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wayside

66、-3.14- 篝火夜话 星辰布满漆

　　星辰布满漆黑天幕，云在月光挥洒处烤出一道淡金色镶边。烟影冉冉启程，火星好像升去天国的祈祷。
　　小马驹状的白绒吃下两只烤兔，它拒绝海铃铸铁锅里沸腾的蛇羹，对长曦再次下水捉回的鱼也不感兴趣。此时篝火暖着心窝，它弯下四条腿，跪在鸣歌与海铃中间，淡金色的双眸警戒着长曦与逆人行未出鞘的刀锋。
　　“你会说话吗？”海铃伸出一只手，想好好触碰，又思索再三，不知该不该作罢。
　　这只小马驹大小的白绒，自打现身在众人面前以来，至今没有开口说过话。它的乖巧、它的安静，时时考验着海铃的好奇心。
　　但它只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这让海铃加倍疑惑：“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它说它会说，但会的不多。”长曦往烤熟的鱼肉凑近鼻子，有些不耐烦道。
　　逆人行朝他看来，他权当没看见。“它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群白绒里面的一个，其它的走散了。”
　　“你！”海铃这才猛地醒悟过来，“你通晓神秘？”
　　“神秘”通常指的是集灵之间的交流。很久以前的时候，当人们孤身走在荒山野岭中时，总感觉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人类还不知道的事物，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喃喃细语，这种神秘的感觉，后来被证实是集灵之间的呓语，研究集灵的勘灵师为它们起了一个名字，那就是“神秘”。
　　看着海铃又一脸吃惊的回头去看鸣歌，长曦吹了口气，张口将喷香的烤鱼大快朵颐。“对，你猜对了，我和黑都会。”
　　（若不是当时情急碰巧问起，他也还是会用乔克与黑这两个假名与我交流吧？）海铃首先想到的是，即使一起进入亘古深林三天，长曦在逆人行面前也从未泄漏真名。长曦与鸣歌两兄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在无意间用这种方式，拒绝与遇见的任何人产生过于深入的交集。（不，要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同他们一起旅行。）
　　一切都是缘分。海铃回到当下。（两兄妹身上隐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一个难以琢磨的笑容。（我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评价别人呢？）
　　“回头一定要教我。”她对鸣歌说道，“我要学这个。”
　　逆人行大致知道海铃与鸣歌之间的情况，他只是感到不解。“你妹妹比你大方多了。”他对长曦说道，“乔克，你太小家子气了，应该多学学。”
　　长曦瞪了他一眼。“劝你不要再巧立名目要跟我决斗啊，单挑啊，切磋啊什么的。我和其他林涧异人不是一条道上的，对这种变强的途径不太感兴趣。”
　　“哦？你要和我谈谈武学境界，又或者是人生哲学也成。”逆人行完全不介怀，反而表现出莫大的兴趣。“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切磋。”
　　长曦懒得理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吧？”
　　“不好意思，二十岁，还年轻。”
　　“我还不到十七岁呢！”长曦嚷道：“整天纠缠小弟弟好意思吗？”
　　“小、弟、弟！”剩下三人同时叫出声来，逆人行率先发言：“抱歉，完全不觉的不好意思，我很早就适应和前辈切磋了。”
　　鸣歌则立刻抢答：“对，没什么不好意思，你这未老先衰的模样，说和他一样大绝对不过分，就不要假装粉嫩了。”
　　“你们都闭嘴，我只是打个比方。”长曦已经把整只鱼吃得只剩骨头和脑袋。“我懒得和你们这群没有幽默感的人搭伙，小兄弟，你过来，我们私下聊聊天。”
　　他抛开鱼骨，对白绒招了招手。白绒没有响应他的召唤，只是说到：“变强……这话王常说。”
　　它的声音显得稚嫩，像是还未变声的孩童，带着不分性别的中性。
　　“呀，这不是说的很流利嘛。”海铃十分惊喜。白绒低下了头，似乎是有些羞涩。海铃忍不住又问道：“你刚才说到了‘王’？”
　　“是的。他生活在森林，我们常常回来看它，与他交流，接受指导。”白绒用前蹄拨弄着草丛。“大伙称他为王。”
　　“莫非亘古深林的灵极竟是一只白绒？”海铃皱起眉头，毕竟白绒是公认的神秘度很低的集灵。“这可闻所未闻。”
