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素衣音尘

44、故人

　　当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个体以量子态存在时，这意味着理论上TA可以以概率云的形式弥漫于整个宇宙。
　　也就是，无处不在。

　　但是……
　　“那得需要多少能量维持？”ER-1213感到不可思议。

　　以量子态穿越虫洞，穿越本身不会导致坍缩，是“观察”导致的。
　　“观察”是一个很难界定的问题，因为有自我的观察与外界观察两相抵消，短时间内维持这个状态需要的能量很低，但是要长时间维持，则必须消耗大量能量，否则总有一天会概率云的形式弥散。

　　“看看新闻，最近一定有发电站出事故导致供电异常的，”南人镜沉思，“而且，依据地球的能源开发程度，我认为对方的存在形态并不稳定，他们极有可能基本围绕在主角身边。”

　　理论上，量子态的个体本身不能直接影响宏观世界，但能够影响某些宏观事件发生的概率，从而导致原本小概率的事件变成极大概率，直至最终发生。

　　在谋杀温柔和邵飞的一系列事件背后，是比这些事件发生次数多得多的“推动”，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只是成功案例而已。

　　ER-1213和南人镜主动选择了“被观察”。
　　通过附身在本世界的生物身上，促使观察者远多于自我观察，从而能够顺利坍缩。
　　坍缩的过程不可逆，即便知道对方是量子幽灵，他俩也不可能用量子态打败量子态。

　　ER-1213饶有兴致地评价：“这种大胆的方式，真像虚空文明那群疯子。”
　　“不，他们可不疯。如果是他们，计划将缜密得多。”南人镜顺口道，ER-1213饶有兴趣地凑近：“你和他们打过交道？”

　　“是。”
　　“据我所知，星际联盟和虚空文明唯一一次交锋，是在……”ER-1213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顿住不说，而是扫了一眼周围的空气，仿佛那里有一只眼睛。

　　“现在怎么办，防不胜防，得主动出击啊。”ER-1213
　　“你记得寺庙里那个小男孩吗？他说自己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手。”那只红墙上的影手，是不是他们影响宏观世界的信号？

　　“把他们逼出来吧。”她好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勾唇道，“毕竟，主角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但是……怎么逼呢？”南人镜长叹一口气。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她都能想到的办法，他难道没有思路？
　　等等。

　　ER-1213在心底偷笑。
　　这家伙，近朱者赤嘛。
　　她忽然像没了骨头一样趴在他肩头，一副放弃治疗的状态：“我觉得总有办法的吧，你努力想想嘛！”

　　南人镜推开她越凑越近的小脑袋，严肃道：“我想可能得关闭他们借用的发电站设备，等我搜一下新闻，圈定对象。”

　　“但是温柔和邵飞的安全……”

　　“所以我们只能去一个，另一个要负责保护他们。”

　　“有道理，我们分工吧。”

　　邵家人正为了最近的危险事件焦头烂额，关琴甚至报了警，百忙之中抽空回来，带着警察勘测现场，她怀疑是蓄意谋杀。然而，警察勘测现场后，认为无人为痕迹，都是“巧合”。柜子本来就有松动和受力不均的情况，浴室的电线早就腐蚀了表皮，天然气泄漏和燃气公司的设备质量有关……

　　“你们该不会在寺庙里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关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邵吟川试图说服妻子不要怪力乱神时，她已经风风火火地找人去联系大师了……

　　彼时，仍在家里休假的吴覃，听堂弟说起最近学校两位学长学姐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巧合”危险事件，听见当事人的名字，他敏锐觉得一定和温婉有关：“我能去你们学校看看现场吗？”

　　吴覃以送堂弟上学为名入校，目睹了邵飞经过教学楼，看见一块新安装的显示屏突然松动下落，如果不是有人在旁边推他一把，屏幕一定砸扁邵飞的脑袋。

　　吴覃望了一眼推邵飞的人，有些在意：“那个人是谁？”

　　“我们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教体育，叫南人镜，”吴韬颇有些不服气地嘀咕，“他就是长得高一点，运动细胞好一点，其他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头脑肯定很差劲。”
　　弟，听上去，你很嫉妒他？吴覃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吴韬：“他哪儿得罪你了？”

　　“没！也就，也就……”堂弟后面的嘀咕，吴覃没有听进去，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显示屏掉落的瞬间能毫发无伤把人救出，这种反应速度，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可以做到吗？

　　南人镜注意到了吴覃，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在意。
　　真是麻烦。
　　计划要抓紧了。

