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未可餐》十四云俐

42、正面交锋

　　灵力在四爪间流动，时不时迸发出夏日惊雷般的耀眼光芒。练练竖着的狐耳收集四周夜风吹拂而过里散漫的游魂碎语。

　　“我的脸……”一个看不清脸的年轻女鬼，身穿一袭鲜红连衣裙趴在地上伸着双手来回摸索着，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驻足的练练定睛仔细观察了几分钟，这女鬼周身荧光波动，显然是刚从阳间到地里报道没有多少时日的新魂。这周围正好靠近女生宿舍，不如问问她认不认识那倒霉催的郑晓莲。

　　“这位美女，耽误你找回面子几分钟。”练练幻成人形，打量着靠近，开口问道。

　　“你你你你……你看得到我？！”红衣女鬼被练练这突如其来的开口吓得连滚带爬后退几步。

　　“额，稍微精通一些通灵术法而已。”练练还是那白T黑裤的休闲打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面容倒是比这红衣女鬼更加带有妖娆意味。

　　“啊~~~我的脸变不回来了你有办法嘛！！”红衣女鬼竟是直接坐在地上手拍脚踢的哀嚎起来，这下练练才看清楚了这十分狼狈的女鬼长相，模糊血迹里五官略有些错位，像是整容失败去掉假体后的狼狈形容，舌头随着她的哭喊时不时掉出唇间。

　　吊死。容貌从妖艳变回原样。练练会心一笑，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就是郑晓莲？”

　　这不问不打紧，一问女鬼哭得更大声了，泪水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的从有些撕裂的眼眶里泄出。“都说了多少回了！我叫郑由美啦！！！”

　　嗯，看来找对人了。练练看她哇哇大哭几乎不能做答，只好在一旁看着四周夜景观察着地形等这位哭够了再问话。哪知道半小时过去了，这位大姐还是自顾自的哀嚎着，旁边有些个看书，牵手的游魂都被惊扰得皱了眉头，不得不放弃女生宿舍门口这一片安静绿茵，往后山梅林隐去。

　　“诶，美女，你老老实实在这哭，等我回来啊。”练练两手一攀，两腿一蹬，轻松爬到了郑晓莲生前所在的学生宿舍。当然此时已经作为命案现场，换了新锁、拉上了警戒线、贴上了代表专业和严肃的封条。

　　练练步至门前，轻笑一声，爪尖浅浅的沿着门缝勾勒一个形状，门锁应声而开。

　　踏进去，第一感受就是一片死寂。

　　磷火闪过，室内所有的摆件一览无遗。

　　床上铺着粉嫩的或卡通或简洁的铺盖，书架上有摆放整齐的参考书也有粗心忘盖上的护肤品。桌面上撒出来的粉底液已经干透，来不及合上的言情小说字里行间在诉说着怎样的生离死别不得而知。墙上张贴的明星海报职业性微笑散发着迷人诱惑，地面上来不及收起来的电用炖盅，尚且残存着些许人间烟火气。

　　可惜这些物件，从此以后怕是在无人问津。

　　藤蔓般的柔黄灯带上面挂着可爱的藤编小球间弥漫着十足的少女气息，但那吊扇上悬下的红绳，倒在一边的凳子都在提醒着每一个闯入这个空间的来客，有人选择在这里，定格了一段如花儿一般的年纪。

　　郑晓莲的床位与练练之前看到的狼狈形容完全不能联系到一起。囤积的货物整整齐齐的码在她的桌下，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时尚杂志以及微商指南，主播麦也有五六个，不同的样式，打扮用的夸张耳饰发箍都被拥有者悉心收纳在不同的盒子里，一瓶打开的古风瓷瓶，飘洒着点滴妖异气息，映入练练绿光闪烁的瞳仁。

　　“嗯？看来就是这个了。”练练正打算收下这一瓶，惊觉这么直接带走若是给后续调查的人类要制造麻烦。直接从囤货里取出相似的一只还有三两片面膜。

　　隐约感觉这一片寂静中似乎有喘息动作离他十分接近，墨绿色的眸子再次细细查验了一番屋内陈设。

　　“嘶——呼——嘶——呼——”微弱的呼吸频率，正从郑晓莲衣柜深处传出。

　　练练嘲讽的哼了一声，没有从正面打开衣柜门，而是在侧面用爪尖划出一个透视区间，凌光闪动的洞口足以窥探这柜中全貌，没有任何衣物存放，而是摆了一个小小的狐仙牌位供奉着。

　　“果然呢。”练练双眸中射出两道冷光，一爪隔空挥出一抓，狐仙牌位随即从柜中飘来带有一丝浓郁的狐媚气味，练练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上，傲慢的叉开了两条长腿，等着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族上门交涉。

　　“道是哪里来的高手破我阵法。原来，是墨雪大人。”一只白狐从窗外夜色中缓步走来，嗜血的瞳仁里含着些许惧意，原本飞扬跋扈的六条毛茸茸的尾巴此时也有些收敛意思。

　　“哦，好久不见啊，素霭。”墨雪是练练在妖狐届的尊称，他盯着手里的指甲末梢，没有半分要和这越走越近的小辈正面照应的打算。“都弄出人命了，既然已经现身，告诉我罪魁祸首是谁。”

