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wayside

65、-3.13- 鸟为食亡

　　潺潺溪流从远处流淌而来，往深处的盆地汇聚。
　　一只灰色的游鱼顺着溪流方向前行，水面上的世界正逐渐黯淡，世界好像重复着无常，它早就习以为常。
　　伙伴们在不远的前方摆动着身体，这一段水路较浅，与生俱来的危机感似乎开始在身体里低语——潜水素来多天敌。
　　罕见的柱状物体在前方的水路上一动不动，游鱼忽然吃了一惊，前方忽然激起一朵很小的水花，它反应过来时，前方的伙伴已经被什么东西带出水面。
　　逃。
　　当然它没有这个概念，那仅仅是躲避未知危险的本能。然后，向前继续游动的本能带着它继续顺流而下，将这一切遗忘。
　　身前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伙伴，跟着它们，畅游在仿佛就是世界全部的水路，奔流，向着习以为常的无常。
　　水流渐渐变得湍急，它加把劲，不能落后伙伴们太远。在一个落差处，它一摇尾巴，跃出了水面，空中闪着水花，它的身体弓成优美的弧线，紧接着它的世界一片漆黑。
　　伙伴们的身影全都不见了。
　　世界满是无常，它的拿手就是遗忘，只是这一次，它将永远遗忘。
　　纯白色的水鸟继续着它的飞行，落在岸边的石块上，低头将刺穿的鱼拨弄在石板上。日正当头，它高傲地昂首，长长的喙夹起鱼的身子，迎着阳光，用一种优雅的进食方式将鱼送入咽喉。
　　这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次猎食，它可以小憩一会儿，沿着溪水衔些好看的石子，回去装饰它的窝。在溪流迎来一个大拐弯的地方，那儿有一个石洞，它们都居住在石洞周围。
　　或许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会让隔壁家的那只母水鸟接受它的求偶。以后在那石洞，又或者在溪流的上游和下游的任何一个地方，另筑一个爱巢。说实话它不是很喜欢热闹，也许下游两条小溪的交汇处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个幽静的地方，它们将会迎来一窝可爱的水鸟宝宝，它们的毛色也许像我一样纯白无暇，当然如果像妈妈一样有着性感的黑色斑点就更好了。一窝欢快的小宝宝们，将会给那个幽静的地方添上无尽的生机，我和我未来的妻子窝在窝里，看着茂密的枝叶间洒下的阳光，恩恩爱爱，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唧唧唧唧，白色的水鸟舒展着羽毛，发出好像有些猥琐的欢快鸣叫。它停在岸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满意极了。那只杂毛雄鸟可能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但没有关系，我是族群中最美丽的雄鸟。
　　它后退两部，想找一个泥土松软的地方，好好打一个盹儿。充分的日照恰到好处，烤炉一般烘出泥土的香味，与香味一起来的，还有让它魂断的敌人。
　　电光火石之间，它的后颈感觉一阵冰凉，从树上落下的猎手紧紧咬着它不放，让它感觉一阵麻痹。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它已经失去了迎接未来的可能。
　　异物包覆着它的身体，越勒越紧，它仿佛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梦碎的声音。
　　啊啊，世事是无常。
　　白色的水鸟被一条蛇吞食，它肆无忌惮的在地面爬行，消化食物，一边享受着暖暖的阳光。疲倦的它不知道有没有过去很久，但不重要，它也变成了两截。
　　真不甘心。它很快就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冬眠，这也许是它今年最后的一餐。
　　如今，真的变成了最后的一餐。
　　“烤了。”逆人行轻轻擦拭着刀身，海铃和鸣歌都站得远远的，身旁的长曦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算是开了眼界。”海铃终于靠近。“第一次有刀客在我面前猎蛇吃。”
　　“刀不就是砍东西用的嘛。”逆人行将刀收进新买不久的刀鞘里，顺便指了指长曦。“他前晚不也用刀刮鱼鳞了。”
　　长曦马上白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两只灰色的野兔。“笑话，我们家媚娘属猫的，只能用来切鱼，切蛇免谈！”
　　“媚娘？”逆人行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长曦的刀上。“你的刀从外形到名字都十分奇葩。”
　　望着长曦一副“不然呢？”的表情，逆人行脸上再次露出了笑意：“你算是欠我一个人情，事成之后，一定要跟我较量一次。”
　　“一个趁火打劫的刀客，在我眼里永远都只能排在三流。”长曦嗤之以鼻。
　　“巧了，一个不敢应战的刀客，在我眼里永远是懦夫。”逆人行马上反唇相讥。
　　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后又同时说道：“激将法对我根本没用。”
　　鸣歌已经出发寻找可供生活的材料，海铃对他们之间无休止的追逐也表示没有兴趣，拿出行李中那口小锅往溪边走去。长曦与逆人行的对话还未结束，只听长曦问道：“你难道一辈子都要走四处找人单挑的路？”
　　“我暂时想不到其他让自己变强的方法。”逆人行站在原地，俯身抽出匕首将蛇肉划开。“万物在与环境的对抗中进化，我应该也能在与无数武者的对抗中变强。”
　　长曦认同了他的话：“执刀人总是有一些共识的。”
　　“有共识还不够，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与我一战？”逆人行抬起头来。长曦不得不撇开角度，以避过他那张鬼脸：“打打杀杀太危险了，我担心划破我的脸。”
　　“你这种整天瞎扯的人我也见过……”逆人行还想说些什么，长曦却示意他噤声。
　　“别说话，有东西在靠近。”长曦望着林深处，对不在视野内的鸣歌呼喊一声：“黑！”
　　声音穿过树林，很快抵达鸣歌处。
　　“在！”当鸣歌揣着几根树枝重新返回溪流边，长曦三人已经站在一起。在他们中间，赫然站着一匹与小马驹等大的兽形。这匹如马之兽，全身覆盖着白色的绒毛，林中的风正在吹动，它身上的绒毛因而翩翩起舞。
　　“白绒。”逆人行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而那小家伙也远远站在树下，用天真无邪的目光，盯着散落在地上的两只野兔。
　　长曦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家伙，跟我一样爱吃肉。来，到这边来，跟着我有肉吃。”
　　他蹲下身将一直兔子拎起，朝白绒晃了晃。又对鸣歌说道：“动作快些，生火煮肉。我们要好好招待这位贪吃的小哥。”
　　“说的轻巧，它要是跑了怎么办。”海铃不敢出声，仅在长曦身后以气声问道。
　　长曦朝鸣歌那儿看了一眼，笑道：“你放心，它不打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