书案上研墨，她打算给司马家写一封书信。
　　被曹丕安排来服侍她的孟兰看着她提笔，又放下，又拿起，再放下……反复了几次，她还是提笔，沾墨写在纸上。
　　“五官将欲纳我，我亦许之。”
　　她就写这么短短两句，不敢再多写。
　　“夫人就写这么多吗？不多写一些？”孟兰看见郭昭很快就放下笔，又瞄见纸上墨迹不多，就开口问了问。
　　郭昭摇头，对孟兰说：“明天拜托你帮我把它送出去，就送到我长兄府上吧。”
　　孟兰点点头。
　　外边的谈话似乎已经完了，曹丕匆匆进来对郭昭说：“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歇下吧。”
　　郭昭求之不得，忙忙送他走。曹丕走后，郭昭百无聊赖，练了会儿字，孟兰就服侍她休息了。
　　上榻之后，郭昭才想起一件事。这是他的卧室，她要成为他的妾了，总不会和他同居一室吧。今天特别，那以后她睡哪里？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她想：管它呢，反正总有地方让她住的。睡吧睡吧。
　　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我听说，你们闹得很不愉快。”
　　好熟悉的声音啊……郭昭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居然是自己，她看见自己闭着眼睛。
　　好像是在病房里，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裹着纱布，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上有几处擦伤的伤口结痂。然后她发现能看见病床上的“自己”的自己正漂浮在空中，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是啊，很不愉快。”
　　那是更为熟悉的声音，她才发现，原来在病房里有两个男人，坐在她病床旁边。一个是她哥，一个是秦浩。两个人看起来都是憔悴的样子。
　　秦浩苦笑，继续说：“出事前，她说要和我分手……其实那天，她应该不是想要和我分手，是想来找我，可是我气到她了，所以……”他低眸，情绪低落地说：“我当时也很生气，当她说分手时，我说，好……”
　　她哥叹了口气：“明歌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你不爱她了，你们分了，也好。”
　　秦浩转头看她哥，皱眉问：“为什么？我对她一直如初，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爱她？”她哥答不上来，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想伸手抚平他的眉头，最后却是穿过了他。她放弃了。
　　秦浩回头，看着床上的她，对她说：“也许，如你所说，我们真的不合适。明歌，这么多年，我也很累啊。”
　　哦，你也很累啊。没关系，以后不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觉得他们之间，再没有可能了。
　　才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着，那股力量忽然变大，一下子把她拉走。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现代房间的床上。她躺着，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是秦浩。
　　他靠着身后的枕头，带着办公用的眼镜，在床头柜上的台灯映照下，看着他的文件。
　　她告诉自己，这应该是个梦。然后想翻身，好好睡一觉，结果被秦浩看见，问了她一句：“是我吵醒你了？”
　　她说：“没有没有，我做梦了，你做你的事吧。”
　　秦浩察觉她语气中隐隐的冷漠，放下文件，摘了眼镜，躺下向她凑过去。
　　他从她背后拥着她，那温暖的感觉实在不像是假的，她有些疑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秦浩轻轻的声音，他说：“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等我忙完了这段，就有个假期。我们到国外玩一玩，好不好？”
　　她不回应，他也不介意，“我们去法国的庄园摘葡萄，要不要呀？”
　　“葡萄！”一提起葡萄，她就转回身面对他，对他说：“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呀？”不管是不是梦，她都想吃庄园里的葡萄了。
　　秦浩哭笑不得，很无奈。故意装作生气严肃的样子，沉声问她：“难道我还比不上两颗葡萄重要？”
　　她说：“你当然比两颗葡萄重要啦，可那是一片葡萄田啊。”
　　秦浩：“……”
　　……
　　曹丕是夜里很晚才回来的，因此他入房上榻都很小心翼翼，怕吵到郭昭。
　　当他终于躺在郭昭旁边，却看见他的阿昭离他那么远，就一点点地挪向里边的她。他发誓，他的动作很小很轻，可是当他快要靠近郭昭时，原本面向外的郭昭，忽然动作了，她翻了个身，面向内。
　　曹丕：“！”
　　“阿昭？”他试探性地唤她一声。郭昭没动静。他就大胆地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那一刻的满足感令他不由得弯了唇角。
　　终于，他心心念念的人来到他身边了，现在就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思维发散，都想到他们孩子以后该怎么教了。
　　等她给他生了孩子，他就带他们回谯县老家看看。要是那个时候，他不是太子，他就请求留在老家，和她一起种葡萄，养孩子。
　　“嗯，葡萄……”郭昭忽发呓语。曹丕还以为自己说了出来了呢，吵醒她了，结果发现是郭昭在说梦话。
　　“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呀？”郭昭翻身回来，面对他说。曹丕还以为她是醒着的，但半晌之后发现她又没有动静了。
　　他笑了，轻声说：“原来你也喜欢葡萄啊。”梦里都有葡萄。
　　郭昭又开始呓语，喃喃念着“葡萄葡萄”的。忽然听见她说：“你当然比两颗葡萄重要啦，可那是一片葡萄田啊。”