　　“墨雪大人贵为九尾狐一族长老竟然能对这人间小小骚乱上心，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名唤素霭的白狐来到练练跟前，伏低作揖辩解道。

　　练练终于是抬眼瞥了一瞥眼前这已是翩翩少年郎的小白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自己修行得法跑出青丘祖山的，没曾想，今天能有这样的造化。人世间远比妖界复杂，到底是谁利用了你的心思，趁我没发火，快说。”

　　素霭此时一身白衣，双手作揖齐眉，低头一动不动，就像个日本小女人一般。听到久违的故乡名称，近乎妖艳的脸庞上恍了恍，温声细语的答道：“主人已在三年前踏入极乐世界。”

　　“哦。无主就能让你在凡间为所欲为？！”练练暴喝起身，俊朗的面容顿时兽性难掩，丝丝黝黑的毛发从鬓角显现，青色的獠牙兀自突出，四周尘埃为之散开两丈，灵力形成的波澜源源不断的冲击着素霭身上的衣物，猎猎作响。

　　“我没有！”素霭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的全身一震，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世间因为得不到美貌失去公平待遇的弱者太多了，我应该帮帮他们，才能维持这世间该有的平衡。”

　　“哦。生来是什么样貌什么天赋都是前世修来的果，为什么同样百年道行你是六尾我是九尾，还不明白吗？！宿命天定，你强行逆天而行，结果呢？！”练练双指如剑直直指向那悬在吊扇上的一根红绳。“害人命一条，你准备用多少年修为来偿？！”

　　素霭见当下情形已是百口莫辩，六尾齐发，顿时漫天白毛，赤红的瞳仁里隐约可见一抹暗色涌出，两只利爪对着练练胸口的狐仙牌位掏去。

　　这时迟那时快，练练突然想起宿舍楼下徘徊摸索的红衣新鬼，便也不打算再继续教做人，九尾甩出，狐尾交缠片刻，如云一般的黑色便已占了上风。素霭没有过多的纠缠，练练也没有恋战的必要，直接叼着牌位往阳台掠去。

　　“墨雪大人，咱们来日方长！”短短几个交手，素霭身上已是被抽打出几条血痕，痴笑着丢下一句，便拔腿而去。

　　练练看着地面上犹在不厌其烦的摸索的红衣女鬼，面带欣慰的浅浅一笑，一身白T黑裤，干干净净，只有微微的汗味泄漏了他刚才激烈动作的秘密。站在一旁思忖片刻，手里多了个乾坤袋，对着女鬼套了下去。

　　“诶？！怎么这么黑！？是我的脸装反了？”女鬼闷闷的自问。

　　“郑晓莲，你学妹有事找你。”练练对外人一向没有多余的热情，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历。

　　“学妹？哪个学妹？我都成这副样子了还有谁愿意找我。”女鬼说着说着就开始嘤嘤嘤啜泣起来。

　　“燕简笺。你要是想知道怎么走到这步田地，我劝你见到她还是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练练驮着这魂魄跑得飞快，它明白，光靠那六尾白狐可形不成这等强大的阵法，幕后肯定有妖道施法推动。

　　“不知道，他们都说我是抑郁症，整容失败才自杀的。”女鬼的眼泪就跟雷阵雨一样，来得快消失得更快，她在狐背上的颠簸里有些认命的说道。

　　“如果真是单纯的自杀你早就去奈何桥上喝孟婆汤了。还会在身亡地界里玩泥巴？”练练无形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藏蓝色的外墙映入它绿油油的双目。

　　燕简笺在窗口注视着它的回归，眼里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在急于赶路的练练身后九尾里，缠绕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黑雾。

　　“老大，我回来了。”练练直接沿着墙壁垂直爬上窗台，燕简笺却没作答直接一个符箓甩向了它的尾部。练练这才惊觉之前素霭与它交战根本不是为了求个输赢而是为了追踪燕简笺的坐标！

　　“是我大意了！”练练变回肥猫体态，一脸愧疚，头垂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

　　“没什么，这也不算坏事。就怕他们不敢来！”燕简笺咬破手指连忙拟了五六张符纸将门窗都贴满，又照抄了一打将庄珈臣和鲁芮的随身物品都做了防护。

　　“放她出来吧。”燕简笺瞄了眼练练背上的乾坤袋说道。

　　“等等，简笺，我能参与吗。”庄珈臣在一旁摩拳擦掌，鲁芮则在另一个房间早就入了梦乡。“也许我能发挥所长，帮帮你。”

　　“我与那始作俑者之一交了手，它们这次动用了狐族鲜血做药引内服，解妖法也得内服解，不想打草惊蛇恐怕只能麻烦庄先生出马了。”练练仔细检查完身上再无奇怪附着物之后才开口说道。

　　“犀牛角，牛眼泪。”燕简笺望了眼庄珈臣，后者神情坚毅，不容拒绝的眉眼，竟是让她内心陡然漏跳一拍。垂目思考一番，她对着乾坤袋唤道。取的，正是能替普通人打开阴阳眼界的两件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