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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松间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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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掌门在斋室里倚榻而坐,全神贯注的翻着手中一本卷了边的古谱。身边的香炉里,一丝青烟蜿蜒腾空,转瞬弥散在方寸间。绫影坐在他不远处,静静的候着,听他指尖摩挲书页,发出沙沙声。丘岳阅过一遍,合上了谱子,深思良久,对绫影道:“你说,这是在后山的小楼里找到的?”
绫影点点头,又将谱子所藏的方位描述了一遍。
丘岳摸了摸胡子,淡淡一笑道:“这人呐,不服老不行啊。记着的事儿,转头就忘。这松弦弄,跟在我身边好几十年了。早先,我嫌它太过沉闷肃然,弹过几次,没什么兴致,就束之高阁。后来修葺慎修院,我还想着要把它带过来,也不知怎么就忘了,这一忘,就忘到了现在呐…”
绫影问道:“不知丘掌门早前抚奏此曲之时,可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丘岳又打开谱子大致浏览片刻,道:“没什么印象,不过毕竟是陈年旧事,忆不起,也难怪。对了,云翳,怀风带你看过绿绮台了吗?”
绫影连忙起身,走到丘岳面前,躬身一揖,道:“云翳受不起掌门如此厚礼…另外,云翳不明白…”
丘岳把他扶起来,解释道:“绿绮台本就有两张。一张随你娘亲远赴归云,还有一张是谁带上山的,你应明白吧?”
绫影直起身子,缓缓的点了点头。丘岳颔首道:“他与你说了就好。我将这独存的绿绮台送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你领回去便是,无需多言。另外,”丘岳晃了晃手上的谱子,笑道:“既然疑它有蹊跷,明日抚上一曲不就明晰了?”
暖烟阁已经很多年没进过这么多人了。丘掌门叉着腰,不忿地瞪着扎堆挤在屋里的这些脑袋,气道:“我说你们这些混小子,我弹琴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无影无踪,上天入地都抓不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吃错药了么!?”
绫影坐在琴桌前,听完丘岳的呵斥,抬头看看眼前这七张苦瓜脸,勉强才忍住了笑意。慕怀风一副云淡风轻,好似师父说了什么,全是耳旁风,自己一个字也没听见。柳昂本不想凑这个热闹,无奈被杨韶妍死拉硬拽的给赶了过来。宋炜是满心好奇,他想知道这弱不禁风的白衣公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向来听话的小师弟跟他们闹翻脸。陆江白也是这么个心思,只不过他这人一向耿直,便答师父道:“师父的琴我们听了那么些年,耳朵都能磨出茧。这绫公子既然自诩是琴圣后人,我们来听听,又有什么不妥…”
慕怀风拿剑鞘狠狠棒在他头上,道:“不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江白让他敲得眼冒金星,乖乖敛了声势。罗雨浓神闲气静道:“拂音圣手,名扬九州。青出于蓝,当胜于蓝。流云出深谷,绝技敛锦袖。还望绫公子莫欺我等愚钝,别折了老先生的名声。”
卢清晓真是不明白,这帮家伙为何各个泥古不化,这心底的芥蒂,怎么就什么深呢?
绫影心里头倒是敞亮,看来自己想把卢清晓拐走,不费一番功夫是不行了。他向丘岳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调弄一番琴弦,便弹奏开来。琴弦一动,四周渐渐昏暗下来,慢慢的,一弯勾月悄悄攀上枝头,悬在淌着墨色的夜空里。琴走散音,低沉而浓厚,众人身周,似有化不开的浓雾,扼人心弦。渐渐地,随着绫影指尖的拨弄,浓雾慢慢褪去,露出一片朦胧山色。崎岖山峦间,有一人缓步独行。他竹杖芒鞋,踏着沉稳的音色拾阶而上,眉眼间有些慌张,更多的是迷茫。绫影左手按弦,右手出音,云山雾罩间,传出一阵铃铎脆响,引着山间行者攀至山缘。行者拭去额间微汗,抬头见一千年古刹藏于常青翠柏中。琴声悠远绵长,似在吟咏古刹的禅意与静谧。行者入了山门,寺中有一人在等他。那人可能是访者挚友,也或许是古刹高禅,全凭听者领会。丘岳半眯着眸子,觉得身边有人,他侧目一看,见是林昕一脸的得意的坐在那。丘岳笑了笑,索性闭上眼睛,让绫影的琴声把他带到了那古刹之中。
琴声自此,变得丰富了起来。时而清新明亮,时而低沉婉转,似有二人相对而坐,以琴为言,以音为语,一问一答,闲谈开来。丘岳与老友隔琴而坐,慢言道:“宵明,你一生逐名,失了雯儿,负了馨媛,可曾后悔?”
