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最小的最强烈的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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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小学生身边人来人往，却如同身处真空还要被迫得学会忍耐孤独与嘲笑的时候，事情是会失控的。
那天胡嘉佳从教室前排交完作业走回座位，就因为黄明国的指使被黄复抽走了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站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哭喊着听不懂的含糊的语句，跌跌撞撞地向黄复冲来，满脸通红，但拼尽全力用她的从来不太给力的嗓门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来不顾一切地宣泄，最后一句黄复听得很明白：“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他意识到这是对自己的谩骂，于是下意识推了胡嘉佳一把，下意识地生气：“妈的不要脸吧，腆着上来坐台啊！”
最“流氓”的黄明国和这个“博学”的小群体都发出恣意欢畅的笑声，对这样熟悉的彰显身份的早熟言语，他们表达了恰到好处的赞扬，黄复也挺了挺胸，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满意。
直到站在门口的周一星踩着她的小皮鞋走来，也推了一把黄复：“你太过分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嘴里不干不净的渣滓废物！”
她精致的可爱的眉眼里充满愤怒，但黄复记得平时她坐在第一排听到黄明国的高谈阔论的时候，最多只是扬起她精巧的下巴，然后哼一声，黄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成了众矢之的，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着周一星的脸就怂了下去好像自己真的十恶不赦。
因为周一星的介入，黄复突然就成了班级里的贬义词，不知道是周一星的意思还是班主任听了哪里的闲言碎语，第三天早上黄复来的时候，他的位置被搬到了墙角，那边显然远离他原来的小集体。
而黄明国呢，就继续坐在周一星的斜角六十度，作为整个班集体的中心支柱。
对了，我们故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胡嘉佳，会偶尔回头偷偷看黄复，她一米三二，却在倒数第二排，在周一星的一次有意无意庇护后突然有了地位，黄复看到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和相同分量的一丝如释重负。
而黄复自己，忽然就不得不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头埋进书里，尽量不考虑任何抬头的必要性，即使脖子已经僵了。
但如果抬头，就会遭到被不小心对视到的人的讥讽，而如果想要不冒犯到那些游手好闲想找乐子的人，他便学会保持着麻木的双眼呆滞，看什么都没个焦点，然后被找到新的可供嘲笑的原因，以至于再接下来就是到了没有张嘴没有动作也可能会引发笑声。
能拯救我的是谁？
是神吗？
神在哪儿呢？
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自己。
黄复悄悄地想。
黄明国他们放着黄复被扔到另一个角落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一件事情，黄复虽然不是他们中成绩最好体格最壮的，但是却是脑子最活的，非要说的话，还是路子最野的，他的父亲算是地头蛇，虽然最近风声紧只能在屋子里躲着。
然而黄明国忘记了，他只记得这个堂弟的母亲是从县城里来的，是什么国安局的大领导暂住时用过的私人劳佣，于是一首新的流行歌谣出炉，带着比胡氏歌更污秽下流的言语，唱着所谓小城市里对娘与教养的最大鄙夷。
黄复的父亲并不怕事，他敲着旱烟袋，那烟管里的味道和旁家不一样，清香带苦，他枯瘦无神的眼睛里露出对找事的兴奋：“妈的弄死那俩兔崽子，他们爷爷我都想拿来烧着吃了不过皮太厚啃不动，先拿他们开刀，敢涮我家小子活腻了不是？”
他相当老神在在地指出了天星河的秘密：“你娘知道，天星河有水妖，你前一天拔根你妈藏的香点上，再带好护身符把他们诓过去，老子替你出气。”
他说的是瘾话，脑子不清醒尽顾着吹牛，后来出了事黄复才在他吓尿裤子的时候知道。不过黄复不怕，事实上他思维很缜密，通过母亲的出身与偶尔讳莫如深的东西，他知道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然后不仅带上了自己从小戴的护身符，还把母亲压箱底的一个偷了出来，给胡嘉佳暂时揣上，
胡嘉佳是怎么上了黄复的船，说来也很好懂，因为她虽然在班级里当时被孤立，但在校外却有一个男朋友。
如果那天周一星不出头，可能再过几天黄复会在回家的路上被不知道谁套了麻袋暴打一顿，但绝不会惹上人命案子。
不过事情没有那样发展，而是因为在那个年代的早恋虽然不是人人喊打但确实有些惊世骇俗，所以被黄复抓到两个人亲嘴的时候，胡嘉佳就下不了船了。
那天也确实是，胡嘉佳在左边，黄复在右边，两个人好像任劳任怨地划着桨，为不相信天星河有世间最绚烂的野荷的公子小姐们开出一条平稳的航路。
夜里的水声哗哗的，岸边凝结成白雾，河面却愈发波澜不惊。
“为什么非要半夜里跑出来呢？”周一星冻得有点嘴唇发乌，她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冬装，更没有预料到夜里太凉。
“要是明天就来不及了，”黄明国很自得，他站在船头还要绅士风度地给周一星挡挡风，完全不像个四年级的毛孩子，但话说出口黄复才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轻蔑地嘲笑他们的幼稚，“明天就要交了，一定得让他们开开眼界。大复，你没看错吧？”
“大复”这个称呼从那天起就突然销声匿迹了，但已经硬下心肠的黄复为什么会被这一点软化呢？他不也只是因为自己创造了这么个和周一星一起出来的机会吗？
虚伪、做作。
黄复一边应是一边继续划，霜露渐渐更重。
“好像冷得有点过分了吧。”另一个男生说。
“是啊，”坐在船尾的人忽然阴阴抬头，“月落之时，血漫天星。”
“什么？”黄明国没听清，他一直站在船身最靠前的地方。
“月亮落了，正好，从你开始。”
黄复和所有人一样下意识抬头去看月亮，那明晃晃的黄色忽然暗淡下去，像被红纱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左边的天空上无休止地朝着河的尽头缓缓坠落。
“啊，救命——”黄明国的声音。
黄复几乎是扔掉了手中的船桨捏住了护身符，它开始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他只有这时有一点点害怕，然而，更多的是畅快——
叛徒黄明国，被一只血手拖下去了。
船上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最小的最强烈的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