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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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醒醒！快起来，有人来找你了啦！”
“拜托，再睡五分钟、不！再四分三十秒就好！呜、四分钟也可以．．．．．．”
“不行！在敌人面前耍赖，可是会被笑话的哟！”
“这里才没有敌人，和你讲过很多次了．．．．．．”
“那你就慢慢做梦吧，真可惜对方带来的白兰地，算了，还是我勉强一下帮你喝掉好了。”
“先寇布！”杨文理终于从草地上爬起身来，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阳光晒在他的眼睛里粼粼闪烁，“白兰地在哪里？”
“啊啦，终于肯起来了呀。”先寇布用大拇指戳戳身后，一面露出无可救药的表情，“为什么我每次都必须用这种方法才叫得醒你呢？”
“好容易才清闲下来，我当然要好好地慰劳自己这满是疮痍的身心喽。”杨毫无愧疚地拍拍先寇布的肩膀，很愉快地看向他背后的那抹身影，“吉尔菲艾斯提督，下午好。呀，你又带白兰地来了啊，真是，这怎么好意思嘛。”
‘那你还接得那么快！别的时候就没见你动作如此迅速过！’先寇布不禁撇撇嘴角，他的确是很欣赏吉尔菲艾斯提督的为人没错，但至于对方每天下午都拿白兰地来和杨共饮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象这样的和谐宁静总让人觉得不够真实，仿佛海市蜃楼般近在眼前却不可捉摸，虽然自家的元帅总是很没骨气地笑得一塌胡涂，无丝毫不妥地爽快应诺。
“杨提督，不用客气。我只是看天气那么好，想找你一起喝下午茶而已。”露出不变的宛如初春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吉尔菲艾斯背对光线的面容看上去非常温柔。
“是啊，这种天气最适合喝白兰地加红茶了。”
先寇布微微地挑起眉梢，“提督，我怎么记得前天下雨你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啊？”
“哎？啊，由于白兰地的产地不同最适合品尝的天气多少当然会有所差异啦。喏，象这种产自惠斯特的就最适宜在晴朗的日子里和红茶一起慢慢品味。”
听完杨那纯粹是胡扯的理论，先寇布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之前自己是多么怀念象这样的对话，可现在他却一点都没有揶揄的心情，只想快快地把杨拖回去。
直到临死前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阻止杨和旧帝国军见面而伤透脑筋。或者这么说，先寇布从没认为过自己会是那种死后能上天堂的人，他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全部是由于想见杨的执念让他攀着云层边缘爬上来的结果。
可到了这里的第一天就看见杨和吉尔菲艾斯提督把酒言欢！该死，原本还以为会得到久违的感慨拥抱，难道说真的只能是在梦里才会实现的奢望吗？
“．．．．．．杨提督，这么说你是为了减免学费才读军校的呀。”
“没错，我的青春岁月就为了那么一点点钱而彻底磋跎了。”
“是啊，说起来当初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呢。”
“就是呀．．．嗯，吉尔菲艾斯提督，这白兰地口感真不错。”
“是吗，那下次我再带来。”
“麻烦你了呢．．．．．．”
黑发的青年，哎，准确说来年过三十称做中青年或许会更加妥当吧，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照着太阳映出淡淡的橙金色，而对面的红发青年则侧着头、手肘支在下巴上配合着面前的磁杯恍若古代名画般高贵，可是就在这互相交换着温和微笑，怎么看都相谈无隙的两人之间忽然硬是挤进了第三个人。
“喂，喂，提督，你打算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和敌人喝茶吗？”先寇布双手环在胸前，看上去似乎积攒了相当多的不满。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然我是在喝茶，但吉尔菲艾斯提督喝的可是咖啡啦。”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相对于先寇布额角青筋隐显的怒气，杨只是抚着先前睡得一团乱的头发，舒服地换了个姿势而已，“好了啦，放轻松一点，你刚刚来，还不了解这里的规矩吧，这里可是‘那个世界’哟，追究生前的敌人这种小事，不是太无趣了吗？”
杨文理端起茶杯，满足地嗅着混合着酒气的甘香，泛滥着困倦气泡的眼睛忽略掉先寇布的不快而转向另一边的吉尔菲艾斯，温文的年青人缓缓地开口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其实在我生前就一直很想能够有机会和杨提督促膝长谈一次看看，所以．．．．．．”
“啊，吉尔菲艾斯提督也这么想吗？我也是呢．．．．．．”
“哟，打搅两位，不过现在我要征用这里一下。麻烦去别的地方聊天吧。”
气氛融洽的谈话再度被打断了，一个黑发、有着迥异双眸、穿着帝国元帅军服的男子斜斜地插了进来。
“罗严塔尔提督啊，怎么，你又约了什么美女见面吗？”吉尔菲艾斯好笑地搅着咖啡，罗严塔尔每次一遇见难缠难甩的女人就会暂时躲避到这里来，因为在瓦尔哈拉必须默守的准则之一就是‘不得在杨文理午睡地直径一公里内进行对罗严塔尔、吉尔菲艾斯、先寇布等人的围捕活动’。