林昕的身影,随着乐声起伏而缥缈,他缓缓道:“人前万丈彩,身后一捧土,谁也逃不过,谈何言悔?”
丘岳轻轻一哼,道:“执迷不悟。”
林昕淡淡一笑,也将手搭在弦上,隔着时空,与绫影合奏。绫影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扰他心绪。他却全不在意,只垂着眼帘,一心一意勾勒着,自己胸中的画卷。禅院之中,银月高悬,只一杯苦茶,只三支长香,松涛万壑,余音绵绵。不追云,不逐梦,无贪无嗔,唯把痴念守在心间。他掬着一捧清泉,洒在面颊之上,晶莹的水珠伴着琴声滑落。涤净铅华,洗去尘埃,雪肌初寒而回暖,痴心断忧而更坚。
丘岳静静看着林昕仓皇迷失在绫影这无垢的琴声之间,笑道:“怎么,宵明,连你孙儿的技艺,都跟不上了么?”
林昕从绫影身旁跳出来,怔怔的看他半晌,苦笑道:“不愧是雯儿教出来的孩子。幸亏我死的早,不然真得让这母子俩笑话死。”说完,两人皆是哈哈一笑。
丘岳站起身子,拍拍林昕道:“好啦,曲子快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功名利禄,不过镜花水月,你执念一生,到死也没参悟。眼前这娃娃,而立不到,就知人生诸事如浮云,是非成败转头空。你这个做外祖父的,还是好好保佑他,佑他早除病魔,携伊人手,琴剑天涯吧。”
卢清晓终于明白,绫影为什么喜欢弹琴了。这家伙总是敛去多余的情绪,藏在一张笑面之后,多一言不发,多一举不动,在他与尘世之间不留痕迹的绘上一条细线,不愿逾越半步。丝弦一动,这些有意无意设下的屏障,转瞬间消失殆尽。他坐在那里,借着琴音,向天地万物倾诉着自己的心绪。泛音空灵,是他兴高采烈,引吭高歌,散音深远,是他慷慨陈词,直抒胸臆,按音柔润,是他浅吟低唱,情意绵长。
清晓听着听着,便情不自禁地迷醉在这琴音里。他鼻尖还存着那人发间的乌木香,唇齿间还留着那人肌肤的触感,脖颈上还有那人啃咬过的痕迹。他满怀激荡,真的很想扑过去,把这家伙好好搂在怀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么幸运,毕竟只有他清楚,这茶白的衣衫下裹着多么迷人的胴体,这低垂的眼帘后隐着多么炽热的情意。
琴后的人浑身散发着温润的柔光,墨空皎月,如梦似幻,风华绝代。
清晓静静地看着他,决定从今以后,每天都让他给自己弹琴听。
古刹的门随着悠长的尾音缓缓闭合,暖烟阁也逐渐恢复了白日的明亮。绫影缩手回袖,抬头向面前众人道:“云翳技拙,献丑了。”
丘岳走到绫影身边,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好一曲松涛遮山路,月下问禅僧。宵明若是还在,定也觉得欣慰呐!”
陆江白忽然惊诧道:“诶?雨浓,你哭什么?”
罗雨浓擦去脸上一行清泪,向绫影欠身道:“绫公子琴技超然,琴人合一,雨浓敬佩。宫商角徵羽,弦弦蕴意,擘托抹挑勾,指指怀情。”
绫影淡淡一笑,道:“默剑谬赞了。”
宋炜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公子不要谦虚,雨浓说的一点也没错。我虽然不谙琴瑟之道,却也觉得公子这曲子超凡脱俗,净人心灵…”他说着说着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陆江白揶揄他道:“哎呦,难得你也能说出两句人话。”
宋炜一记肘击劈将下去,喝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公子弹的不好吗?你有能耐你上啊!”
