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wayside

49、-2.23- 火的孩子 夜色很快笼

　　夜色很快笼罩了角前镇，刀客趁着华灯初上，在黑夜的角落里挥舞起手中的长刀。
　　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招、也没有任何用以表明身份的组合连击套路，刀在他的手中，抓稳、起步、挥出、收势。
　　沉静半秒之后，又抓稳、起步、挥出、收势。
　　如此往复，除了每次迈出的步伐不同，挥刀角度不同，剩下的都大同小异。他只是尽可能快，然后更快，之后追求再快一些。每挥出一刀，他的全身都呈现出一种相互协调的美感。一刀挥出，所倾注的却是全身心的力量。
　　再一次手势之后，刀客忽然转了一个方向，迅速劈出一刀，这一刀与之前的任何一刀都不相同，它带着破空的气劲弹射而出，穿过数米，达至一株盆栽。盆栽从中分作两半，碎瓷泥土四散飞溅。
　　长曦如果没有及时侧身闪开这一劈，他身上的血痕恐怕又要平添一道。
　　看着一刀劈出，收势在那里笑的逆人行，长曦不太满意说道：“你真调皮，伤到花花草草了你不心疼吗？”
　　“来，”逆人行带着天生的吊诡的笑意，对长曦快速摆了摆手。“为它报仇。”
　　长曦嗤之以鼻，悠然自得开始往院子里更宽敞的地方走去。“什么理由都好，只要有机会打架，你都不放过吗？”
　　逆人行似乎当他答应了，他左手下摆抖动，舒活筋骨，随即一把抓住刀柄。“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作风。我懒得跟人废话，不过只要能打起来，我也会变得很勤快。你就属于后者。”
　　“你的伤势不重？”长曦忽然一改先前的作风，手中的大刀两个翻滚，就已经执拿在手。
　　“你今天改了性子？很好。”逆人行喜出望外。“没你重，再说，我向来以伤治伤。”
　　“你这是邪门心法。”长曦想起当日在尖角湾灵极盛怒之时，逆人行特别剧烈的反应。
　　“武技哪分正邪！”逆人行脚下生力，压低身形，急速冲向长曦。
　　“正是如此！”长曦不太发力，以防止过度剧烈，引致伤口崩裂。“所以武技为邪人所用，即成邪法。”
　　两个人都有伤在身，并且都不愿意趁人之危，所以一招就停了下来。逆人行的刀轨从接近地面的地方，斜上往长曦的颈部砍去，而长曦的刀阻在他手的来势之处。
　　两人只要各自再进几分，不是一个人身首异处，就是另一个人丢刀断臂。
　　逆人行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收刀起身。“以你的伤势来判断，你远远胜过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长曦也放松了自己。“怎么，怕了？”
　　逆人行大笑起来，他把刀扛在肩上，那天生就是一副笑脸的面相更加彰显特色。“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会打到你怕我为止。”
　　他说着又要摆出姿势，长曦赶紧制止他。“不用了，我现在就怕你了，我全身疼。”
　　逆人行一脸不情愿的又收势。“几天不见，你转性了？不是对男人没兴趣嘛？”
　　“那也得拿得下我感兴趣的女人才行。”他说着走到石桌边，将刀放在桌面的月光下。
　　“比如……那个青裳？”
　　“你也听到他们喊她的名字了。”长曦叹气。“我原本觉得应该勤加锻炼自己，现在看来，还得等几天。”
　　“和她过招，你很狼狈。”逆人行道，“但还能出其不意的反击，已经非常了不起。”
　　“你拍马屁的功夫真是差劲，被我发现了。”长曦坐到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抬头看星空。
　　“狗屎！”逆人行骂道。“你来找我，不会就跟我说两句这么简单。”
　　“好说。”长曦忽然模仿起逆人行的面相，阴阳怪气学起鬼叫：“扛刀鬼笑——我问——你——你猜——我来找你——做什——么——？”
　　对面人已然无语，转而一脸嫌弃看着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哼哼。”长曦根本不动气。“你这么着急，是想去哪里吗？”
　　他又看了看星空。“仔细想想，他们的晚宴差不多这时候就要开始了。”
　　逆人行的眼神有些不同。“你好歹是能入我法眼的执刀人，正所谓刀如其人，你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但也不要轻易试探我忍耐的底线，让我把你看轻了。”
　　“你这人真是毫无幽默感，难怪刀刀直击要害，随意一招都想置人于死地。”长曦重新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爱刀，跳到地面上。
　　“人各有志，我可不是什么正派人士。”逆人行表情严肃，只是这让他上扬的嘴角更加吓人。
　　长曦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就如你所愿。就你所见，我俩都有伤在身，一个人行动总不如两个人来得安全。”
　　两个人在月下对视，逆人行如猎豹一样犀利的眼神似乎想要洞穿长曦，但长曦只是一副玩儿似的表情，逆人行无法看穿他。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他问道。
　　“不合群的人总是有很多小心思。”长曦伸出一只手指，“你昨晚输得很惨，看得出来，你很不甘心。
　　“要是你说我输了，我倒是觉得我还年轻，总有一天能把他揍个鼻青脸肿回来。”逆人行不以为然。“但我不喜欢蒙在鼓里，云山雾罩的感觉。”
　　“没想到你内心还是向往光明的嘛。”长曦仿佛看羊肉火锅，闻得一身骚那样看了他一眼。“怎么练得是那么邪气的功法。”
　　“别岔开话题。”逆人行不乐意他对自己的功法指指点点。“把话挑明了说，不然我就要动刀了。”
　　“冲动是魔鬼。动刀是违法的。”长曦伸出手掌。“你不跟着一起赴宴，是因为你想甩开他们，独自行动，调查这件事。”
　　“你想怎么样？”
　　“与其在你偷偷摸摸行动时候我跳出来，吓你一跳，不如我们现在就快快乐乐结伴而行。”长曦走到逆人行背后。“目标是镇长的家，我没有说错吧？”
　　“这个想法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逆人行的第一反应就是极度的警惕，乔克整个人在他眼里，代表着神秘。
　　“别太紧张，我承认我在套你的话。”长曦长叹一声，“但我也认为镇长疑点重重。想来你们曾经已经搜过整个镇子，却从未发现过红衣人的踪影，但官府和星盾会的分会你们却一定没有搜查到。一个是不能查，另一个是没有必要查。”
　　逆人行默认了这一切。“不追根究底查个清楚，我的确不甘心。”
　　“所以咯，让我们一起去打探打探。”长曦对他低声说道：“但我那该死的妹妹肯定不会同意的。”
　　逆人行侧脸瞥向他。“我那该死的好朋友怀光肯定也不肯。”
　　“你看，我就说嘛，同是天涯沦落人。”长曦已经开始走向客堂，逆人行同时起步。“执刀人向来有共识。”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一扇窗子微微嵌起一个小缝，两双鬼魅般的瞳孔将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太远了，又太小声，听不见他们说的是什么。”其中一双眼珠子的主人轻声说道。
　　“不用问，肯定是去了镇长的府邸。”另一个眼珠子在黑暗中巴眨。“你忘了，当时他说过，星盾会来勘测局的那一天，逆人行曾经和怀光姐姐提起全镇已经搜遍，就剩官府那边了。”
　　“对，怀光当时拒绝了他的提议，说是星盾会和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女子小声嘟囔。“这家伙，什么时候起的意？”
　　“他满脑子奇思怪想，什么时候起意都不奇怪。”另一个声音显出了焦虑。“可恶，整天玩火！她又不是姓火的。”
　　“那怎么样，跟上去吗？”
　　窗缝悄然合上，已经没有后续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