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wayside

47、-2.21- 来者为何

　　林中来在无边的黑暗里漫游，大海的涛声随风远扬，但风无痕迹。
　　一缕晨曦从上方降临，照亮黑暗一隅，一只白鲸的瞳孔随之翻动。
　　惊鸿一瞥，使林中来逃离梦境，想要重回追寻已经不可能。她伸手到眼前，慢慢的开开合合。“我的身体。”她想。“蕴含无穷力量的身体。”
　　“她也醒来了。”林中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过迷迷糊糊，她暂时没有分辨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在床上扭头，看见瞿虽凡站在不远处，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骆檀基正坐在床上吃碗里的东西。石间溪刚刚起身，朝她走来。“林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叫作‘黑’的女孩，她还在不在？这一切是不是也只是一场梦而已？她看着无言投来目光的骆檀基，否定了怀疑。“我睡了多久？”
　　“不算太久，太阳还没落山。”石间溪与瞿虽凡相□□头，随后坐到林中来身边。瞿虽凡则神色匆匆，离开了房间。
　　“一切都好，红衣人撤退了。再也没有出现。”石间溪示意是否需要起身，林中来点点头。“林姐姐你大发神威，想必他们吓跑了。”
　　看着石间溪对她恭维，林中来不禁瞟向骆檀基。“他们是知道一切，还是一无所知？”她问自己。
　　石间溪递过来一杯水。“林姐姐你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骆先生也难以究其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就惨了。林中来抱着水杯，她渴的惊人，一大口灌了下去。谁还能为我解答疑惑？——只有她，黑。
　　一定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的事情。林中来问道：“你们确定那是我的力量吗？”
　　“什么？”石间溪疑惑道：“不然呢？”
　　“不，我不敢相信，只是随口问问。”林中来还给石间溪空杯子，石间溪看了一眼杯底，起身又再倒了一杯。林中来低着头坐在床上：看来他们不知道有人操纵了我的身体。
　　“你和我们一样，都还没有回过神呢。”石间溪为她整好被子，“你带来了太多惊叹。”
　　林中来对她给人带去多少惊叹没有丝毫兴趣，她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林中来究竟从何而来？”这件事。
　　窗外还有光线，时间是未至的傍晚。林中来忽然想起来走走，去见见外面的阳光。如果就这么躺坐着，她可能要接连两天，都只记得夜里的景象。
　　还有黑。
　　林中来无法回避她的出现。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情，这或许对现在她的疑惑大有裨益。于是她翻身而起，没有在意石间溪的阻拦，只匆匆留下一句“我要到外面走走。”
　　房间在客栈的其中一个角落，林中来四处寻找，希望可以得到她想要寻找的东西。
　　记得刚刚来到角前镇时，星盾会曾发起过寻人启事，而昨晚现身的黑，不正是星盾会失踪的三名共誓者吗？
　　一名神态猥琐的刀客。
　　一名红衣荆蛮人。
　　一名十来岁的姑娘。
　　细节有些偏差，但无疑是这些人。
　　林中来匆匆走到客堂上，晚饭时间还没有到。没关系，我可以等，相信不用等多久。
　　“我正要替你准备些食物。”瞿虽凡坐在离楼道最近的桌上，看林中来这么快就起了身，感到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透透气。”林中来想起自己情急中忘了戴帽子，店里宾客的目光使她有些尴尬。瞿虽凡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我去帮你拿帽子。”
　　林中来向他道谢，然后仔细留意着所有二楼客房的房门。奇怪的是，星盾会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她本来想能够遇见一两个，证实一下黑的身份。
　　瞿虽凡回来时，饭菜刚好也上来了。林中来戴上鹿皮帽，决定先吃点东西。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边吃边问，“骆先生他们不在？连星盾会的人也消失了。”
　　“他们出去添置行李。”瞿虽凡看着林中来吃的津津有味，于是也响指招呼店小二加餐。“星盾会上下出动，一起去了镇长摆下的晚宴，也邀请了我们，但给先生推辞了。”
　　他们也去了吗？林中来默不作声。她呢？
　　“啊，有几个人也没有赴约。”瞿虽凡想起了什么。“一共四个共誓者。”
　　四个共誓者。林中来心中咯噔一响，对瞿虽凡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三个失踪人员，一个逆人行。
　　林中来飞快的扒完米饭和食物，快得充满了激情。事后，她向瞿虽凡确认道：“他们在客栈吗？我要向昨晚借给我兵器的那姑娘道谢。”
　　“那位姑娘？她还在。”瞿虽凡指向一间紧闭房门的客房。
　　“多谢！”林中来小跑着上了楼道，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犹如急促心跳。她快步行进，走到瞿虽凡所说的客房前，深深呼吸一口，然后轻叩黑的房门。
　　开门的是那个漂亮的荆蛮女人。她看到林中来后，脸上的神情接连变了好几次。“你来找她？”说着她已经让开身位，“进来吧。”
　　“小……黑，”海铃一时间差点忘记改口。“你的客人。”
　　屋里飘散着食物的香味，一个女孩半身在被窝里，靠在窗檐，一只手不停在床头的椅子和嘴里往复，炸薯条的食物香味由此而来；另一只手捧着一卷连环画册，没心没肺的狂笑不止。
　　黑。林中来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鸣歌吃惊地看着林中来，她原本还以为是长曦。毕竟其他人不会这么轻易被海铃放进屋子。
　　她有些慌张地飞向海铃一眼，但很快恢复了淡定。“你好。”她收起连环画册，直起了身子。从头到脚打量了林中来一遍。“和想象中一样，恢复得很快。”
　　林中来接过海铃递过来的茶杯。“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一件件来。”鸣歌的目光随着脑袋轻轻晃了一下。“我是黑。”
　　“我是林……”她有一瞬迟疑。“林中来。”
　　“那么，”鸣歌直击主题，“想问我关于昨晚的事？”
　　“不！”林中来抓着手中的茶杯，另一只紧握成拳。“我想问你所有的事。”
　　是的，她看见了的。当黑进入她的身体时，恍惚之间，她同时看见了两个女子。
　　鸣歌露出为难的苦笑：“林姐姐，那也要一件件问。”
　　林中来靠近她，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从前是不是见过我？”
　　“是。”鸣歌依旧回答得干脆。
　　“在什么地方？”
　　“不在任何地方。”这回答让林中来理解又费解。
　　“那时候，我是谁？”
　　鸣歌坐在床上，看着她融化一切的热烈目光，她口吐言语的唇舌，她微微颤动摇摆的形体，都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我是林中来，但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