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10、风起

　　郭昭的病好得很快，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她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司马懿也不可能问她那天具体发生的事，便搁置不提。
　　曹丕那边也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司马懿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当做没有那件事一样。
　　于是就连司马懿也放下了，毕竟曹丕已经不再过问郭昭两个月了，应该是放弃了吧。郭昭那么聪明的人，让曹丕心甘情愿放弃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马懿还是想给郭昭找个夫家。上次没问过郭昭的意见，这次便让张春华去问了问，郭昭表示，她不想。
　　她不愿意，司马懿也不能勉强，只能随她。
　　七月，曹操东征孙权，命临淄侯曹植留守邺城。曹丕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此时郭昭可不管这个。哪怕她以后也是搅弄邺城夺嫡风云的一员，此时这些事，却是与她无关的。
　　七月的邺城闷闷的，郭昭足不出户，但乐趣也不少。司马师和司马昭总爱围着她转，她近来又在习字，每天时间都安排满了，她也就渐渐忘了曹丕了。
　　郭昭的毛笔字一言难尽的差，司马懿见过都不信她能写出那么模糊难辨的字来。所以当郭昭下定决心要好好习字时，司马懿立即找人借字帖让郭昭临摹。
　　那时送字帖来的，是郭奕。那次是郭昭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郭奕这个人。
　　他的脸色在这夏日里依旧显得苍白，清俊的脸上带着微笑，让人感觉很温和。
　　青衫君子落落大方地说：“郭女郎，在下郭奕，字伯益。”
　　之后，郭奕就经常来往司马懿府上。郭昭都怀疑，是不是司马懿还没放弃给她相亲。可是郭奕又没有主动地刻意地与她搭讪。
　　有一天，他又来送字帖，然后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走，而是问她：“女郎当初为何拒绝子桓？”
　　“郭公子可以去问曹公子。”郭昭表示没兴趣和他交流。
　　郭奕微笑道：“女郎不了解子桓。”
　　她当然不了解曹丕，他们才接触过几次而已。郭昭并没有理会郭奕，叫彩云送客。
　　“女郎……”郭奕厚着脸一动不动，“你难道以为你和子桓的事，就这么算了？”
　　郭昭好笑地看着他：“不是吗？”
　　“所以啊，我说你不了解子桓。”郭奕道：“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人。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使得子桓放弃了你，但这一事之后，你必然得罪了他。知道得罪了这位五官中郎将的下场吗？”
　　“愿闻其详。”郭昭请郭奕坐下，吩咐彩云奉茶。
　　郭奕笑笑，喝了口茶才说：“丞相府里，有个叫何晏的，是丞相尹夫人前夫的孩子。只是因为幼时对子桓不敬，就被子桓记到现在，子桓从不称他名，也不称其字，只叫他‘假子’。你觉得子桓此人如何？”
　　郭昭：“……”
　　小气至极！
　　郭奕继续说：“你觉得以你的行为，子桓会怎么对你呢？别以为他现在不理你，你就安全了。郭姐姐，报仇这件事，对子桓来说，可是十年都不晚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郭昭不信他无缘无故会和她说这些话。郭奕笑眯眯地：“我想和姐姐做一场交易。郭姐姐，只有我能帮你哦。”
　　“什么交易？”
　　“我想郭姐姐嫁给我。”郭奕道：“不过姐姐放心，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和姐姐在一起。”
　　“姐姐应该也能看出，我身体不好，因此在这个年纪了，我也不想娶妻，耽误别人。但是，若我不娶妻，丞相始终不放心我，三天两头让卞夫人给我介绍人，真的很烦啊。”郭奕一脸无奈：“所以，姐姐，你帮我解决了丞相和卞夫人的过分关心，我帮你解决子桓的威胁。这样两全其美的事，你应该会答应的吧？”
　　郭奕笑得和一只狐狸似的，他好像笃定了郭昭会答应他一样。倒真不愧是军师祭酒郭嘉的儿子，不过，郭昭可不愿意被人推着走啊。难道他就是她唯一的生路了？
　　郭昭微微挑眉：“这听起来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郭奕一看有戏，就继续道：“这是当然啊。这世上，能让子桓有所顾忌的也就那几个人了。姐姐不嫁我，难道想嫁给丞相为妾？”
　　“丞相啊……”郭昭也笑眯眯起来：“也是啊，还有丞相呢，我为什么就一定要答应你？”
　　郭奕眨眨眼：“……”