　　“不是。”白绒似乎没来得及领会海铃抛出的信息，答话者是几人中理应对亘古深林最为熟悉的逆人行。“我虽然不姓小，但也听说过白绒仅仅是小家图腾，亘古深林的灵极另有其他。”
　　对着海铃投来的充满期待的眼神，逆人行耸耸肩：“可惜，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是外姓人。”
　　（他的父母早逝。）海铃感觉再问下去不妥，于是将目光又投向白绒。白绒朝她点点头，简单说了两个字：“不是。”
　　“还是我来说吧。有些事，它表达不清楚。”鸣歌看着长曦起身用一盏木杯去盛放蛇羹。“它走散是真，但却不是碰巧遇到我们。”
　　逆人行与海铃凝神静听，唯有长曦被铁锅烫到，发出声响。鸣歌要说的话很简短。“是它的王指引它来的。”
　　霎时间，林中风语轻摇，海铃本能的感到一阵神秘在身周拂过。万物之间，似有无数的注视，从四面八方围观着篝火旁的林外来客。
　　她顿觉四周静得可怕，这些天下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连从前在荆蛮的丛林里生活，也没有这般对森林胆怯过。见识过那些事后，她的世界确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就连她自己也无法阐明个中缘由。
　　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巨大。
　　“不知为什么……”鸣歌继续进行着似乎是翻译神秘的工作。“王想见我们。”
　　她的话让海铃摸不着头脑，逆人行也好不了多少。长曦对木杯里吹气，露出了罕见的沉思表情。
　　良久，他说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众人循声望去，虽不期待他有什么高见，但却没想到还是失望透顶。
　　他说：“像我这么帅的人来了，它想见一见完全合情合理。”
　　鸣歌随即给了一个嫌恶的表情，随便拧起地上的什么东西就往他那儿作势欲丢。“哪儿安静哪儿喝汤去！”
　　“那，”海铃举起手来，“我们要现在动身吗？”
　　“不要吧，我今晚要好好休息。”长曦哭丧着脸抗议。
　　“既然有了方向，我们明天全力赶路便是。”鸣歌对着白绒笑道，“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白绒和人生活久了，早已经养成了白天活动，夜里入睡的习性。”
　　那白绒只是低头似乎舔着草皮，简单说道：“是。”
　　众人沉默，长曦在喝了一口蛇羹后，慢悠悠说道：“虽然已经初冬了，但距离第一轮满月还有十天，这已经比我们预先打算的要快上很多，是件好事。”
　　“你可不要太乐观。白绒之王主动邀约，这件事怎么想也是蹊跷。”海铃似乎坐得两脚发麻，站起身来也要去取烤鱼或蛇羹。在有意无意之间，她瞥了一言不发的逆人行一眼。（他应该不曾察觉，长曦曾经遁入识界，以求尽快探索亘古深林，找到白绒去向，但以失败告终。）烤鱼转眼执拿在手，她的心思却没有因此停下。（小歌告诉我，长曦的念技根本施展不开，识界之内仿若竖起无数墙壁，念识纵然探索，也像是进入一个一无所有的虚假幻境。但白绒王却轻车熟路找到我们，这与传说中白绒的能力并不相吻合。）
　　“喂喂，我没看错吧。”长曦无情打断了她的思路。“你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好像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指的是逆人行与海铃。
　　逆人行随之一笑。“我在想要是图腾之灵要置我死地，我奋起反抗，伤到了它们，会不会责任都算在我头上。”
　　说完他朝海铃看来。海铃只好苦笑：“我感觉凶多吉少。”
　　“啧，你俩怎么心地这么阴暗！”长曦嗤之以鼻，“人与自然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你这命题恕我没有能力解答。”海铃白他一眼，吃起了烤鱼。
　　“那你呢？”长曦直接略过逆人行，对鸣歌发问。
　　鸣歌竟是被这个问题问住，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回答：“我？我……不知道。我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这个王，在哪里听过。”
　　“这不是废话嘛，就是前两天在他表姐家。”长曦指指逆人行。“够得着成为图腾的，我猜白绒王这个身份足够高大上了，十有八九脱不开干系。”
　　鸣歌轻轻皱着眉头，觉得他分析的有理，但看表情，似乎又不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