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偃师不好当》Kiraffey

9、山中枭阳

　　了虚进洞之后，还是照常在床上闭目打坐。只是他的心神不定，时不时地睁眼盯着桌上的木绣球花，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花间的蜜蜂采食够花蜜后一通乱转，不往洞外的大光明天地飞，偏偏要绕着打坐的僧人来回振翅。

　　嗡嗡嗡……

　　了虚突然睁眼，双手并作托起状，蜜蜂也识趣地降落在他的掌心。渺小的生灵还没来得及在这片皮肤上周游几步，那托起它的手掌便合了起来。小虫被困在了温暖且柔软的黑暗里，惊恐地在两掌间狭小的缝隙里踱步抱刺。

　　那黑暗的压力越来越大，小虫还是被压成了碎末，甚至连尾针都来不及抽离就变为了器官和粉蜜的混合物。

　　了虚摊开手，看着被自己扼杀的生命，哀切，彷徨又挣扎。

　　温苍术不知这梦境究竟还有多久，自己被牵扯进来也实属无奈。

　　黄昏时分，枭阳带着一身酒气进了山洞。摇摇晃晃，面色涨红，一看见床上的了虚就扑倒在床下。

　　了虚垂头俯视着倒在床下的人，已经长至腰侧的黑发温顺地贴着他的脸颊落入枭阳的视线范围内。明明这酒劲不大，可自己却先超脱酒意头晕目眩了起来。这头发也是怪得很，今日怎么也晃得自己口干舌燥起来了？枭阳想起了今日戏台上那白面书生唱的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就是现在的意思吧。

　　“怎么？妖怪也会醉？”了虚的头垂得更低，一双眼也像是被枭阳的酒气给蒸得水光濛濛。

　　枭阳心里生出一种朦胧的感觉，不知是何物，但好像因此催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枭阳趴在地上，用力挺起上半身，伸手拉住了虚的长发，顺滑的发尾在指间缠绕，搔得心头的感觉越来越明晰。轻轻一扯，了虚配合地低头，那张不通人情的脸近在眼前。

　　枭阳看着那淡薄地抿着的嘴唇，不自觉地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微妙的气氛也被这沉默的时间耗了大半。

　　下一刻，了虚竟直接趴下了身子，闭眼吻上了那欲言又止的唇。

　　枭阳突然就明白了，那种感觉是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抚上了虚的脸。

　　温苍术看了一眼就背过了身去，温犹在低头便看见他裸-露在外的后颈，从耳朵到脖子都透出浅淡的绯红，煞是可人。脑里起了个坏心思，对着那透红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激得温苍术打了个哆嗦。

　　“温道友这可是害羞了？”明知故问，温犹在坏笑着在温苍术的耳边说到。

　　温苍术抬眼看着笑吟吟的温犹在，面上又是一派安然自得：“非礼勿视。”

　　表面正经的不行，那羞红的耳朵可是诚实得很。温犹在摆了摆手：“好吧，非礼勿视。依我看他们可能还会有非礼勿听，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

　　“非礼勿听”这四个字含义很多，此情此景，具体含义不言而喻。温苍术点了点头，耳朵刚褪下去的红又翻上了脸。

　　两人快步出了山洞，此时天色已暗。小径两旁春草繁茂，夜叉山的上空依稀可见星河天悬。

　　两人来到当初温犹在画出的落难之处，原地的雪杉已经郁郁青青，足见春逝夏至。

　　“我们已经在梦境里待了快半年了，虽然于梦外不过一觉，但由心而论，我们的交情也算不浅。”温苍术拾起一根枯枝，按照记忆里温犹在的位置在软泥上画出一个人形。

　　“是啊！我们交情不浅。”温犹在从温苍术的语气中听出了陌生的不善意味。

　　人形画完，温苍术突然顿了顿，接笔在人形的心口处画了个叉。在叉的十字交汇点，温苍术手中的枯枝仿佛开了刃的长剑，直戳入土半寸：“演得可还辛苦？温大师兄？”

　　“你是谁？”温犹在袖中的手已然开始捏诀。

　　温苍术以枯枝为剑指向温犹在的胸口，不似往常的云淡风轻与温和近人，语气也变得十分阴恻：“这话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温犹在不说话，定定地看着对面人泛红的眼眸。他很清楚，这不是温苍术。

　　就在此刻，梦境突然分裂。温苍术和温犹在被不知名的力量迅速拉开，又各自在蜂鸣的噪声中失去意识，卷入不同的裂缝之中。

　　眩晕不过是一时的事，温苍术只记得上一刻自己还在和温犹在散步，怎么现在就已经到了华严寺外。

　　“开门！开门啊！佛祖，住持，你就让我进去吧！”华严寺的寺门紧闭，有一人跪在门前用力拍门。

　　走近一看，原来是枭阳。

　　佛门重地，佛压甚重，对寻常人或是正道修士大有裨益，可对妖邪魔道却是不亚于挫骨拔神的痛苦。对于枭阳这样的山精，离开夜叉山保持人形已是难得，可每多待一息都是离散尽修为更近一步。

　　现在是什么时候？温犹在又在何处？难道说之前的一切也只是梦？温苍术走到华严寺门前，站在台阶下看着锲而不舍敲门的枭阳。

　　寺门开了一半，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走了出来，须眉花白，白眉尾也生出下垂的长眉，看打扮应该是住持。

　　枭阳看见住持，激动万分地跪倒在他脚下，响头也是抢地有声：“住持，我想见他，我想见他。”

　　住持的脸上还依稀看得出遗憾：“了虚不在寺内，你去别处寻吧。”说完，便转身进寺。

　　枭阳面前的寺门重新关上，门外有禁制，他只能无力地跪在门前：“佛祖，慈悲对世人，为何独伤我！”

　　佛祖不语，寺内传出沉重的撞钟声。

　　温苍术不语，却听到了了虚的声音。

　　“那日我学会人情，却犯了戒。按寺规我应立即回寺面佛忏悔，可我与枭阳有约，不得脱身……最后，他杀了我。”

　　“为什么？”事情绝非那么简单，温苍术想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你该醒过来了。”了虚不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