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wayside

68、-3.16- 鲤鱼跃龙门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海铃喝着水，坐在岸上听着瀑布的激流声。空气中富含水分，夜一天比一天更冷。她回头看着孜孜不倦挥舞长刀的逆人行，又看看蹲在草丛里似乎在观察什么的长曦。鸣歌坐在身边，用千曜石点亮黑夜，读着唯一一本随身携带的小人书。“比如长曦和我说，让集灵现身的是人，而不是自然环境。”
　　“他下结论太早，听一半就好了。”鸣歌抬起头来，“仍然有很多自然环境因素也能决定集灵现身与否。除此之外，白绒和人相处很久，掌握了在人周围现身的技能也不离奇。”
　　海铃借着千曜石，想看清鸣歌一般。“白绒是公认最弱小的集灵之一，但同时是和人类相处最为融洽的集灵之一。”
　　鸣歌若有所思的放下书，想了半天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灵用价值低，反而成为它们生存的一个优势。在这种优势下，它们有机会慢慢进化。就像小白绒提到的白绒王，它居然住在亘古深林，召唤居住在人间的白绒，与它们交流、并指导它们。要不是白绒王要见我们，我觉得我们大可就这么回去交差了。”
　　“交差？”海铃觉得不可思议：“‘亘古深林有只能够和所有白绒交流的白绒王？能指导它们’这样说给外界听？天哪，恐怕那些猎灵者要群起出动，好卖个高价才是。”
　　“好像也是。”鸣歌尴尬笑了起来：“这好像是在害它们，跟我们星盾会的初衷背道而驰。”
　　谈及星盾会的初衷，海铃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呀，从未想到有这么一出。我本来以为顶多是□□繁衍后代，与其它族群汇合联欢之类的事情。”
　　她得出一个不容辩驳的结论：“这件事不能透露给严家人！”
　　“甚至不能透露给楚葵。”鸣歌接下了她的半句话。“我和哥哥以前就有个分歧，他赞同把集灵的习性研究透彻，再借由人力施行对症的保护。最开始我觉得也在理，后来渐渐发现，要实践起来很难，星盾会的人手比起无处不在的猎灵者，显得太单薄了。有时候我想，如果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集灵的存在，可能就是最好的保护。”
　　望着十分认真说着话的鸣歌，海铃似乎受到很深的触动。当鸣歌发现她的异状，投来疑惑的眼神时，她惨然一笑：“这让我想起一件事。”
　　她别过头去望着水流在千曜石光芒照耀下飞驰。“我们那儿有个鲤鱼跃龙门的故事。小鲤鱼生活在像这般宁静的湖里。”她指了指眼前的小溪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在湖的入口，有一条河流，河流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瀑布，气势恢宏，高不可攀。小鲤鱼游遍了湖水与河流，渐渐对那座大瀑布产生了兴趣，它想知道，在那座被称为龙门的瀑布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海铃看了眼全神贯注凝听的鸣歌，习惯性地给了她一个微笑。“后来的故事就是这只小鲤鱼做足了准备，一次又一次挑战这座瀑布，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小鲤鱼也得到了锻炼，他总是能够一次比一次攀得更高。”
　　“在它的心里，对瀑布上世界的好奇，占据了它的全部。它并不知道瀑布上是有捕食它的天敌，还是它登上瀑布之后，最终会化龙而去。不管怎么样，最后这只小鲤鱼成功跃上了龙门，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鸣歌不断点头，无声催促海铃继续说下去。
　　“外面的河流更宽广，有数之不尽的食物，无限的活动空间，小鲤鱼兴奋极了，回来告诉小伙伴们，引起了鲤鱼跃龙门的热潮，鲤鱼门纷纷跟随。也不知怎么地，忽地一下有能力跃龙门的鲤鱼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他们不断移居到瀑布上的河流，因为没有天敌，它们肆无忌惮的繁衍和远行，没过几代，就占领了整个河道，破坏了整个河道的生态平衡。”海铃耸了耸肩，“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鸣歌咽了口唾沫，愣在那里半晌，才缓缓说道：“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你想要扮演的角色，应该在小鲤鱼跃上龙门之后，选择沉默。但这样的小鲤鱼不止一只，总有一天，会有其它的小鲤鱼跃上龙门，它会不会和你扮演同样的角色？到时候，保护集灵的人手问题，会转变为保守秘密的人手问题，事实总是客观存在的，知道的人越多，秘密就不再是秘密，纸终究包不住火。”海铃两手抱住胸口，“问题总是会有很多很多，解决不完。”
　　“这我真的要想一想。哥哥他从来不会说这样的故事。”鸣歌在仅有三人旅行时，鲜少这么称呼长曦。“也许星盾会应该扮演一条以鲤鱼为食的大鱼，维持生态平衡。”
　　“平衡是件微妙的事情，我可没有能力解答清楚。”海铃报以苦笑：“在另一个故事中，的确有这么一个天敌存在，但结果也不太好。”
　　“还有后续？快给我说说，这本小人书我看了好几天了，都快翻烂了。”鸣歌瞬间又来了精神，连自己不经意间提高了音量也不自觉。海铃面露难色，似乎记不太清另一个故事的桥段，这时长曦的声音适时响起：“你们俩在干什么？把小白绒落单丢在一旁，躲在河边谈恋爱？”
　　鸣歌嗤之以鼻：“谈你个鬼，海铃姐姐再给我说故事。”
　　“说故事啊？说故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说。”他拍拍身边的白绒，慢慢往这边走来，嘴里已经开始优哉游哉说起情节来了：“话说啊，这云裹国有座定界山，山里啊，那是有座神仙庙，庙里有个老神仙和一个小仙童。这个小仙童呢，他整天没事干，没事干呢就看着老神仙，老神仙也没事干。没事干怎么办呢，两人一算计，老神仙就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啊，他是说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打住！停！”鸣歌一下从原地跳起来，拒绝他再继续说下去，“你这摆明是在敷衍。”
　　“这怎么能说是敷衍呢？这是个无限空间无限时间无限循环的故事，从中隐隐透着至深至纯的哲思，包含了万事万物的无限链接，就好像一个迷宫幻境一样……”长曦上一秒还得意洋洋，下一秒他就在和鸣歌一样灵光一闪的四目相对中发现了什么。他立在当场，神情由轻浮变得专注，看上去还颇似模似样。
　　海铃很快便把现状联系到长曦无法施展念技上来，（兴许他灵光一闪，想到了破解之法。）海铃正打算从鸣歌处寻求答案，不料长曦先开了口。
　　他是这样说的：“我发现我要大号，一刻也等不了了。”
　　海铃朝鸣歌看去，她的脸上阴云密布，一双眼中简直要射出两道有形的火柱来。
　　“滚！”鸣歌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