陆江白低声嘀咕说我又没说他弹的不好,只是不想赞他罢了。宋炜听得真切,刚想讥笑他心口不一,就觉身边一阵风。他抬头一看,是慕怀风开门冲了出去。柳昂觉得大师兄面色不佳,也提袍追上。
丘岳与绫影对视一眼,然后向众人道:“好了,这曲子也听过了。我和云翳还有话要说,你们都散了吧。”弟子们见师父发话,接连退下,只有卢清晓不肯走,可怜巴巴的看着绫影。绫影把他拉到身边,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把他推出了暖烟阁。
等屋子里清净了,丘岳转身对绫影道:“怎么,可看出什么玄机?”
绫影打开谱子翻到最后,指着书页上的小字道:“这一段,冗长的不合情理。”
丘岳取过来细细研读,然后坐到绿绮台前,依着谱子弹奏一番,然后对绫影道:“杂音甚多,似老松生蛀,白璧带瑕。”
绫影向丘岳借了笔墨纸砚,摊在桌案上,将谱子誊写下来,然后勾勾画画。丘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时不时的也添上两笔。两人推敲思量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捡出了十来个字。将这些字翻来覆去编排了顺序之后,得诗两句。丘岳点着绫影勾出的字,慢慢念道:“岁寒身冷难抒意,只待开卷嗅兰香。”
绫影又把从另外两本谱子里摘出的句子写在旁边,二人比对一番,丘岳开口道:“芙蓉藏凤栖,青松蕴兰香。看来还有一本谱子。”
绫影一面琢磨着,一面道:“不知这兰香指的什么…”
丘岳思量片刻,忽然大声道:“云翳!林家祖传的谱子幽兰操,可在你手上!?”
绫影猛的一惊,看向丘岳道:“我只听娘亲抚过此曲,未见过真本。若是在娘亲那里,归云山庄一炬成灰,恐怕也…”
丘岳苦苦一笑,摇摇头道:“那可未必。释水也好,雯儿也罢,既非江湖能士,亦非名门望族,你就不曾想过,他们何以招来杀身之祸?”
绫影暗道我哪里不曾想过?这十几年,我把能想到的全都想过了。不仅想过,绫家的宗庙,林家的族谱,上溯三代,宗室嫡亲,旁干支细,都细细查过,就是找不出他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绫影蹙眉道:“依掌门之意,我双亲家人,丧命于…一本琴谱!?”
丘岳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一本谱子,借不来就抢,抢不来可以偷,何至杀人放火,屠人一庄?老爷子沉着脸色向绫影道:“你说你手中的谱子…是从天虹门来的?”
绫影稍稍颔首,锁紧长眉道:“这紫桐吟,当是天虹掌门的旧物。有人潜伏于虹门之中,觊觎此谱。他本来得了手,但让我抢了过来…”
“可知此人来历?”丘掌门问他道。
绫影踌躇片刻,答道:“我若猜的没错,他当与梓州的万钧庄脱不了干系…幽谷弟子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他既然在南山冒了头,那距查明他的身世,也就不远了…”
说完,绫影顿觉一阵炫目,他半倚在桌案上,捏着额角,切齿道:“人性本恶,为利己,为贪欲,暴戾恣睢,草菅人命…殊不知一报还一报,即种恶因,必食恶果。我在这世上多残喘一日,定要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丘岳心中之恨亦不亚于他,老爷子横眉道:“若真是雷万钧所为,我定要亲自擒了他,让他给绫林两家,一个交代!”
绫影整了整思绪,向丘岳道:“我离谷之时,玄谷主已派人去万钧庄打探,想来也该有消息回来了。我不日便动身回去,将新旧诸事,再梳理一番。雷震亦非等闲,早晚会知晓已有三本在我手上。只是狭路相逢之际,就凭我这把碎骨头,不知能撑过几个回合…”
丘岳闻言朗声一笑,道:“我说小云翳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就算信不过怀风,”老爷子捋了把胡子,接着说:“你还怕老夫的镇渊剑,压不了他那奔雷掌嘛?”