　　“我可不想嫁给比我小的男人，丞相的年龄虽然大了些，但是，丞相身份尊贵啊。如果我成了丞相的妾室，那就是曹子桓的庶母了，他也不能对我怎样了。嗯，说不定他见了我还要向我行礼，叫我一声小娘……”
　　“姐姐！你不会真想去当子桓父亲的妾吧？”郭奕见郭昭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当曹操妾室的好处，忙打断她：“你这样，子桓只会更恨你！”
　　“管他做甚？”郭昭冷笑：“我就是要当他小娘，他能如何？”
　　郭奕真是欲哭无泪啊，听郭昭这语气，是打定了主意要当曹丕的小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回头。
　　欣赏完郭奕无措的表情后，郭昭扑哧笑了：“郭祭酒的小郎君啊，你刚才不是还一副信心慢慢的模样吗？怎么现在就说不出一句话了？”
　　郭奕顿了顿后，也笑了笑：“是奕太自负了。姐姐不愧是司马仲达的妹妹。”
　　“我姑且将这句话当作是夸奖。”郭昭对他道：“公子年纪轻，又被丞相保护得太好了，难免会如此。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可以把你当做我弟弟，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郭奕一听还有希望，喜道：“真的？”
　　“是，就是不知道弟弟你到底值不值得我认真考虑了。”
　　“姐姐……”郭奕认真地看着郭昭，拍胸脯保证：“相信弟弟，我真的对你很有用。”
　　郭昭但笑不语。
　　从那次之后，郭奕往来司马懿府，次数就频繁了。
　　秋意渐浓，郭昭和郭奕也变得很熟了。但他们之间却没有什么男女私情，只有纯洁的姐弟之情。
　　郭昭在现代没有弟弟妹妹，一直不知道当姐姐是什么滋味，感谢郭奕让她体验了一把。
　　邺城十月末飘雪，司马懿告诉郭昭，找到她的家人了。于是在郭奕的护送下，郭昭带着彩云前往许都，去找她的阿姊郭昱。
　　她不知道，许都将有大事发生。这件事本来与她无关，却因为她在乎的人，她放下了尊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又或者，正是因为她对曹丕说了那番话，才导致她不堪的下场。
　　许都冬十月，伏皇后曾经写给父亲伏完的书信泄露。
　　那些信笺中，尽述了曹操的残暴。伏皇后数次请求父亲想办法除掉曹操，伏完却到死都不敢想。
　　伏完不敢想的，他儿子伏典却都敢。伏典和伏皇后两兄妹合计了很久，暗中不停游说官员，可惜这件事还是泄露了。
　　曹操得知后大怒，下令彻查官员。
　　郭昭沉浸在与亲人相逢的喜悦中，哪里知道，许都这场风波，会波及到邺城里她的家人。
　　那件事发生之前，曹丕在许都府邸，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吴质吴季重。
　　吴质看出曹丕在相聚时的郁郁寡欢，便问原因。
　　曹丕彼时与吴质对案而坐，手里杯中酒微热，他问吴质：“季重，我该不该利用一个人在意的人，来得到她呢？”
　　吴质当即大笑：“原来，子桓是为情所困啊。”然后兴致勃勃道：“快和我说说，你看上了谁家的女郎？”
　　“是仲达的妹妹。”
　　“可是，仲达的妹妹不是都嫁人了吗？”
　　曹丕一口饮尽杯中温酒，解释道：“她不姓司马，她叫郭昭，曾经她被司马家所救，收为养女，后来又失散，最近才找回。我总觉得那人没什么感情，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不知道还会不会管司马家的事。”
　　“如今邺城的大部分官员，都在大牢被审查，司马家的人也不例外。子建在邺城负责这件事，他身边的杨修，知道仲达与我交好，怀疑仲达已经与我结党，他不会放过他。”
　　“子桓，你是想利用丞相这次对百官的怀疑，利用这位女郎对司马家的感情，让她投入你的怀抱？”吴质的声音不觉地提了一个调。曹丕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为他斟酒。吴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摇头：“仲达家里，入仕为官的可不少。你若是对他们都见死不救，怎么对得起仲达？”
　　“我会救他们的。”曹丕说：“如果她没有来求我，我也会救他们出来的。只是我不能太急，那样杨修他们也就不会对司马家的人下手太狠。”
　　吴质问：“那那位女郎呢？”
　　“季重，你一直都会帮我的，是吧？”曹丕忽然问，吴质点头：“当然。”
　　曹丕说：“那就好，你先留在这里，替我办些事儿。我回邺城，谨防杨修等人对仲达下毒手。”
　　吴质在曹丕离开许都，前往邺城后，让人赶紧去找来也在邺城的郭奕，告诉他司马一家的事，并告诉他，曹丕不能直接救司马懿出来，以免杨修起疑心。吴质没想到的是，原来郭奕和郭昭的牵扯也不少。
　　郭奕一听司马一家全部入狱，心里自然担忧。但他并不打算让郭昭知道这件事，以免她担心。
　　吴质对郭奕说：“伯益你与子建公子自小一起长大的，不如你回去帮帮子桓吧。这事儿如果让仲达知道了……他也可能会放弃他自己。”
　　郭奕觉得有理，便叫人准备回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