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余欢难尽 ...
-
虚掩的大门又再次被推开。
燕简笺看着那倚着沙发扶手笑得意味深长，一身素衣，描着淡妆的妙人儿，再望了望那正结印替聂尘欢施以去蛊手法的黑色身影，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点滴涟漪。“都到齐了？”
“嗯？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庄珈臣停好车慢了两步，抚着她肩头将门带上。
聂尘欢被禁锢阵法内，小嘴被练练挤开塞进了几粒药丸，心口处的黑雾层层叠叠的随之散开，燕简笺见她表情越发狰狞，一根红绳飞出，将对方绑了个严严实实。
“你就是钟阿姨和尧哥哥都常提起的燕简笺了？我是华灵舒，谢谢你的慷慨施救。”华灵舒放下了手中的彩鞭，温温柔柔的踏着小步走近，给燕简笺扎扎实实的鞠了一躬。
燕简笺原本还有些五味杂陈的内心，顿时明朗了一片，连忙扶起了言行间散发着医者贤德品质的柔弱女子。“客气了。钟燕两家世代交好，阿姨的命是你竭力救回的，对于你，也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不必放在心上。”
“啊————”聂尘欢看似年纪小，但相比聂志坚的取毒过程更为艰辛，毒根深种的她在服下双倍的药物后，终于开始了蚀骨钻心的脱毒过程，痛苦非常的她咬牙也挡不住尖叫的发出。
华灵舒疑心有变，上前一掌拍在了她后颈，丝丝灵力随之注入，不消几秒，灵舒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莫名阻力，双目微睁，奇怪的“啧”了一声。
燕简笺见状，好心问道：“怎么了，需要加大剂量吗？”
“不必。”华灵舒双眸里闪过些许惊诧，不过仅仅一瞬，她便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样子。浅浅一笑，换了更柔和的灵力集中注入对方体内。
血丝一点点爬满了聂尘欢的眼眶空白处，瞳孔散开又聚拢，无数只细小的黑色小虫开始在她肌肤纹理下向着嘴角处游走，试图逃离灵力驱使的消杀药效。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胸口处的那一片阴影终于有自边缘处变淡的迹象。
“莫非，都在等我道歉不成？期待着出现电视剧里的痛哭流涕，感天动地的跪求原谅的桥段？”聂志坚从女儿的惊叫中恢复了澄明的眼神，淡然的摸了摸下巴上的斑驳的胡渣残留，语带轻佻的环顾了几位年轻后生。“那个，那个孩子，求着尘欢为她解脱，女儿家终归是个软脚虾。下不来手，我只不过帮忙罢了。”
“少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大口呼吸缓解了体内蛊毒剥离造成的痛楚之后，无端的怒火从内心中升腾而起，他不甘，不愿，潜伏十余载只为能够重新夺回让他从厨坛明星跌落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就差最后一步，就要这么彻底的再一次同一个地方见证他的失败。都是这些小畜生害的，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正义使者的愣头青害的！！
越发的阴郁的情绪在他体内脑海中冲撞，眼眶内血丝满布，太阳穴的青筋浮现，不知从何而起的一股力量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在重重束缚下猛的像狮子一般吼出一句之后，聂志坚跌坐回原地，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小声的呢喃着不知所谓的语句。
“爸爸！”聂尘欢当然知道父亲在这样的局面之后会给自己选上一条怎样的不归路，那是她曾经最渴望的彻底解脱，可现如今，看到父亲的凄惨下场，曾经目光如炬现在已凝成一汪死水，苦楚如同一枝枝带刺的藤蔓爬满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刺破了获奖之后的一切幻想。
钟尧拦了拦试图上前查看聂父情形的华灵舒，聂志坚这样的行为并不意外，诸如此类恼羞成怒、难堪又反转的画面在他并不长的人生却很资深的除妖路途上已经是见怪不怪。死不悔改的妖魔比拒捕抗法的人少不了多少，狡辩极尽能事的本领更是高明不知多少倍。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这是对灵魂深处最本质的善良呼唤罢了，但不是人人都能称之为人。
“悔不悔是你的事，莫莫想要选择解脱是她的自由，但杀人就是杀人，犯法就是犯法。当年的事情或许是有人栽赃，但！受木刺夷妖灵蛊惑，放纵十几年来的积怨，洗脑亲生女儿跟随你步入犯罪深渊，将无端仇恨宣泄在了无辜之人身上，这样的你和栽赃陷害你的混蛋又有什么区别？”庄珈臣平淡的开了口，手里的烟已经快要燃到指尖，面对这父亲多年的好友，一念之差几乎要夺走父亲性命的嫌疑人，这番言辞不算字字滴血，可也算难得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