绫影歉疚道:“云翳不愿把这清秀南山,搅的乌烟瘴气…”
丘岳摆摆手,坦然道:“就算没有你这桩事,单凭他敢派人到镇子里伏击飞轩和雨浓,我就饶不了他!真是虎落平阳,什么蛇鼠之徒都敢往我这林子里跑。好啦,你也别忧心了。先带上这本松弦弄去找黎玄鹤商量好应对之策,定下来之后,便早日知会老夫。我得让万钧庄知道,我山门上刻的侠义二字,就是用来收拾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歹毒之人的!”
绫影再没多言,他走到丘岳面前,袍子一撩,跪拜在这大义凛然的华发老者面前。丘岳把他扶起来,又询问了他旧伤近况,细细叮嘱一番,才与他同出了暖烟阁。
绫影迈出琴阁小院,一抬头就发现卢清晓在石阶处等他。这颀长的身影,半隐在繁茂的春花下,有那么点赏心悦目。看到清晓,绫影忙收起愁容,压下心事,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在这傻站着啊?”
清晓侧头见师父走了,一把将绫影拽到身边,蹙眉道:“你跟师父嘀嘀咕咕了这么久,说了什么啊?”
绫影垂下眼思量片刻,忽地想起自己曾答应过清晓,要跟人家说实话。他日后的行动还有很多,不可能桩桩件件都瞒过清晓,既然如此,倒不如与他说上一说。绫影拿定了主意,凑到他耳畔低声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带我去个清净之处吧。”
锦绣南山的后身,有清流潺潺,在半山腰聚了一汪清泉。清气崖深,斜阳木末,松风泉水声相答,漫步泉边,甚为惬意。绫影跟着清晓的步伐来到此处,四下一望,不觉笑道:“秀林霏霏,日出云归…乐在山水间,四时之景无穷…若能久居于此就好了…”
卢清晓推着他到泉边一坐,长眉一挑道:“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赶紧老实交代!你们在琴谱里挖出什么古怪了?”
绫影故作害怕地耸了耸肩,他在掌中掬了一捧清水,幽幽道:“此事还得从十五年前讲起…那时我与不儿,还有双亲,住在雅州的归云庄…我爹是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木匠,娘亲则是逃离了荣华幻梦的琴圣千金。我们一家四口,本来过着恬淡的日子…直到有一日,突然有歹人闯入家中…他们杀人焚庄后扬长而去…我跟不儿虽然躲过一劫…但自此再没了双亲…再没了家…”
清晓听着绫影说着说着,声音开始不住地颤抖,赶忙将他揽进怀里。绫影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接着缓缓地说道:“彼时正逢幽谷初建…墨黎谷主黎玄鹤,是我双亲的挚交…他将我们收留…在墨黎谷的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找…找杀害我双亲的仇人…而且…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是在边陲蜀地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我们远离江湖纷争,远离尘世喧嚣!但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一定要杀了我们不可!”
绫影握紧拳头,攥住清晓的衣襟。他沉默片刻平复一下心绪,才继续道:“现在…我知道了…就是因为林家传下来的那本琴谱…”
清晓轻轻地环着他,抚摸着他鬓边的白发,柔声道:“你是说…跟芙蓉游还有松弦弄相似的琴谱?”
绫影嗯了一声,向他解释道:“这两本琴谱,很古老,也很奇怪…我请丘掌门看过后,从里面提出了几句诗…”他抬起头,看着卢清晓,抿了抿嘴唇道:“从诗句看来,这套琴谱共有四本…这四句诗,也是环环相扣…松弦弄里的句子是:岁寒身冷难抒意,只待开卷嗅兰香…而林家那本祖传的琴谱,就叫做幽兰操…”
“所以…!”卢清晓琢磨片刻,惊道:“魏熙来南山…就是为了松弦弄!他定是有某种目的…在找这些琴谱?”