　　显示屏脱落引起众人关注，温柔闻讯而来，被南人镜拦了一下，他经过她，顺口道：“今明两天，我要出远门。”
　　温柔顿步：“去哪？”
　　“抓凶手。”

　　她就知道，不是意外！温柔握拳，有几分激动：“加油！”
　　“十三会保护你们。”
　　“万事小心！”

　　他们这样一说，温柔完全放心下来，她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能力，但这么多次将他们从危险中救出，足以证明他们的可靠。
　　晚上，小雪球果然不在，ER-1213抱着枕头，敲开她的门，熟练地钻进她的被窝，笑吟吟：“晚上我陪你睡呀，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故事？
　　温柔愣住。

　　ER-1213支着脑袋侧躺着，五指成爪，用阴森森的语气说：“你知道什么是量子幽灵吗？”

　　幽、幽灵？因为怕黑所以也怕鬼的温柔，一下子钻进被窝，抱紧了ER-1213：“什么幽灵，可怕的故事么，我不想听！”

　　“不可怕，是科学故事。”ER-1213笑吟吟道，理论上，他们可以阻止她与主角的交流，不过她猜测，对方现在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南人镜身上，一旦断掉了能源，他们会立即消失的。

　　这是最简单的调虎离山。

　　在给讲述量子态存在的时候，ER-1213的精神力如水波一样荡漾开，完全覆盖住邵家周边。

　　南人镜正在飞快穿越这座城市，赶往最近一座可疑的水电站。
　　天上卷起飓风，越来越大，风力一级强过一级。
　　南人镜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持续赶路，他的脚程已超过音速，踩踏空气分子，击发一个又一个音爆。

　　隐隐感觉对方已经准备动手，ER-1213加快了讲解速度，温柔似懂非懂地说：“要杀我和邵哥哥的，是幽灵，呃，不对，是量子态的意识体？”

　　“可以这样理解。。”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那得问他们本人了，”她知道也不能告诉温柔，岔开话题，“所以你和邵飞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为什么，你们不可以变成量子态干掉他们吗？”

　　ER-1213摇了摇头。
　　温柔咬唇，她没有想到，也有十三和南人先生解决不了的困难：“他们现在要杀掉南人先生，阻止他破坏能源供给，南人先生的情况也很危险对不对？”

　　“没错，现在地球根本没有能力转换生命成量子态，他们可以如神一般为所欲为。对付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
　　“破坏他们维持状态的能源？”
　　“不，是他们坍缩。”

　　“坍缩，就是你刚刚说的，让他们再次变成我们可以看见的生物？”
　　“对，”ER-1213循循善诱，“温柔，你想要他们坍缩吗？”
　　温柔不假思索：“当然，快让他们坍缩！”

　　真是个好孩子。
　　ER-1213真心实意地笑了，摸了摸温柔的发丝。
　　在温柔给予她肯定回复的一瞬间，她和南人镜展开的精神力同时感受到了一股之前根本不存在的能量波动。ER-1213几乎能从精神力的波动上感受到那股能量传递出的疑惑和惊惶。

　　他们被强行实体化了。
　　而他们并不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呵。

　　温柔还在追问：“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也坍缩？”

　　“他们已经坍缩了，”ER-1213跳下床，飞快换装，扎起半长不短的头发，开窗，跳出前叮嘱温柔，“别出门！”她虽然留了印记在二人身上，却不能保证可以及时赶回。

　　这些鬼鬼祟祟躲在暗处的杂碎，他们一定没搞清楚主角的概念，就冒冒然动手了。
　　这个拟态宇宙，本身是有意识的，它就是最大的观察者。

　　现在攻守对调，轮到我们狩猎了。
　　ER-1213消失在风中，温柔听见空气中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无形的冲击波一个又一个展开。“好厉害。”她心怀羡慕地感叹着。

　　同一时间，
　　南人镜已经抓住了对方。

　　这个全新的能量体从虚空中浮出，立于高楼之上，人形的光亮尚未消散，一支普通的钢管裹挟着压缩过的精神力，从平地一跃百米，直劈能量体。

　　“哗”！电光火石之间，这幢位于临波新区边缘的烂尾楼，如一块豆腐被精神力一切两半，轰然倒塌。

　　在楼的废墟和四散的烟尘中，南人镜提着那根路边随手掰下的中空钢管，近乎光速奔向目标。几乎是瞬间，他已抵达对方跟前，精神力为矛，刺入对方脑海。

　　一抹赤红如焰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烟尘之中，一只手张开五指，以盾挡住南人镜的攻击。
　　紧接着南人镜以裹挟精神力的钢管再次劈开无形的盾牌，在破盾的同时，他周遭升起更大的防护罩，弹开对方伺机攻入的精神力。

