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偃师不好当》Kiraffey

39、千机朽墟

　　“哟，又是二位公子。”还是那个面摊，不过才去了两次，摊主就已经记住了这两位气度不凡的青年，自然地取下掸在肩上的毛巾又擦了一遍桌子，“今天吃什么？还是馄饨？”

　　“一碗馄饨，谢谢。”温苍术点头，把手藏进袖口。虽然冬季最冷时分已过，但这城中的寒意却没有减弱分毫。

　　“一碗清汤面，要蛋要虾。”温犹在捏起桌上木质的醋杯，凑近一闻，嘴和眼睛眉毛都抿成一条线，好像受了莫大的刺激，直到把那醋杯移开才松开气说话，“店家，你们家这醋可真辣。”

　　摊主握着漏勺在热汤里捞起翻飞的馄饨，一边盛进碗里一边插话：“哎，可不是，老醋加辣油，提味的很，要不等会儿公子你来点儿？”

　　温苍术在碗里倒了几滴，整碗馄饨都被辣油染得幽光透亮，就着热汤吃进嘴里，烫得人心里都好像有火烧了起来。

　　好像，在很久以前，我也吃过一碗这样的馄饨。没有辣油，没有高汤，没有调味料，只是简单的面皮包肉馅，可是那种味道好像透过某到缝隙停驻在舌尖。

　　温苍术不知道那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为何会突然出现，只是那种莫名的熟悉好像猝不及防地打在自己的眼睛上，眼眶倏地蓄满了泪水。

　　温苍术恍惚地用指尖接住滑落的眼泪，心里的疑惑全部被凝在这一滴咸涩的水珠里：“我在想什么？”

　　温苍术的声音极小，温犹在听不真切：“什么？”

　　“没什么，有点辣。”温苍术两指一捻，那滴泪水就无声地隐匿进空气里，方才还酸楚不已的眼睛也没了被泪水淹没的痕迹。

　　“这哪儿算得上辣啊！公子，你下次来吃的时候我给你上我家婆娘做的辣子，又香又劲，保管你吃了一回想两回。”摊主又给温犹在端上热汤面，被磨出厚茧的手掌稳稳托住集满热气的碗底，五指像不知灼热似的扣住碗边，直至碗落到桌上。

　　好像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的记忆里，被盛着热汤的碗烫红了手掌也不知疼，只会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自己。

　　温苍术动作极细微地拍了拍头，想要把这种无意义的画面从脑海中筛除，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听起来不错，不过可能没有下次了，不如现在就拿出来？”温犹在笑着回答摊主，眼睛却望着蹙眉的温苍术。

　　“怎么？公子对我这吃食不满意吗？”摊主听岔了意思，还以为二位是不想再吃自家的东西了。

　　温苍术脱离突然闪现的片段，眉头舒展开来：“不，我们只是要离开云霓界了，还有些要事，往后若是有机会再试试也未尝不可。”

　　“二位不再多待几日？”得到温苍术点头回应后，摊主有些失望地在方巾上又擦了擦手，“要是再多留半个月，二位就能看到我们云霓界选新大族的结果了，以前有凌氏一家独大，管治还算正常，可他们一倒，不知道以后的北城当家又会做什么大改动。”

　　“怎么？听你的口气不大期待？当初凌家被打下去的时候，我看店家和其他人一样都挺高兴的。”温犹在指出了这点。

　　摊主看了温犹在一眼，嘿嘿一笑：“嗨，说出来也不怕被二位公子笑话。我很清楚，我就是这云霓界里的泥，云霓界里的高下分界比天地还明白，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不过是这水中的草。水往哪儿流，我们就往哪儿摆。以前凌家独大，我们都被压着不敢说，现在他们楼塌了，我们也只能跟着讨伐。骂的都是‘活该’、‘等这一天好久了’，可谁又真情实意地关心他们上边人争斗的死活呢？我不过是在众人投石的时候也落井下了一块石，这云霓界无论谁做主，其实都是一样。我该是开面摊的还是开面摊，有热闹看就看。”

　　“店家心里的秤把得倒是平。”温苍术回了一句，算是称赞。

　　“不说这个了，二位既然要走，可是南下游景？”摊主又换了个话题。

　　“恰恰相反，我们从南部一路上来的，在南方住久了，听说北边云海雪林风光壮阔，所以想北上看看。”温犹在胡诌了个理由蒙混过去。

　　摊主信以为真：“那二位可不能直走这北边的山路了，还是向西绕道走吧。”

　　温苍术捧着还有热汤的碗，问：“为何？北边山路可是有什么野兽山贼？”