话语间血丝涌满了眼白，他犹豫了半秒，仿佛曾经扎着羊角辫的单纯女孩欢呼着终于能够踏入厨房继承父业的欢欣样子就在眼前，继续说道。“父亲一直相信的兄弟，我一直敬重有加的世伯，竟然就是害他走了一遭鬼门关的幕后主使，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您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利用她想要获得父亲平等对待的好胜心，成了一个是非不分，助纣为虐的帮凶！”
**
过去的一幕幕，宛若走马灯一样在聂尘欢痛到空白的脑海里浮现……
“爸爸，我也考了一百分呢！你可以像哥哥考虑一百分那样抱着我举高高吗？”
“哥哥，为什么爸爸要我学女红不让我进厨房？”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像哥哥一样进厨房！”
“求你，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爸爸没有放那样的东西，他没有犯法。”
“他真的没有，你们不要这样说我爸爸。不要赶走我们好不好。”
“哥哥，好累啊，今天同学又骂我了。”
“哥，你走的第三个月零四天，爸爸今天又喝多打我了。”
“珈臣哥哥，爸爸真的不是新闻里那样的人。对吗？”
“珈臣哥哥，爸爸说我可以进厨房了！！”
一站一跪的两人，同时想起了回忆里，模糊的小时候。
练练轻抚住颤动瘦弱的肩膀，父亲罂粟事件曝光之后遭遇的各种无端非议和折磨的回忆像无法阻挡的巨浪拍烂了已是狼狈不堪的最后一层伪装，此刻的聂尘欢似乎回到了当年被同学以莫名理由孤立、责骂的幼小女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片漠然的脸庞倏然滑落一条晶莹的弧线，十几年了，此刻的她终于不用再佯装那个狐媚又心狠的傲娇女王，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出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哀恸里所埋藏的委屈和压抑。
此时的燕简笺想到了一句话。“正因为身处地狱的不是你们，偶然施舍一点廉价的善意并不能改变决心放弃良知，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他们已然成为了魔鬼的信徒，因为秉承的善意在世间没有了行情，只有与恶魔交换时，才显现出它的可贵和用途。”
钟尧轻拍了拍恢复理智的庄珈臣，抬手瞥了眼钟表，两枚定魂针刺入了聂志坚和聂尘欢的琵琶骨，将莫莫的遗骸放入了聂志坚之前锁住尸油的花梨木雕花箱内，连同练练从宿舍里拿来的烧了一半的遗书一起存放在洗手台下。人赃俱在，应该不难入刑。“警察快到了。我们，走吧。”
练练一脸沉思不解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钟尧见状有些奇怪道：“怎么，还有哪里不对么？”
燕简笺眼尖，看见聂尘欢强行抵住了定魂针，一针入魂、刺髓锁经的痛楚，拧着脖子试图撕咬着衣领下的一颗纽扣，顿觉不妙！“不好，她要寻死！”
离得近的华灵舒反映也是争分夺秒，一鞭甩下，纽扣应声落地。“啪嗒”裂成两半，浅白的粉末散落。华灵舒用鞋尖划拉一下，柳眉微蹙，断言道。“是砒霜。”
练练见此一幕忍不住恻隐，上前轻捧聂尘欢的白皙脸庞，连忙仔细观察一番，确认无碍之后才肯痛心责难起来。“你这又何苦，素霭与你不过是一场命定劫数，经历此劫素霭才能脱身妖道重归人伦，你又，何必一错再错！”
“我已经没了白雨……现在……父亲也是朝不保夕。至于身败名裂，烂泥里爬出来的我本就不在乎，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我可以留恋的人！”聂尘欢因为强行动作，定魂针钳制的后遗症显现，嘴角渗出更多的鲜红印记。妆容凌乱的她，有种别样的凄凉美感，只是眼神里找不到一丝鲜活气息。
“等等！”华灵舒歪了歪脑袋，仔细观摩一袭黯淡紫色包裹着、神情几分涣散几分释然的聂尘欢面色，觉察丝毫别致迹象，为进一步确认，她将五彩灵鞭收回身后的乾坤袋，一只玉手伸出，先是撤了聂尘欢的定魂针，再捏起她右手腕放在膝上细细把着。
“难道……”练练见此情形，也猜到了七八分，一双桃花眼几乎喷出火来，毕竟狐妖一族的血脉太过珍贵，急切的渴望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从华灵舒嘴里跳出。
“呜——呜——”由远及近的警铃声已经进入小区，钟尧实在不愿意跟人间社会的暴力机关面对面交锋，一时间不可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只好交代庄珈臣，警察赶来让他和灵舒先撤。好歹庄珈臣的父亲确确实实也算受害者之一，自然他来扮演一个合格的受害者家属角色，去应对这繁琐的手续和冗长的侦查过程，也不会让人起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余欢难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