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状元当驸马》寻谁千百度

11、诗会（三） 乐极生悲引

　　暮色渐至，冰盆已经被撤下，光有晚风习习就让人凉快不已。众人都很尽兴，甚至有的人诗性大发，作完一首不够，又在桌前提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上数句，拉着周围的友人，团成一块儿，嘀嘀咕咕着品味起来。

　　另有不安分的书生，写了首绵长的相思情诗，卷成一团，隔着屏风扔到女席那边，被张家小姐捡到了。未出阁的少女总是经不起撩拨的，只见她含羞带怯地读了一遍，却又羞红着脸啐了一声，作势要将这诗扔掉。旁边那些爱看热闹的女孩可不依，趁机抢过去左右传阅起来。最大胆的李家小姐看过后，干脆回敬一首，照着同样的方式扔到对面，正好砸在了此刻站着咏诗的书生头上，弄了个大笑话。

　　碧玉见下头有丫鬟在骚动，连忙快步走过去。一番询问过后，她来到明珠公主身后，轻声地回禀道：“公主，有人闹着要喝酒，说什么无酒不出诗。”

　　萧婳沉吟片刻，实是现在氛围太好，诗性大发的人岂能没有酒相伴？她回头吩咐了碧玉去准备些不易醉人的米酒，又不放心地安排了些丫鬟控制场面，别真让人喝醉了。

　　不远处的江环雪看着明珠公主坐在上首风光无限，周围的人也都笑语盈盈。而此刻的自己却因刚刚言语上的不当，让不少人都如避蛇蚁般绕开自己，生怕得罪了那个娇滴滴的公主。气得江环雪把手中的帕子揪得快破了，暗暗想着，自己不开心，也不能让明珠公主得意！

　　恰逢旁边的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添置着小巧的铜制耳杯，倒上了米酒。江环雪有了些心思，在那丫鬟离开之际抓住对方的手，硬塞了对镯子过去，低声道：“给我找机会，泼点酒到那个安平的裙子上。若是事不成，你这条命可就……”

　　那个丫鬟吓得直哆嗦，哪想得到会遇上了这样左右为难的事。她颤颤巍巍地拿起器皿走向安平那里，手抖了半响，愣是没倒下去。碧玉见状不对，拉着那个丫鬟退到后方问了情况，丫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碧玉点了点头，安抚道：“你是个好的，今天先退下吧，晚些时候我会禀告公主，给你安个好去处。”想起那江环雪的话，又不屑地说道：“那个江环雪的手还伸不到公主这块！”丫鬟一把泪感激地离开了席面。

　　江环雪旁光一瞄，见自己目的没达成，不由气结。但是诗会已近尾声，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她索性站起来，举着酒杯婷婷袅袅地向萧婳走去，而萧婳在听了碧玉的小报告后，也知晓了来者不善，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来。

　　江环雪微微一笑，故意放高声量道：“明珠公主此次诗会办得好，小女子佩服。哎，只是无缘听到公主的创作，实在是我心中的遗憾！”

　　萧婳在心中冷笑，原来对方是要自己去作诗出丑啊。

　　安平见萧婳神色已有波动，连忙挡在她身前，对着江环雪同样高声地回道：“江小姐客气了，阿婳是出题者，的确没那个机会上场了。”

　　江环雪并不打算放弃，“小女子也是‘敬仰’公主的才华已久，就算不能上场，随便说个一两句，也好尽尽兴致不是？”说罢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挑衅式的看着萧婳。

　　萧婳“嗖”地站了起来，两女眼神交战，火光四射，全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来。一旁的安平暗自着急，萧婳还是被江环雪挑拨了起来，现在可是难以收场了。她权衡利弊后，轻轻拉了拉萧婳的手道：“阿婳，话已经说开了……你莫急，我替你想想。”

　　江环雪又挪步到安平身边，亲切地挽住安平的手说道：“安平姐姐可别做什么小动作呀。”又用三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阴测测地说道：“萧婳，你每次除了依靠安平，还能有什么法子！”

　　萧婳的尊严可受不起如此挑战，她猛然夺过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道：“好，本宫就来上两句，江小姐可要洗耳恭听！”

　　此刻的萧婳脑中断断续续地闪过近日来抽空看的书。她其实也很不甘心自己如此草包，所以在安排诗会外的所有时间，她还是第一次克服着懒惰，认认真真地翻了不少习作。可惜亡羊补牢，又嚼多不烂，还没个人辅导，萧婳一时间脑子空白了起来。

　　安平被江环雪缠住无法再开口，只好对着萧婳使眼色，让她注意酒席旁的景色。萧婳收到暗示，心里微微镇静下来：作诗不就是什么借景抒情嘛！她还真不信自己凑不出两句来。

　　屏风对面的宋轩眼神一动，董华凑上来开玩笑道：“完了，明珠公主被刁难了，得赶紧想个办法呀。”

