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浮浪云》midnightblue

2、重逢

　　“吉尔菲艾斯！吉尔菲艾斯在哪里！？”
　　“莱因哈特大人？！”
　　熙攘拥挤的大门前广场，在那黄金有翼狮子出现的瞬间，陷入了呆然的境地。只有那位红发的年轻提督用一种不可置信、欢愉、惊奇的语调率先做出了反应。
　　在数秒钟的静默后，杨、派特里契夫以及同盟方的军人们才从巨大的惊诧中喘过气，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皇帝莱因哈特！”

　　吉尔菲艾斯无数次的想象过与莱因哈特重逢的场面∶当自己在瓦尔哈拉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终于老到连回忆都变得模糊起来的时候，会有一双温暖的手冷不防地从背后环上来．．．．．．却绝没有想到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第一任皇帝治世竟然只有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
　　“对不起，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在寻找到吉尔菲艾斯的身影后，张着双臂拥了上去，象是吸收了太阳全部光芒般奢华的金发上泛着微微颤抖的涟漪，“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够见到你，如果能够．．．我一定要向你道歉．．．”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我听先前来的人说，你已经取得了宇宙不是吗？”
　　“是，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宇宙，是属于你和我的。所以．．．假如那时你还活着的话，我会更加高兴的．．．而且，最后我还是没有能赢过那个人．．．啊、对了！”
　　莱因哈特猛然松开抱住吉尔菲艾斯的手，急切地四处张望起来。全无自觉地，愣愣然地看着莱因哈特象是寻觅着什么人的匆忙，杨文理扯着外套的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莱因哈特放大的手指正笔直地点向自己的鼻子。

　　“杨文理！我不记得自己有允许你死掉过，你为什么擅做主张死掉了？”
　　“哎？”杨有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莱因哈特，象是为了确认般不禁伸手戳了戳自己，“你是说我吗？”
　　杨舰队的旧幕僚们，也就是世称“毒舌军团”的众人无法克制地爆发出哄笑声来。跟不上状况、反应速度慢、自我意识差，杨身上所具备的诸如此类的症状在瓦尔哈拉似乎有加剧的倾向。
　　“呀，死这种事情，不是我不愿意就可以拒绝的啊．．．．．．”
　　“我不是和你计较这个！作为同盟最高的智将‘不败的奇迹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暗杀？太奇怪了！我命令你，再活过来一次和我一较胜负！”

　　皇帝莱因哈特对于杨文理的执著或许有些超乎常理，但在以战争为人生舞台的他看来，倘若无法赢杨文理一次，即使统治了宇宙也毫无意义吧。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而且．．．”杨文理尴尬地笑笑，求助般望向一旁的吉尔菲艾斯，能压制金发霸主无理要求的恐怕就只有这个人了。
　　“咳，莱因哈特大人，你怎么会也来到这里了呢？难道说．．．难道说是遭到暴徒的袭击？！”
　　吉尔菲艾斯并不是一个阴暗面思维活跃的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的性格洁癖让他无法进行阴谋类的恐怖活动。
　　可是，一旦那些瘴气弥散到莱因哈特周围，他却是会不计较手段，立刻将之驱除的。所以，如果莱因哈特真的是死于水面下的因素的话，吉尔菲艾斯势必会引咎自责的。
　　莱因哈特收回定在杨身上的视线，正想说些什么解释时，入口处有一个声音抢先响了起来。
　　“不用担心。陛下是由于患上种名为‘皇帝病’的疾病才去世的。”
　　听见这个冷静、平质、无感情起伏的话说声，始终默默无语旁观着的罗严塔尔感到一种久违的厌恶正从心底深处爬了上来。

　　在罗严克拉姆王朝史上奥贝斯坦扮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始终是后世历史学者争论的焦点之一。
　　正统的文献中记载着“巴尔．冯．奥贝斯坦在辅佐凯撒莱因哈特建立银河新帝国后，以极为出人意料的方式追随先帝而去”。至于野史手稿里则出现过这样的疑问“诱骗恐怖分子将爆炸弹投入自己房间，在这种大胆、冷血的举动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而在公开的元帅书信中又有着另一种说法“．．．如往常一样，我抬头仰望那片曾恣意驰骋过的夜空时，却发现有道冷澈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界里似乎正发生着什么．．．”
　　姑且不理会这种种的议论里包含的个人偏见，综合来看这些观点在某种程度上都敏锐地切中了要点。灰色的影子并未离弃他所选择的光，前帝国军务尚书的死亡动机绝非单纯。
　　而此刻，瓦尔哈拉的空气正在因为奥贝斯坦的到来而剧烈翻滚着。

　　“哼，奥贝斯坦，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罗严塔尔的嘴角挂着冷笑的余光，虽没有明显地别过脸去，但不愉快的火花已经燃了起来。
　　“很遗憾，但我的确是与陛下同行前来的。”
　　象是对同僚们的不满免疫般，奥贝斯坦向莱因哈特微微地欠身致意，对方看起来好像正凝视着蕴藏在他心里的某样东西。
　　“如奥贝斯坦所说，我已经完成了世间赋予我的使命，而此后帝国的一切我也已托付给了皇妃。但相比这些．．．．．．”莱因哈特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将炙热的目光转向了红发的挚友，“在等待瓦尔哈拉大门开启的时候，我考虑了很久。吉尔菲艾斯，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征服这个世界！”