　　钢管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直接伸入破开的护盾，去抓住对方。钢管凌空耍了个花枪的功夫，和他再次形成的精神力之矛一前一后、一虚一实，同时刺向对方。

　　攻守兼备，精神力的运用随心所欲，几乎可以说是出神入化。

　　对方左右逃窜，步步后撤。

　　不能让他跑了！察觉到对方要借助地形逃跑，南人镜升起护罩，如结界一般将对方挡在一定范围内，然后步步紧逼，如湿牛皮口袋一样缓缓收紧。

　　对精神力的这种用法堪称奢侈。
　　为了战斗，南人镜有意择定这片夜晚几乎无人的新开发之地，否则无辜路人看到这诡异的场景，吓都要吓晕。

　　“十三姐姐，你的精神力充沛到这种程度了？”此人被截住去路，竟也不慌，还饶有兴致地称赞对手有进步。

　　十三？
　　南人镜愣了愣。
　　对方竟然搞错了自己和ER-1213的身份？

　　电光火石间，南人镜心思转了无数个弯，最后，他低笑了一声：“你们的量子态，很不稳定吧。”
　　他和ER-1213多虑了，对方没有多余精力用于长期监视他们。仅仅是制造那些谋杀事件就耗费了他们几乎全部的力量，所以在这么多次的交锋中，他们始终没有发现他和ER-1213的躯体早已互换。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曾经拿到过情报，被过时的情报误导了！

　　对方似乎以为见到了ER-1213，情绪十分激动，喋喋不休：“你虽然骗过了这里的主角，但是骗不了我和青哦，十三姐姐，你为什么要附身到这种臭烘烘的男人躯体上，难看死了！”

　　青？他们来了两个人？南人镜将计就计，不动声色道：“你一个人，不是我的对手。”

　　“可是，人家不想和青分享你呀~”烟尘散去，因为精神力的冲击波而被一寸寸翻过来的地上，站着一个赤身果体的少年。长发及腰，红发红眼，高挑瘦削，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眼尾染着红晕，左眼下一滴赤红泪痣，格外醒目。

　　他用近乎撒娇的声音对南人镜道：“十三姐姐，我现在这个样子好不好看？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我们突然就坍缩了，明明你没有破坏掉我们借用的能源呀，真是奇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南人镜挥舞钢管，精神力冲击直指对方面门。
　　“十三姐姐，你打招呼的方式，居然变得这么粗暴了吗？我真想念你呀！”这人闪过，靠近，出招，招式凌厉，招招致命，其风格居然和ER-1213有几分相似。
　　“我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对方的打法不要命，而且居然趁空隙对南人镜Wink了一下，对自己的□□毫无所觉，竟有脸持续撒娇：“十三姐姐，我好想你呢，你怎么都不回来看我们？”

　　他成功激起了南人镜的火气。
　　ER-1213在哪里招惹的这种家伙？这个女人，是一分钟不管她，她都不会省心的类型！

　　南人镜以精神力作矛，直刺对方额头，就在这时，红发人一个箭步冲向前，他的速度并不快，却精准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护盾将南人镜的矛顶住。

　　这时，南人镜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精准地闯入他的意识领域，本能反弹，但是这股力量有些诡异，本质和精神力有所不同，明明微弱，却如同蜘蛛丝一般黏住了他。

　　这是红发人的特殊能力？
　　既然他不想走，就别走了吧！南人镜骤然扩大了精神力作用范围，将那细细的蛛丝般的力量完全吸收、同化……

　　刺探她的心灵！
　　怎么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边界，像是深渊，像是黑洞，十三姐姐的精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雄厚，简直能赶得上艾尔塔人了！

　　快逃！
　　红发人察觉到自己正在被对方捕捉和吸纳，猝然一惊，拼命退了出来。

　　没关系，她是十三，即便不看她的心，他也知道该做些什么！红发人先跳开，又以同归于尽的气势陡然向前冲去，南人镜回头抵挡，不巧正撞见了红发人的双眸，如血红的漩涡一般，吸引人下坠、下坠，再下坠。

　　不对！他立刻收回视线，却发现周遭升起薄薄的雾气，红发人隐没在雾气中，场景忽然一变，他来到一个巨大的广场。

　　南人镜低头，看着自己骤然变小的双手，和身上穿着的奇怪长袍，悟了，这里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