　　摊主呵呵两声：“哪儿能啊，这也算太平盛世的，哪儿来的拦路虎。就是前些天，大概是那凌家大少爷被火烧死的那天，天上突然劈了好几道雷，雨下了两三天，山上的石头裂了不少，雨一冲全滚到路上，现在还堵得严严实实的。我想你们既然是南方人，想来西边也没去过。听说那边有不少外族人，风土人情也别有一番滋味，绕道去北边也不算吃亏。诶嘿嘿……”

　　冬雷震震实在少见，下这样大的雨也是少见。二人谢过摊主，还是选择走北边的山路看个究竟。

　　穿过集市，北边凌云山顶那本该是广厦紧聚的凌家宅邸的地方，被人围了个密不透风的铁墙。远远望去，凌云山好像被生生截断，原本的浮云拦腰处，云朵被燃烧成绚烂的红与黄。

　　面摊摊主闲聊时提起过这件事，凌家的轩楼高阁自从被翻出那么多尸体后，就阴邪得很，当初春和景明的盛状，被突然爬满了墙的凌霄花给围了起来，只要靠近这凌府，就会有凄寒彻骨的抓心挠肺之感。为了防止再出妖邪之事，各宗族一致决定先将这块地方封锁起来，待新云霓之主选出后再做决定。

　　只是没有想到，不知是谁往那块迅速荒芜的地方投入了火星，偌大的豪宅瞬间被借助怨气旺盛的火焰烧为灰烬。这场火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却没有人敢贸然上山灭火，只能任由着这场无名火烧化所有的东西，包括地底下那些无名的枯骨。

　　“真是漂亮。”温犹在唇间夹着一片鲜嫩的竹叶，看着天边真正的火烧云不住感慨。

　　温苍术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北边的山路确实如摊主所说，被暴雨山洪冲下来的巨石完完全全地堵了个严丝合缝，连距离堵塞处五里开外的路上都有湿泥和碎石砾的痕迹。

　　“怎么走？”温犹在问。

　　温苍术用脚尖碾开一坨聚在路边的黄泥：“摊主不是说可以绕路游览吗？”

　　“西边？”温苍术一边说一边看向西边层叠的密林，好像仅凭目光就可以乘风穿叶将那个从未去过的地方的风景游览一边，嘴边也不自觉地漾出一抹笑意，“好啊。”

　　“听说西边的城郭与南北两地更是迥异，男女皆能歌善舞，风土人情独具韵味……”温犹在对西边的陆地似乎颇有了解。

　　“听起来是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温兄去过？”温苍术突然发问。

　　温犹在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拉开，漫无目的地看着天上的云霞：“很久以前我和友人曾游览过，发生了……很多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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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两人还是决定绕道，由西北上，再慢慢向蓬莱方向移动。

　　向西出山的道路也被乱石砸坏了大半，尤其是一段近百米的路被堆积的流石黄泥埋得只容得下一人独行。

　　温苍术和温犹在前后错差地走着，足底俱是糊满了黄泥。

　　“这山里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起雾了？”温犹在发现，原本狭窄的山间小径豁然开朗，脚下的路掩映在浓白的雾色里，宽得有如行走云端。

　　山间的雾起得毫无缘由，眨眼间就将路上二人困在没有方向的大路上。

　　温苍术似乎没有听到温犹在刚才说的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着，看上去有如被操纵的傀儡，行动僵硬而无力。

　　“小术？”温犹在发现温苍术倏地离自己已逾百尺，可上一刻人似乎还在自己眼前。

　　“啪啪……啪啪……”温苍术听到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温犹在紧跟其后。

　　以温苍术和温犹在二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四个方向都传来了欢快的吹拉弹唱声，好像有娶亲的队伍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哒哒哒……”温苍术似乎听到了缓慢的马蹄声。

　　“温兄，你听到见吗？这山路上似乎还有其他人。”温苍术看不穿迷雾，只能凭声音猜测。

　　温犹在耳边格外安静，浓雾里他反而像是失了聪，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锣鼓声、鞭炮声、欢歌笑语声却没有一丝鲜活之气，反而在惨白的浓雾屏障里丧气得很。

　　不一会儿，南北方向各来了一队人马，一边是被簇拥着抬起的空的红木高轿，一边是大步铁蹄的白马。东西两个方向也走出给两队撒花的白衣童子。

　　满天的黄白色冥钱被抛上无尽的高空，最后轻盈落下，宛如雪花崩落而无声，甚至给泥泞不堪的山路都披上了一层层复杂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