　　吉尔菲艾斯仿佛又回到过去那个有着晴朗星空的夜晚，身边的少年向自己发出邀请，‘我需要你，来和我一起取得宇宙吧！’．．．．．．“莱因哈特大人！我会追随你去任何地方。”他回望着莱因哈特那双比任何星星都明亮的冰蓝色眼睛，强烈的追忆和感怀几乎令他透不过气来，毫不犹豫地再度许下了牵绊彼此的誓言。
　　看着那互相挽着手，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中的两人，杨文理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困扰的表情，“呐，两位．．．到底想做什么啊？在这么太平的天国里．．．”

　　“各位在来到这里之前应该都曾听引路的负责人介绍过吧，这里是溢满着混沌与无秩序的世界，每个人都终日无所事事地虚耗光阴！难道说，你们把当初推翻高登巴姆王朝时的雄心壮志都忘却了吗？拾起你们的斗志来，我要把这瓦尔哈拉从新建立成充满良识与秩序的真正的天国！”
　　从莱因哈特锐利的眼眸中绽放出气势逼人的光芒，旧属其下的法伦海特、坎普、舒坦梅兹、鲁兹．．．连同那只骄傲的黑鹰都仿佛感受到凯撒身上燃烧的火焰般，感叹着不由自主地单腿弯曲跪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稍加留意将莱因哈特的话琢磨一番，就能察觉出其中许多不尽合理的地方，至少对杨来说瓦尔哈拉就不存在什么无秩序的混沌。

　　“再怎么缺乏条理性，都无损于威严这种东西的魄力啊。”杨一面以那种蹩脚历史评论家的口气小声嘀咕着，一面象是基于最后的责任心．．．或者说是为了捍卫虚度时光的正当权益吧，他将视线落在了吉尔菲艾斯身上。
　　“吉尔菲艾斯提督，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比起我们也更加熟悉瓦尔哈拉。在这里，大家并非无所事事闲懒度日，只是平等地过着悠闲的生活而已。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说服皇帝吧，不管怎么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破坏难得可贵的和平生活更无益了。”

　　然而，对于杨的请求吉尔菲艾斯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暖风吹拂的语气里裹着坚决，“对不起，杨提督。我的人生，永远是和莱因哈特大人连在一起的．．．．．．虽然这里的确是很平和，但无秩序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如果莱因哈特大人决定要改变瓦尔哈拉，我会支持他。”
　　“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用力握紧友人的手，微笑地将目光投向了杨文理，“怎么样，这一次要不要来我这边？当然，作为回报，我也可以给你相应的地位。”
　　“非常抱歉．．．我想自己恐怕帮不了陛下的忙．．．我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超额加重劳动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只想悠闲自在地睡睡午觉。”
　　“你以前也曾说过要退役，结果却在事后不声不响偷偷地夺回了伊谢尔伦．．．而且，就算你置身事外，你身后那群幕僚们难道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就不会反对我的统治吗？”

　　杨文理略显苦恼地挠着凌乱的黑发，他完全无意去重申自己的迫于无奈，也没有办法顺利反驳莱因哈特的疑问。
　　然而，他面前的莱因哈特却收回了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拥簇着先寇布的蔷薇骑士、派特里契夫、费雪、高尼夫一干旧部下的身影出现在了杨的身前。而几乎同时在他身后则围聚着比古克、拉普、波罗汀等旧同盟军司令官们，彼此间十分有默契地瞪着莱因哈特。
　　“呀，大家到到底怎么了，表情这么恐怖．．．．．．”杨慌慌张张地挥着双手试图抹消一些双方间的磨擦，只是似乎没有什么成效罢了。
　　“怎么了？提督，你可是为了保留民主的种子，奋战一生连命都赔进去了。好不容易上了天堂，却要在专制的旗下残喘偷生，这种事情再怎么想也说不过去吧？”

　　先寇布的态度多少有些咄咄逼人，杨颇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菲利特利加，尤里安．．．救命啊。”
　　“哦，那么把你优秀的副官、聪明的养子也带到这里来如何？虽然我没什么诅咒的经验，但如果是提督的愿望的话，我也可以勉强试试看。”
　　“你要是做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是吗．．．可是，你不是已经死掉了吗？恨我一辈子是违反逻辑，不可能的事情哟。”
　　杨文理有些词穷地望着左右，先寇布脸上则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他用半开玩笑似的态度渐渐地将杨从矛盾的中心拖了出来。
　　周围大批的帝国军官们注视着这对上下关系模糊的长官和部下也不禁菀尔。虽然在瓦尔哈拉相似的场面一天中可以撞见数回，但每一次还是会有想笑的冲动。

　　莱因哈特出神了几秒，他原本对于这个‘出逃的反叛者’蔷薇骑士队长就不是很了解，但根本连想到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对上司缺乏应有的敬畏和纪律感的男人。
　　假如他是身处帝国，那么可以想见，大概就是那种被排挤在晋升圈子之外、不受期待的没落贵族吧。单单只是这一点的话，和自己倒也有几分相似呢．．．最下级的贵族．．．莱因哈特甩甩金色的长发，挥去那瞬间出现的近乎不可思议的想法，倘若是我流亡同盟．．．．．．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锐气铮然地注视着那位‘不败的魔术师’，“杨文理，我和你生前那场未结束的较量就换在这瓦尔哈拉进行吧。我们，战场上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