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偃师不好当》Kiraffey

33、折剑埋骨

　　“这是怎么回事？”温苍术赶回谷底时，蔡茈的傀儡已经通了灵性，开始围着一旁还躺在月光下的凌举小步子地挪动。

　　“先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本来应该是三天才能蓄完灵力的，可她第二天晚上就突然像有了意识一般直接坐了起来，然后一直围着凌举转，怎么也控制不住。”花倚石屈膝赔罪。

　　蔡茈的傀儡还没有点睛就能够自主行动，实在是超出了温苍术的预料。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既然蔡茈已经醒了，为什么凌举还没有动静？”温苍术伸手捏了捏躺在月光下的凌举的手臂，人-皮的弹性已经有了，只是还没有可流转的灵气。

　　睁着白瞳的蔡茈依旧不知疲倦地围着凌举走动，没有点睛开口的她好像有话要说。

　　温苍术从领边抽出一根银针，在右手食指和中指各扎一针，挤出两团血珀，弹指点上蔡茈的白瞳。那两滴血珠像融进她的眼眶似的，生出了两粒水盈盈的黑眼珠。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蔡茈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意识似乎还没恢复完全。

　　温苍术搓了搓扎针的指头，让血晕开：“蔡姑娘，你这具身子用着可还有哪里不适应？”

　　蔡茈闻声，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公子？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我答应了师父要去取铜钱的。”

　　温苍术眉头皱起，又问：“蔡姑娘，你这么久不见光，现在看东西会不会难受？”

　　蔡茈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眼月亮：“什么不见光？我眼睛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何人？”

　　温苍术觉得事情的走向出现了偏差，头痛地按住了太阳穴。

　　“她怎么了？失智？”温犹在眼疾手快地扶住温苍术微微摇晃地身形。

　　温苍术松开手，看着谷底漂浮在月光中的烟尘：“这是蔡茈第一次死，这谷底就是她的亡身之所，聚灵快些也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可她聚灵越快，记忆恢复得理应更快，现在看来，她反而像是产生了记忆的缺失。”

　　说到记忆缺失，温苍术突然有了共鸣。

　　“那这个凌举不也是死在这里吗？怎么他还没有反应？”温犹在走到凌举身边，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温苍术叹了口气：“凌举不一样，他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他是以死尸傀儡的形态死去，原本散过一次的灵识想再聚，只怕会更难了。”

　　“你们说什么？”蔡茈似懂非懂地分析着两人的对话，很快发现了还躺在月光下的凌举，担忧地跪在他的身边呼唤他的名字，“袁榉，袁榉！袁榉！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

　　“等等，蔡姑娘，你叫他什么？”温苍术发声。

　　蔡茈脸上滑过两行清泪，哽咽着回答：“袁榉，他是袁榉。”

　　临羡渊百年前有一个自刎后被逐出师门的弟子，人们对他的贬斥和辱骂直至今日还可以在说书摊上听见，这个弟子的名字就叫袁榉。

　　“怎么又是百年前！怎么又是这段时间！”温苍术目眦欲裂，神情痛苦不堪。

　　蔡茈被他没有预兆的变脸吓了一大跳，立刻瑟缩着护住了躺在竹席上的袁榉。花倚石想上前安抚，被先一步搂住温苍术的温犹在掌风推开。

　　“小术，小术，是我，我在这里……”温犹在将人小心地箍在怀里，柔声安慰。

　　温苍术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脸上有若隐若现的黑气在暴起的青筋中流动：“我……我是，我是谁……”

　　温犹在两指按压在温苍术的颈脉上，运入些许灵力，怀中人才渐渐稳定下来，直至昏迷。

　　“他……他是……怪物！”蔡茈难以置信地指着被温犹在抱在怀中的温苍术。

　　温犹在乜了她一眼，那目光阴冷至极，仿佛透过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浴过了幽冥鬼魅的毒血，无声地逼近，让人不由自主地窒息。

　　花倚石好久没有见过这种眼神了，立刻上去打了蔡茈一巴掌：“我家先生不是怪物，就是他救的你们！你给我闭嘴！”

　　“对……对不起。”蔡茈哭丧着脸，垂头认错。

　　温犹在收回视线，抱着温苍术走进竹屋：“下次别再乱说话了，这只是种怪病，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希望不要有人再在我们面前提起刚刚发生的事。”

　　“是。”花倚石不自觉地卑躬屈膝。

　　蔡茈捂着脸茫然地看着一袭红衣的花倚石，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滑落，打在身下袁榉的脸上。