“哼，所谓美女也只不过是些一碰上打雷就紧紧抱着枕头假装柔弱的生物罢了。”异色瞳孔的提督冷笑着总结了他对于女性的评价，在他那薄薄的嘴唇上满满地刻着无情的纹路。
“阁下结识的恐怕都是些不懂情趣的女人吧，也难怪你会有藐视女性的想法了。一生连一位真正的美女都无缘相识，讲起来还真是让人同情。”
“先寇布，和你没关系吧。”
“我只是看不过你那世界灰暗的论调而已。这个世界正是有着众多美丽的女性才会如此的明亮。”
罗严塔尔向前跨了一步，背部的线条卒然绷紧，他还记得这个攻进自己旗舰的男人，先寇布的骄傲、勇敢、以及不输任何人的自信都象是为了和他针锋相对而存在一般，随时随地似乎只要这两个人一见面，宁静的瓦尔哈拉就会立刻陷入风暴的中心。
“元帅，请冷静点，克制一下。”
“法伦海特，放手。对这种品味低级的家伙．．．．．．”罗严塔尔头也不回地命令那按住自己肩膀的下属，却完全地得不到回应。
然而，刚刚还无所谓地看着帝国闹剧的先寇布忽然眯起了眼睛，“品味低级？”
“队长，不要在意。”
“放开，布鲁姆哈尔特！”
两人之间的人墙渐渐地越砌越高，争执、劝解、吆喝声也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唉，这群聒噪的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躲不开啊。”
“呜，就是啊。算了，吉尔菲艾斯提督，还是到我家去吧。”
“也好，反正不到晚饭时间他们也不会停，那，你拿好白兰地，我来端杯子。”
于是，杨文理和吉尔菲艾斯一起收拾好铺在地上的茶具，悄悄地退出了那块插着“禁猎区”木牌的草地。在他们身后，那尘土飞扬，噪音四起的瓦尔哈拉又渡过了如常‘平静’的一天。
当厚厚的云层堆积在瓦尔哈拉上空时，杨文理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斟着红茶。虽然讲，他相当怀念尤里安冲泡的红茶，但希望养子能够尽快前来照料自己起居这种想法却一次也没出现在杨的脑海中过。
有一次，杨和先寇布聊起生前最后悔未能完成的事情时，排在‘没喝到八七○年份的白酒’‘没有连赢三次立体西洋棋’之后的就是成为后世学者口中杨元帅惰性象征的‘最憧憬死法’了。
“在战争结束很多年后到某天，当可爱的孙子打算去叫午睡的爷爷起床时，忽然发现那个除了打瞌睡什么都不会的老麻烦这次居然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在他的枕边摆放着读到一半的书，而时间已经永远在他身上停止了脚步．．．．．．呀，没办法，监护人无法实现的理想死法就由被监护人继承吧。”
“我说，你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地决定别人的死法好不好？尤里安可不是象你一样的懒鬼哟。”
“是，是。不过，先寇布啊，既然尤里安娶卡琳只剩下时间问题了，你就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下吗？不管怎么说，男方的家长总比女方的家长来得有分量点吧。”
听出杨语气里的捉狭，先寇布不满意地闭上一只眼睛，轻轻咳了一声，然后以一种充满疑问感的口吻将球抛了回去，“到底谁是谁的家长啊？”
“．．．．．．．．．．．．”
杨颇为无奈地弹着茶杯的边缘，如果认真去想的话，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材料。只不过动脑筋这种消耗巨大能量的事情，并不是杨所钟爱的活动。
按照波布兰、卡介伦那些生者的说法就是‘即使将杨文理一生的勤勉都加起来，那也只是听特留尼西特演讲三分钟不睡着的程度罢了’。
这番话的主语倘若是更改成其他任何一位同盟军提督，恐怕都会被安上亵渎长官之类的罪名加以惩戒吧。然而，当时杨文理只是将盖在脸上的扁帽掀起一条缝，悠悠然地说道，“三分钟吗？其实，我最多只能坚持一分五十秒而已哟．．．．．．”
杨浅浅地尝了一口自己泡的红茶，安适地将双脚搁上了书桌，“今天，好像有新人要来哎。派特里契夫，上次先寇布来的时候弄出不小的骚动。这次外面又那么吵，难道会是．．．．．．”
他口中的“新人”也就是指“新近死去刚来这里的人”，本着“将偷懒进行到底”的宗旨，杨提督擅自将它浓缩了。
“啊，不会是提督那些重要的人啦。这次似乎是从帝国那一边来的样子。”
“呜，是吗？那就和我没关系了，还是抓紧时间睡个午觉吧。”
派特里契夫小心地绕过叠在地板上的书堆，走近了几步。开玩笑，如果他没有把杨成功带到瓦尔哈拉入口那里，那自己下的赌注岂不是就没有翻本的机会了嘛。
每当有新人到来时，猜测杨文理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是旧同盟军之间恒定不变的惯例。看见罗严塔尔那次杨说的是“果然是没人受得了特留尼西特呀”，而在看见先寇布那次他说的则是“你是打算逃避做祖父的责任吧”，除了杨文理本人，谁也猜不到最后他会说出些什么。
“可是，提督，听说这次的新人很有来头。大家都去看了，你不去吗？”
“不去，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如果是帝国掌权派的人的话，或许可以问问最后对同盟的政策啊。你不是一直在担心格林西尔夫人和尤里安吗？”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就去看看吧。”
杨这么咕哝着踢踢踏踏地披上外套，摇了摇头，跟在派特里契夫身后朝着入口大门的方向晃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