“他确实是在找琴谱…但他背后,应当还有个人。”绫影环着清晓的腰,蹙眉道:“你还记得咱们在樊楼遇到的雷重秋么?”
清晓点了点头,听他又道:“我们去古刹的那一日…雷重秋来了布店。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进了我的流竹轩去偷谱子,但被不儿发现,拦了下来。那时魏熙已经在南山了…而雷重秋又没多大本事…所以这幕后之人…多半就是万钧庄主雷震…”
“可是…”清晓俯下身去,吻了下绫影的额头,犹豫道:“也说不准…魏熙和雷重秋不是一路人?”
“嗯…”绫影微微颔首道:“但不管是与不是,墨黎谷都去查了…很快就会有音讯回来…如果能坐实此事乃万钧庄所为…我一定要亲自去会会那雷震…”他不由得赤红了双目,切齿道:“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爹娘!”
卢清晓沉下了脸色。他能觉出怀中的人因为愤怒在颤抖,但他却无比的担心。他太了解绫影了,他知道这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真的很怕绫影在仇恨的驱使下,会不择手段以至伤了他自己。“云翳…!”清晓紧紧地搂住他,焦急的说道:“倘若正如你所言,万钧庄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我…”
“你什么也不必做。”绫影毫不迟疑地打断他道:“你什么也不必做…江湖纷争,血雨腥风,此事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也不要卷进来。”他轻轻将清晓推开一些,然后站起身来。绫影伸出手,捧住卢清晓的脸,直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事,我自己会去解决。你只要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一次清晓没有反驳他。对于绫影的固执,卢清晓再清楚不过。他明白自己越和他争执,就会把他推得越远。他好不容易才敲开了绫影的心,绝不会让这人再逃走。清晓深吸口气,拉住绫影的手掌道:“好,我陪着你…我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陪着你。”
绫影开心地笑了。他把清晓揽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他。这映山的泉水,如此清冽,如此温暖,绫影决定将全部的污浊一并揽过。只要能将清晓留在身边,他无所畏惧,为了能将清晓留在身边,他要把阴暗的过往,深深埋下。
“话说…”清晓一边揉着绫影的脑袋,一边道:“那个魏熙害你吃了这么多苦…我可不能饶他…!”
绫影淡淡一笑,歪着头道:“卢大侠想惩奸除恶,恐怕有点后知后觉…近来南山上这大动静,魏老七那般狡猾,早就夹着尾巴跑啦!”
“什么!?”清晓拽开他,气道:“他跑了!?”
绫影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甚在意的说道:“不过是雷震的走狗,早晚还是会再见的。”说到这里,大掌柜好似想起些什么,于是扬起下巴,向着清晓撒娇道:“之前好似有谁说过…抓到了魏熙,就给我烧肉吃?”
清晓闻言一愣,旋即无奈的撇嘴道:“你不跟我商量,自作主张扮做二哥的样子,把人放跑了不说,自己还大病一场。我没舍得骂你,你还邀功请赏来了哈?”
绫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委屈道:“知道我大病一场,还不给我搞点有油水的吃吃啊…”
清晓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得狠狠瞪他一眼,扯着他的袖子往回走。绫影嬉笑着腕子一翻,和他十指相扣,踏着落英听着泉声,与他一道在林间漫步。
二人溜溜达达地往前山走,还没到七和院,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喝。他们回过头,忽见慕怀风大步走来,只是那神色,却不怎么好看,好似心事重重。清晓和绫影交换了一下目光,向慕怀风迎过去,关切道:“大师兄,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慕怀风沉着个脸,道:“向你借云翳一用。”说着,他伸手拽过绫影,转身就走。
清晓一把拦住他,不悦道:“慢着!你要带云翳去哪?”
慕怀风看他一眼,冷着脸道:“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绫影见这情形不太对劲儿,连忙把清晓拉到一旁,道:“既然慕大侠找我,恐怕是有事。你先回去等我,我须臾便归。可好?”
卢清晓瘪着嘴盯他半天,又侧头看看大师兄阴沉的神色,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绫影又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才留下清晓,随慕怀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