　　曹丕：“……”
　　哦，所以在她心里，人还没葡萄重要，是吗？所以，他可能在她心里的地位也是介于两颗葡萄和一片葡萄田之间，是吧？
　　曹丕郁闷了。
　　这个时候，郭昭忽然惊醒过来，发现身边躺了个人，惊魂未定的她问：“谁？”
　　“我，曹丕。”
　　郭昭揉了揉眼，适应了周围黑暗环境，依稀看出曹丕的身影，就更惊慌地发现，自己原来在他怀里。
　　她睡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所以，她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然后曹丕就动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郭昭不动，她觉得这个动作还行，她还是先别动吧。
　　“阿昭，我们在一起了，我很开心。”
　　半晌，就听见他说这么一句。郭昭冷淡地“嗯”了声，曹丕可能是不满吧，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郭昭立即紧张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上方的曹丕。房内没有点灯，她也看不清他，这就让她更加心慌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想，干什么？”
　　曹丕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来亲吻她的脸颊。她觉得她的脸，一整个都变得好烫啊。
　　她想，让他亲一亲也没什么，所以也就没有阻止。就因为她没有阻止，让曹丕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就和他名副其实了。
　　虽然，她早就想好了，可能今晚就是要陪他睡一觉的。但是，但是他刚才出去了，她还以为就不用了。可是现在，他，他……她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曹丕察觉到她一直都没什么反应，黑暗中又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停下问：“你不愿意？”
　　郭昭：“……”
　　我说不愿意，你就能乖乖地躺下，和我盖着被子安安分分纯纯洁洁地睡觉？
　　她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一咬牙，她摸索着拉住他的手，很是娇羞地说：“不是不愿意……”
　　反正这事儿不可避免，早晚都要做的，不管她愿意不愿意。
　　她听见他低低的一笑，然后，他紧紧抱着她。
　　她脸上的温度好像又变高了，应该也很红吧，幸好他看不见。明明天气那么冷，她却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死了……
　　次日雪霁天晴，虽然两人睡得晚，但还是按平常习惯，早早就醒了。
　　是曹丕先醒的，郭昭是被他骚扰才醒过来的。
　　古人不是应该很保守的，哪有一大早就亲人的？
　　曹丕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她很不好意思。郭昭于是想坐起身来，避开与他视线纠缠。
　　“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曹丕拉着她，又躺回被窝里。郭昭拒绝：“不了不了，我向来早起的。”曹丕也就只好跟着她一起起来。
　　她下了床就找自己的衣服穿，也不敢叫人，不好意思。
　　曹丕也没叫人，他也没让郭昭服侍他穿衣。曹丕自己穿好衣裳时，郭昭也将她自己收拾好了。
　　“郭公子，不能进去，公子和夫人在里面……”
　　“让开！”
　　才收拾好，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郭昭好奇地侧耳探听，曹丕拉着她就去开门。
　　开门之后，郭昭就后悔了。
　　那一阵吵闹，是郭奕和孟兰的争执。郭奕的脸色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苍白，他嘴唇青紫，好像冻了很久。
　　“姐姐……”郭奕向郭昭奔去，孟兰得到曹丕一个眼神提示，就没有拦他了。
　　“伯益，你怎么……”郭昭想向他而去，却被曹丕阻止。郭奕见他们二人手拉着手，脸色似乎变得更苍白了：“你们，果真……”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们两个，郭昭低头没有回答，曹丕点头，对郭奕说：“你脸色那么难看，还来这里做什么？”
　　郭奕艰难开口，“我以为你骗我……”他摇头，苦笑：“你如愿了，得到姐姐了，哪怕她不是我阿姊，你也会救仲达，是吧？”
　　他这个样子，郭昭看得难受，便开口：“伯益别说了，回去吧。”
　　“姐姐！”郭奕喊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说过，你颠沛流离，吃了很多年的苦，这些苦难让你变得自私自利。你是个自私的人，那你管仲达做什么？”
　　“他是我二兄，我……”
　　“你的兄长早就死了！他是你哪门子二兄？”郭奕大声吼着，打断郭昭。
　　郭昭咬牙，郭奕捂着眼睛，说：“郭女王，你是我阿姊，我只是希望你好啊。”
　　“既然你知道她是你阿姊，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他不好呢？”曹丕吩咐孟兰：“孟兰，去拿热汤来。”孟兰应声而去。
　　郭奕放下手，眼里似有水光。他冷笑着，看着曹丕，“因为你不爱她，你只是不甘心。”他忽然拉着曹丕的衣襟，郭昭想拉开他们，郭奕却道：“阿姊你别管！”
　　郭奕盯着曹丕：“你敢说，你是真的喜欢郭昭这个人，而不是因为郭昭曾经拒绝你，所以你不甘心吗？你敢吗？”
　　曹丕掰开郭奕冰冷的手，“我会用我的行动告诉你答案的。”
　　“你的阿姊，是我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她也是我的姐姐，我喜爱她，我会对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