　　袁榉的嘴似乎颤动了半丝，但在月光下还是毫无生机。

　　温苍术是被暖风闹醒的，睁眼时温犹在正好推门进来，带着谷底少有的光晕，恍惚间像一颗燃烧的星辰。

　　“你醒了。”温犹在打开竹屋的天窗，有明媚的阳光漫进屋中。

　　温苍术坐起身来，掀开身上的绒毯：“我睡着了？”

　　温犹在笑着点头：“对，也许是这几天太累了，一开始你突然昏过去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只是睡过去了。”

　　“真的？我没有表现得很奇怪吗？”温苍术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产生了怀疑。

　　温犹在摇头：“没有，你的睡相可以说很好了。”

　　花倚石也推门进来，端了一杯山泉水：“温先生，喝点水吧。”

　　温苍术点头接过竹杯，喝了一口，喉咙才不算那么干涩：“花姑娘，我昨天睡着之后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吓到你们吧？”

　　花倚石目不斜视，语气自然：“当然吓到我们了，温先生，你当时突然就昏睡过去，还好是温公子及时托住了你，我们都很担心你。所以……你现在没事了吧？”

　　温苍术将杯中泉水一饮而尽，目光柔和又带着歉意：“抱歉，让你们为我担忧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花倚石收回竹杯就退出了竹屋，温犹在还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苍术下床：“多谢温兄。”

　　“给，早上冷。”温犹在把暖包塞到他的手中。

　　温苍术看着怀里被缝得图案都错位了的暖包，微微一笑。

　　“温公子，我知道是你救了我，那我能不能求求你，也救救袁榉……他对我真的很重要，他是我的亲人……”蔡茈一见温苍术出来，就跪倒在他的脚下磕头请求。

　　蔡茈磕头的势头很猛，任谁都拉不住，好像死了心要温苍术给个准话。

　　“我帮你。”温苍术的话像一柄木尺，挡住了蔡茈又要落下的头。

　　蔡茈身上真的没了那种沉稳的气质，哭起来还是像个真真正正的多愁善感时期的少女：“谢谢，谢谢温公子。”

　　袁榉躺在晨光中，还是没有任何的起色。温苍术翻动他的四肢，检查了心肺，都没有找到出问题的原因。

　　温苍术的手按在袁榉的头上，感知不到灵识的聚集，所有的灵识都想被撕裂了一般，漫无目的地游离四散。

　　“花姑娘，温兄，麻烦你们帮我守住这里，不要让人进谷。”温苍术掏出原本钉在袁榉身上的骨钉，徒手捏成粉末。

　　“你要做什么？”温犹在看着他捏着骨钉粉末的手外溢着鲜血，那些灰黑的粉末混进了人血后竟逐渐被搓成了一根虚浮的细线。

　　“袁榉的灵识无法聚合，我需要与他共情入识。”温苍术五指张开，按在袁榉的头上，“麻烦各位了。”

　　“我和你一起。”温犹在握住温苍术淌血的那只手。

　　温犹在的眼里有不容拒绝的坚定，幽深的眼底好像埋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是隐忍和忧虑，也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患得患失的惶恐。温苍术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可这双眼睛他又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眼睛似乎也有了记忆，在撞上这道目光时也有了流泪的冲动。

　　“嗯……好，你抓紧我，小心被冲散。”温苍术失措地别过头，不自觉地哽咽了一声。

　　“好，我不放手。”温犹在的手扣住温苍术的五指，好像抓住了最为珍视的东西。

　　温苍术的脑中的那双眼睛还是挥之不去，他强令自己不要分心，闭眼默念着共情入识的心法，在袁榉的灵识中架起联通的线路。温犹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温苍术投入的神情，眉头微皱，嘴边却绽开了一弯浅浅的笑，好像苦守的枯木终于等来了它的春芳，在枯败的枝头萌发了一只新芽。

　　温犹在很快也闭上了眼，完全信任地将自己交付给温苍术，让他带着自己的魂魄脱体。

　　花倚石目光微闪，喉头几番咽动，泪水盈盈却没有一滴滑出眼眶。她想到了许久以前，有两个人也是这般的心意相通，她也曾为两人祈祷祝福，却不想换来的是那样惨痛的结果……

　　“花姑娘，他们已经进去了吗……”蔡茈不敢高声说话，只能用气声吐字。

　　温苍术和温犹在闭眼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察，一动不动地好似两尊雕像。

　　花倚石用力眨了眨眼，眼中的泪光已然没了踪影：“是，这很危险，你我要守住他们，不要让外物进来干扰。”

　　蔡茈看着日光下的三人，深吸一口气，慎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