　　可还没等某人有什么动作，萧婳已经受不了安静诡异的氛围，她死死盯着那流水，以及边上的桃花林，一冲动便出了口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枝，接下来呢？怎么压着韵继续说呢？

　　萧婳这是吃了没经验的大亏，稍微有了点思路就急着开口，连下句都还没想好。她渐渐有些窘迫，偏人越是急躁越是想不出个词藻来。

　　这时，宋轩站了起来，他看着另一侧的景色，缓缓开口朗声道：“春江水暖鸭先知。”（原诗取自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

　　众人一看，还真有鸭子在岸边摇摇晃晃，一时间乐了，也不顾宋轩贸然接了下句，掌声就响起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暧昧的笑声，看来人家驸马爷是心疼未婚妻了。

　　宋轩面色不动地坐了下来，董华乐了，“宋兄真是一鸣惊人啊！”

　　意老笑呵呵地瞧了眼宋轩，指着呆立的书童道：“怎么不写上。”书童连忙回道：“明珠公主未有木牌，再者也没有双人作诗的规矩……”意老可不管，自己的爱徒不仅有风度，那下半句诗也对得极妙。于是他干脆自己抢过笔来，挥手写下刚刚那两句诗来，扔给书童道：“那就加块木牌，上面写公主和济之的名号。”

　　而此刻女席上一众女子的反应也精彩得很。萧婳可没想到宋轩会给自己解围，一边暗骂自己的冲动，一边甜蜜得羞红了脸，恍恍惚惚地坐了下来不言不语。安平推开江环雪的手，舒了口气，又坐回萧婳身边。江环雪站着不尴不尬，人家准夫妻两就像是互作情诗一般，没落了萧婳颜面，反而让众人更加羡慕，气得转身回了座。刘婉若十分惊奇，自己平时不多话的表哥竟然会插手这种女子较劲的事情中来。柳柔暗自沉思，没想到宋轩会出手。

　　待萧婳从那飘飘忽忽地状态中醒来时，最后一人也已经完成作诗了。意老满意地看了看那挂满诗作的墙，正式宣布最后一个环节：投笔。

　　原来此次诗会的作品评选不是光由意老来决断，也不分男女习作，而是合并在一块让在座的各位一同投选。参加诗会的每个人都拿到了特制的毛笔，可以用来投到自己欣赏的作品前的笔筒中，最后多者即为胜利。每人有三只笔，意老则拿了五只。另外，在投笔环节，所有笔筒外都设有屏风遮挡，所以如何分配这三只笔也不会被旁人知晓。

　　萧婳既然“上了场”，也就厚着脸皮拿了三只笔。她可不管什么文采不文采的，前两只毫不犹豫地给了宋轩和安平，倒是最后一只让她有些犹豫。萧婳想了想今天的目的，最终把笔扔到了刘婉若的筒中。

　　“公主…”碧环偷摸着溜到萧婳身边，她前面按着吩咐去偷看了宋轩的动作，这会儿回来，神色略沮丧道：“驸马投了一位董家公子董华，一位王家公子王瑞启，还有一位柳家小姐柳柔。”

　　萧婳脸上顿时就不好看了，她没想到宋轩会那么欣赏柳柔的诗作。

　　自己还活着呢！萧婳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难不成这时候两人已经看对眼了？

　　待众人把手中的笔都投完后，意老撤去了所有遮挡的屏风，大大咧咧地当众在诗作前徘徊了起来。

　　他首先就毫不犹豫地将第一支笔投给宋轩。即使前一秒还在失落，萧婳心里还是很中肯地想着：恩，老头子还是有眼光。

　　接着他来到柳柔的诗作前投了第二支笔。萧婳：老头子这是眼花了吧。

　　第三支笔，意老给了一位李家公子。萧婳：不认识，不予评论。

　　第四支笔，意老给了王瑞启。萧婳：咦，好像是熟人啊？

　　第五支笔，意老狷狂一笑，大臂一展，扔到了萧婳和宋轩的诗作的筒中。萧婳两眼发光：老头子，上道！

　　自此投笔环节正式结束，光是看着一整排参差不齐的笔筒，就叫人头晕眼花。还好丫鬟们手脚利落，很快就数出了每个筒中的笔数，并按着顺序上报给了意老，最后由意老提笔按照名次写了份两份类似科举榜单，分别拿到两桌席面公布于众。大伙儿此刻又喝了酒，顾不得礼仪尊卑，向揭榜时一样凑上去寻找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女孩子，从没有过科举的体验的她们，此刻也忘却了矜持，挤在一起仔细观摩着、争论着，好不热闹。

　　萧婳作为主人不好和客人争抢，只能先退至后方等前面那些人兴奋劲先过了再说。突然，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抓住了萧婳的肩膀，幽幽地说道：“总...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