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未可餐》十四云俐

43、深夜逼供

　　练练刚才的话还有几分玩笑意味，看燕简笺动了真格，连忙上前劝道：“老大，你，可想好了？”

　　庄珈臣原本十分坚定的眼神见练练有些反悔的举动顷刻间化成柔情款款，上前习惯性的抚摸着燕简笺的发顶问道：“会损耗你的修为吗？还是你会有什么危险？。如果是那样，那便算了吧。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

　　“修为当然会耗费一些。不过没关系的！”燕简笺冲庄珈臣展现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手上没有半分迟疑的将牛眼泪均匀的涂抹在犀牛角切片上。

　　练练迟疑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如果，老大用她的修为为你开了天眼，那么你的命运从此就会与她关联。毕竟强行把你卷入阴阳交界也算是逆天而行，你的生死哀怨都会与她关联，若是……”若是你与老大并非天命姻缘，或是你被鬼魅所害，老大的大半修为也会随之散尽……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燕简笺向他扔去一记凌厉的眼刀。练练只好退步闭嘴。

　　“若是什么？”庄珈臣从练练犹豫再三的眼神里觉察些许危险信号，戛然而止的对话更是激发了他的好奇。

　　“若是你被鬼魅所害，我损失修为罢了。”燕简笺淡淡的结束了讨论。兰花指间磷火闪烁，犀牛角随之化为黑色粉末随着灵力流动化成一股黑色涓流缓缓注入庄珈臣的五官之内。

　　“我会努力保住自己的。”庄珈臣噎在喉间一句话还未来的及出口，须臾间，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看不见闻不到听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放大了无数倍的燕简笺温柔话语。

　　“不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不要害怕。记住，我永远在你身边。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待庄珈臣再次睁开双眼，迎面而来的皎洁月光下，练练身后的红光闪动着实惊到了他。而练练也不再是往常憨态可掬的黑白肥猫，而是梦境里出现的那样，黑的发亮的毛发上一双墨绿深幽的眸子正好对上他直愣愣的眼神，这双祖母绿一般的瞳仁里的感情色彩，是在关心我吗？

　　来不及分析也不敢再多看这比肩而立的大毛怪，眼神飘向燕简笺。似乎她也有些改变，但又觉察不出明显的变化。他有些迟疑的抬手试图摸一摸对方的发顶，却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跟不上脑袋的运转。有些晕乎。

　　“感谢老祖替我燕家挚友开眼，小辈简笺日后定会护他周全！”燕简笺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对着当空明月拂了拂身子。

　　回过神来的庄珈臣连忙跟着也是深深一拜。

　　这一幕给不知情的人撞见，搞不好会认为两人正私定终身，悄咪咪的拜着天地呢。练练在后面歪着脑袋想到，抬起爪子挡着脸痴痴笑着。

　　“喂，你个杀千刀的，什么时候才把我放出来啊！”乾坤袋里的郑晓莲终于是坐不住了，捂着脸对袋子口喊道。

　　“急什么大姐。没看到大爷我真在看俊男美女洗眼睛嘛！”练练被那突兀的公鸭嗓扰了兴致，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嘤嘤嘤！坏人！要人帮忙的时候叫人美女，抓到手了叫大姐！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呸呸呸！”郑晓莲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连踢带打的对着袋子口招呼，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贱人！下地狱去吧！丑八怪！”

　　原本在一旁淡定掏耳朵的练练见越骂越难听，也是没了耐心，对庄珈臣说了声“做好心理准备”，便用爪子扒拉开了乾坤袋口，还不忘龇牙咧嘴的冲里面蹦出来的游魂摆个威慑力极强的造型。

　　“啊啊啊啊！！！！吓死宝宝了！！！”女鬼吓得连忙倒退贴着墙壁，两只手上尸斑遍布，灰白间带点乌紫，原本开裂的眼眶瞪大后眼珠子都快掉出，舌头也因为惊叫甩出了口腔，耷拉在胸前来回摆动，

　　庄珈臣脸上表情尽管淡定如常，但四肢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喉结一动，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吞咽唾沫的声音尤其明显。

　　燕简笺和连连对视一眼，略带欣慰的一笑，纤细的手指搭在庄珈臣的宽阔的肩膀上以示安慰。“学姐，可还记得我？”

　　女鬼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月色笼罩下的少女上，“是你？燕简笺？！”

　　“承蒙学姐照顾，简笺大一的日子可算过的充实。”燕简笺笑容复杂，手里的锁仙绳奕奕放光。

　　“你你你……不是，我都成这样了你都不能放过我？多大仇！？不就是让你们出了礼仪没给费用嘛。还有那些老师安排的工作我也不想给你们，但真是我忙不过来啊！？”女鬼几乎想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一般，缩成了一团为自己开解道。

　　“哦？仅此而已吗？奖学金的评定，怎么解释？”燕简笺笑意更浓向手心轻吹一口气，锁仙绳宛若游蛇，缓缓朝着红衣女鬼逼近。

　　“是我吞了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的美貌，因为平平无奇的长相肥胖的身材我从来得不到像你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招揽的注目，我卑鄙我狭隘我自私我贪婪，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女鬼见已是在劫难逃，跪在地上连连告饶。

　　“站起来！”燕简笺最是见不得女人自轻自贱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厉声一喝。吓得女鬼和身旁的庄珈臣都禁不住周身一颤。

　　“简笺……”练练似乎发觉庄珈臣的脸色有些变化，忍不住小声提点道。

　　“嘤嘤嘤嘤嘤，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这副样子，走在人堆里，在老师面前努力表现，在男生眼里都是个笑话，你不明白的，你怎么会明白……”红衣女鬼倚着墙壁缓缓站稳，嘴里呢喃着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着说着又捂着脸痛哭起来。

