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诗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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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卷轴展开后，一个苍劲桀骜的字引入众人的眼帘：水。
以水作诗？众人皆没有想到此次诗会的题目如此简单明了，一时间整个席面都静了下来。
萧婳在此刻站了出来，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两侧飘荡的广袖，步伐盈盈，环佩作响，以缓慢却又让人生不出怠慢的速度来到二老身侧。她肤如凝脂的脸庞正带着皇家的威严，让人几乎不敢正面直视。那双带着璀光潋滟的凤眼向下方环顾一周，朱唇微启道：“古有云上善若水。水乃人之本，又无处不在。今天在此龙泉小庄有流水环绕，也算是应了景，故以此为题进行创作。”
坐在位子上的人先是被明珠公主的气场晃了心神，再听到这番解释，不禁都陷入沉思。
而这次诗会的规矩也很特别，首先给在座的人留足了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长。若是有人提前把诗做出来了，也可直接敲响他面前的玉罄，当众站起咏诗；若是无人问津，则由萧婳的大丫鬟碧环进行抽签，被抽到的人必须起身创作。
谁不想多留些时间琢磨，但也没人愿意被以抽签的方式拎出来作诗。倒叫不少人一边想着诗词，一边又要察言观色着沙漏和周围人的动作。
而此刻毫无压力的萧婳表示很愉悦，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慢腾腾地欣赏着席面上各色美女佳人或蹙眉，或嘟嘴，或低吟，或托腮。知识的创作就由这一片赏心悦目的画面中冉冉升起啊！
另一边的赵飞燕也表示着相同的愉悦，她状似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磬，实则细细地浏览着各式各样的白面书生为着作诗各露百态。其实对于从小在西北长大的赵飞燕来说，没什么男女大防的顾忌，反而自她进了京被各种规矩困得快疯了，除了偶尔和萧婳在一块还能释放一下天性。如今难得见到那么多活色生香的男人，不仔细看看可是亏了。赵飞燕如此想便如此做，她大大刺刺的目光虽没有打扰太多绞尽脑汁一心创作的人，但她身边的王瑞启是想忽略这般异样都不成。
旁边那位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兄台怎么如此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破摔？王瑞启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会注意一个大男人这么久，嘲笑了一下自己，便将对方异样的举动抛之脑后了。
沙漏中的流沙已经落下近四分之三，人心开始浮动起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容貌清秀，身着布衣的男子，他轻柔地开启略沙哑的嗓音道：“小生柳思淳，虽才疏学浅，有幸参与此次诗会，但求一试，望各位多多海涵。”男客们纷纷注视着这个鲜有耳闻的小书生，连着隔壁的女客们也好奇地透过屏风望着那隐隐约约站立的人影。
柳思淳是柳家旁系子弟，家中并不富庶，此次是靠着嫡系的脸面争取到了这个名额。他也自知才华并没有特别出众，而且他今年科举并没有上榜。靠文采出头是不行了，他觉得能当第一个站出来的家伙也能给众人留下些不错的印象，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次机会。
果然，即使他的诗也是平平之作，却也博得众人一阵掌声，上首的意老也笑着撸了撸胡子，一旁的书童急忙写下诗句，展示于刻有他名字的木牌下。
一时间众人的激情被点燃了起来，又有四五个男客接连起来作诗，大家都兴致昂扬地一边聆听点评，一边暗自与自己的诗拿作比较。
连萧婳也没想到的是，第一位起身的女客竟是柳柔。只见她落落大方地起身，正巧一阵风吹过，抚起她的白纱，衬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姿，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来一般。“小女柳柔，在此献丑了。”不卑不亢的声音穿透屏风传了过去，惹得不少男子望眼欲穿，只恨没把屏风烧出个洞来让人一睹芳泽。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随着柔和的嗓音，一首相思诗缓缓道来。（原诗取自鱼玄机的《江陵愁望寄子安》）
众人仿佛看见了独立于秋景中，心似柔水的女子望向远方。
萧婳敏感地察觉到，柳柔的目光正投向屏风的另一侧。虽然她并不是很理解诗作里遥遥相望的相思愁，若是换做萧婳，她想要的必定即刻去争取的。可能因着柳柔是她内心一根拔不去化不掉的刺，隐隐约约中萧婳总觉得这诗里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婳此刻只想冲到屏风的另一侧，好好看看宋轩此刻脸上的表情。
其他人在认真品了柳柔的诗后，纷纷予以真挚的掌声，不愧是一代才女，这悠扬飘摇的风调竟被揉进诗中，让人心生摇曳。
今天两桌席面上男女的人数几乎持平，有了柳大才女的开头，其他女子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女席那边磬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安平也在其中做了一部极佳的作品，萧婳就像自己做的一样骄傲不已，嘚瑟了半天。后来刘婉若也轻声地咏了一首小诗，得了不少赞许，她坐下时整个脸都红透了，萧婳瞧见也很开心。
接下来的斗诗场景愈演愈烈，击罄声、朗诗声、众人的鼓掌声、沙沙的书写声，拿着摇签的碧环略微失落，看来是用不上自己了。能不能先放奴婢去吃东西啊？
“咚……”又一记玉磬发出的清脆声响，随后传来温润而又清冷的声音：“在下宋轩，不吝赐教。”
这位今科状元郎、未来驸马爷、诗会举办者，出场了！这可是全席期盼度最高的选手了，无论男女都不禁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字一词。而萧婳更是梗直了脖子死死盯住那屏风后挺拔如竹的人影，双手忍不住紧紧攥着旁边的安平，一副我男人要上了的姿态。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原诗取自朱熹的《观书有感》）
场面有许久的宁静，如果说前头的人大多围绕流水、逝水来借景抒情，宋轩则是点在源头的活水上，借景喻理。全诗以方塘作比喻，形象地表达了一种微妙难言的读书感受。众人忆及自身读书时的状况，不禁由诗推己，顿感大悟。意老眼中精光乍现，大手一拍大腿，骄傲地喊道：“好！济之做得好！”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得给出最热烈的掌声，以表达对宋轩的钦佩。萧婳依旧巴巴地望着屏风，脑中浮现自己爱读的话本，好像也有这么回事？她“若有所思”地跟着众人一齐鼓掌。
自此后倒是冷清了一段时间，没有谁想在如此出众的诗句后登场，倒是让碧环虎躯一震，笑呵呵地抽出了一位倒霉人士的签子。
总而言之，这场诗会进行地让人出乎意料顺利及惊喜，尤其看着一幅幅作品被挂在木牌下，一股自豪感自萧婳的胸腔油然而生。虽然说初衷并不在此，但萧婳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简直让自己大开眼界。
以前萧婳的目光只停留在宫内的繁华美景，锦衣玉食上，偶尔耍个小聪明，仗着帝后的宠爱就这么过来了，现在却觉得自己那过分的骄傲需要更多的东西做支持了。萧婳有些垂头丧气地朝着安平说道：“阿平，我现在能拜你为师吗？”
另一头的王瑞启刚作完一诗，谦逊地回了座。发挥超常，能得个好名次，这是王瑞启对自己的评价。他放松了心情继续品味别人的作品，偶然向左边一瞥，却发现那个奇怪的男子此刻仍是一脸对诗漠不关心的模样，两眼只盯着男人看。
王瑞启虽不愿得罪于人，但他更不想有人破坏了如此难得的诗会。他正了正身子，用一种凝重的神情转向左边那个活泼的家伙，沉声道：“这位兄台，此乃诗会，讲究以诗会友，为何一副看热闹的旁观者姿态？”
赵飞燕正看得起劲，忽然被人打扰，一脸不悦地看向王瑞启，却发现对方眼睛亮得出奇，直勾勾地盯住自己。她过去是和不少西北男儿接触过，一起喝酒、打架的都有，却没有哪个像眼前这个男子，明明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倒还有些骨气。
赵飞燕竟难得的脸红了，嘴上却不肯饶人：“本公子做事需要你管？”
王瑞启还没见过有人如此正义凛然地耍赖，书生意气顿涌心头，他瞥了眼赵飞燕的前方，快速说道：“既然如此，兄台不如表现一回吧。”一边作势要拿起赵飞燕面前的玉磬击响。
赵飞燕哪能让他得逞，抬臂便是一记最拿手的擒拿术，直接将对方双手反钳于身后。王瑞启哪里应付得了这招式，冷汗顿时流了下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
赵飞燕感觉到周围有异样的眼光看来，她可不想因为一个臭书生把事情闹大。正好诗会也快结束了，继续留在男席也没什么看头。赵飞燕低头凑到王瑞启面前，展颜一笑道：“只可惜，本姑娘是女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回暂且饶了你！”也不顾对方愣住的模样，快速撤离了席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诗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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