　　燕简笺撤掉了锁仙绳三步并作两步靠近，两手握住女鬼布满尸斑的手腕，瞪圆了眼睛怒斥道。“所以你就要为此糟蹋自己！就要为了一时的美丽把自己陷入这样的死局里？活着不好吗？！样貌就算改变很难，身材是可以控制的啊！就算再平凡，认清自己，努力打好手中所有的牌，努力的把握住属于自己的人生，也可以获得精彩的一辈子啊！现在你这样，到底哪里值得了？！”

　　一番掏心窝的话和盘托出，神情激动的她睫毛上甚至沾上了些许湿意。燕简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这么傻，活着不好吗。

　　“可是，这已经是事实了啊。”不同于刚才哭哭啼啼有些癫狂的神态，此时再次被顶到贴着墙壁的郑晓莲面色坦然的接受了燕简笺的斥责。两行血泪从瞳仁底下涌出，目光温和的眺望着远处树梢顶上那亘古不变的明月，唯有看向这不变的月色，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宿舍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里，期盼着爱情降临，学业顺利的女大学生。

　　燕简笺闻言无力的放开了双手，转身的那一瞬，一滴晶莹泪珠自眼角滑落，倾泻而下的月光里折射出耀眼的银光，懊悔的小声重复着。“为什么你不能再撑一会儿，再等一两天，本来可以救你的。我真的可以……”

　　练练最是见不得燕简笺这副颓败模样，一声轻哨幻作人形，还是那副白T黑裤的休闲打扮，直接走向燕简笺一个稳重的拥抱将她环住，不断轻抚着她的后颈。“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都是天定因果，不必自责。”

　　庄珈臣不知前因后果，经过两方对话也就猜出了个大概，尽管是个初涉阴阳的新手，尽管知道此时此刻抱住燕简笺的只是一只大毛怪的化身，但是心里忍不住泛起的情绪还是让他的脸上有些变化。

　　“诶？这位帅哥不错哦。你男朋友啊？还是这个才是？”郑晓莲也不知哪根神经搭回，恢复了生前的八婆属性。

　　燕简笺连忙收回了情绪，从练练的肩上脱身，抹干眼泪正色回道。“还是先说说你到底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吧。”

　　“都不是啊？啧。你看看，要不我怎么拼了命也要变漂亮呢。哭花了脸也每个帅气一点的鬼来给我擦眼泪，你这一颗眼泪两个男人都跟着紧张兮兮。”郑晓莲继续火力全开的吐槽道。

　　“适可而止啊大姐。这是我老大，一把屎一把尿养大我的老大。收收你的舌头和脑洞，不然我一爪子拍散你的魂魄。”练练退回九尾狐狸的形态，舔着削铁如泥的爪尖威胁道。

　　庄珈臣听完直接被自己唾沫呛得咳嗽不止。一把、一把屎，一把尿是什么鬼！？看着燕简笺怎么也不像那么充满母性光辉的良母啊！

　　“……”利爪上透着寒光，吓得郑晓莲直接捂住了嘴，做了个拉链上锁的姿势。

　　燕简笺奇怪的瞟了眼莫名咳起来的庄珈臣，接着送了练练一记白眼，拉开郑晓莲的手安慰道。“它是开玩笑的，学姐快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走到了如此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就说来话长了。”郑晓莲一边观察着练练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朝燕简笺身后靠了靠说道。“那是一个朗朗晴空，万里无云的早上，我从咱们学校东大门买了一套煎饼果子和豆浆准备去图书馆自习的路上，遇见了……诶，你别说，自从当了鬼，都不能白天去看咱们信息学院的男生打球了，真是遗憾。”

　　“大姐！”练练忍不住这叙述风格忍不住插嘴，刚叫一声就被燕简笺瞪得没了脾气，立马转换语气皮笑肉不笑的要求。“美女学姐，咱们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庄珈臣则是寻了两把咖啡椅摆好，示意燕简笺和郑晓莲入座，而自己走到了窗台燃了一支万宝路，安静的听着故事。

　　“那位帅哥，能不能给我一支？”郑晓莲一闻这味就有些心痒，布满血丝的瞳仁有些渴望的看着庄珈臣。

　　燕简笺见庄珈臣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把烟给我，还有火。”

　　接过烟和火机，燕简笺从中抽出一支熟练的点燃架在烟灰缸上又扔回给了庄珈臣，一见烟点燃了，郑晓莲便垂下了脑袋，贪婪的凑上去吸食着久违的精神食粮。

　　架在烟灰缸上的香烟，因为没有人为的吸吮助燃，缓慢的凋零着。

　　“想不到你还会抽烟？”庄珈臣有些意外，烟雾缭绕中少女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毫无风尘庸俗的感觉，倒生出些超然姿态。

　　“干我们这行的，要不会很难。”燕简笺和郑晓莲同时答道。说完又不约而同的发出银铃般笑声。

　　“因为我和老大总是独自外出猎妖，每到香火用尽来不及补的时候，就用香烟代替。你也知道现在城市里禁烟花爆竹什么的，很是要紧，难免出现这样的状况。加上简姨也是个老烟枪，耳濡目染想不会都难。”练练用灵力传音给庄珈臣解释道。“你要是不想外人听到，用意念看着我眼睛回我就好。”

　　庄珈臣没有回复任何词汇，只是看向燕简笺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分爱怜。

　　“好了，还是说回正题。”燕简笺避开了那炙热的目光，瞪了一眼练练以示警告，转身便柔声细语的向郑晓莲发出引导。

　　“那我尽量简单的说？”郑晓莲手指绕着裙角，试探性的开口。

　　“快！说！”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