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君臣(上）》妖曦瑾

123、第 123 章

　　大凤朝。梅府。
　　索兴国上门拜访。
　　收到消息时，梅景行下意识地骤紧眉头，此刻索兴国前来，不见得是好事。
　　奈何人已经堵在门口了，想要婉拒，又不好避而不见。
　　迟早都是要见的，梅景行硬着头皮叫人把索兴国带进来。
　　“索将军回京，还未曾前去拜会，索将军倒是来了？”见到索兴国迈进屋内，梅景行笑意盈盈起身道。
　　“梅太傅是文人，是国家栋梁，怎么也不能让梅太傅拜会我这个粗人。”索兴国朗声笑道：“自然是应该我来拜会的。”
　　坐下来回的虚与委蛇几句，索兴国直奔主题，脸上堆满笑问道：“老夫听说，二姑娘还在家中居住？”
　　梅景行叹道：“尤家没了，她可怜的，也无处可去了。”
　　“冒昧想见姑娘，问一问旧事，”索兴国着重强调着：“尤小将军的事。”
　　“尤杜年已经过世多年了，主帅何必再问她呢。”梅景行不忍心道：“他们自小夫妻情深，如今阴阳相隔实在煎熬，我为父亲，掀开子女伤疤实在于心不忍。”
　　索兴国即刻道：“还不是边塞军务事多，我年老体弱，许多事有心无力。太傅也见到了，如今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欺压成这个样子，说起来实在是愤慨羞愧。”
　　“杜若情的事我也听说了，的确是她的不是，不知礼义廉耻的胡闹一通，偏生陛下还当作大事。”梅景行叹道：“如今朝中许多事都耽搁不前，要围着一个小女子的私事来讨论，真是，唉。”
　　索兴国连忙笑道：“知道太傅慈心，能懂我的不易。如今我麾下的将士，实在气不过，都想着要个说法呢。”
　　“杜若情也想要要个说法呢。”梅景行含笑道。
　　“都是热血男儿，谁能受得了这种委屈。”索兴国叹息着：“实不相瞒，这段日子我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要瘦了一圈了。”
　　“一向听说索主帅在边塞日子不错。”梅景行笑道：“想来是稀罕玩意见得不少。”
　　“或许之前还有好日子。”索兴国翻来覆去的叹着：“拜杜若情所赐，如今是没有了。已经这个年纪还要受这份委屈，实在是熬不动了。还望太傅垂怜一二。”
　　“我问过她再说吧。”梅景行嗟叹着，并未一口应承下来。
　　“没关系，我等得。”索兴国眉宇间都是自信得张狂。
　　不知道是哪里的自信，觉得梅兰一定会见他。梅景行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低头敛去了嫌弃。
　　梅景行遣人去庵内问梅兰的意思，梅兰想了想，道：“既然索兴国要见，还是在梅府见吧，我即刻随你回去，不要打扰了庵内清修清净。”
　　梅兰能回家住几日的消息，让梅景行喜不胜喜，一叠声喊着盛修颜安排妥当，不要有纰漏。自己也推了许多事，准备在府内多呆些。
　　梅昭听说索兴国拜访后，心急火燎地从京都大营里赶回来了，坚持也要在场。
　　索兴国等了一上午，哈欠连天，神情中不敢有什么不满。
　　文人家里喝的茶，哪有酒来的痛快。索兴国端起茶杯意兴阑珊地放下，心浮气躁的想着。
　　再三定夺后，是在尤杜年的灵位前见的，梅兰一身缟素，幽暗的眸光望着尤杜年的排位，让人心惊。
　　“冒昧来见姑娘，实在唐突，只是心怀疑问，想要问清楚明白。”得到梅兰微微颔首后，索兴国试探问道：“这么多年，他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梅兰点燃香，放置在香炉内，恋恋不舍的再望着牌位，许久后才挪开眼眸。
　　“当时监天司说，帝星现，天下有大变故，万岁峥嵘不破不立。”想着旧事，梅兰唇角荡起温柔笑意：“他回来和我说，定要为尤家争光，为陛下出彩的。”
　　面对梅兰的答非所问，索兴国强忍着心内的好奇，等着她自说自话说完：“尤家在边塞多年，视牧炎为心腹大患，牧炎易是如此，对尤家欲除之后快。”
　　索兴国心急如焚，碍于梅家父子在场，又不好打断。
　　梅兰嘴角含笑，眼内闪烁着泪光：“杜年对我说，他要给我挣个诰命回来。”
　　“我一直等啊，盼啊，”梅兰恍惚的笑着：“等到后来，尤家女眷自尽追随，成全忠义，我这条命倒是苟延残喘了下来，哪还敢奢求别的呢。”
　　“即便杜年消失至今，我坚信他仍在人世间。”
　　“边塞沸沸扬扬在传，尤杜年还活着。”索兴国笑眯眯道：“若是尤小将军真的活着，与你团聚，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梅兰平静无波地掀起眼眸：“索主帅只管放心，就算尤家人活着，也是您手下最好的兵士。”
　　索兴国忙笑道不敢不敢。
　　“主帅在边塞多年，深得人心，岂是谁能轻易动摇的。”梅兰的眸中无光，望向索兴国让他本能的觉得胆寒：“主帅宽心，尤杜年…尤杜年不是的。”
　　“难道当真一点消息也没有？” 索兴国急切地追问道：“既然二小姐也确定尤杜年活着，没有去寻过吗？”
　　“我梅家的确没有尤杜年消息，”梅昭上前一步，拦住了索兴国的咄咄逼人，冷硬道：“索主帅何苦苦苦逼问我家二姐，尤家的事已经让二姐痛不欲生了，主帅定要她想起伤心事，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吗？”
　　索兴国忙道不敢不敢。
　　梅兰语气飘渺着，自说着自话：“许多年来，我只在梦里见过他，他在梦里对着我笑啊笑，他怎么不会老。”
　　站在门口的梅景行心内一动，不敢再听下去了，迈出了屋子。
　　见到父亲出去，索兴国还想要继续纠缠，梅昭有些心急，连忙喝道：“女眷不宜见外客，尤其二姐寡居，实在不适久留主帅，还请主帅同我先行一步，去前厅说话喝茶吧。”
　　逐客令被下的清楚明白，索兴国败兴，没好气地瞪了梅昭一眼。
　　问了等于没问，白跑了一趟。
　　跟着板着脸的梅昭到了前厅，索兴国想要阴阳怪气几句，不过是他手下曾经的随军翰林，而今倒是心高气傲了。
　　倒是被梅景行极为热情的留下吃饭，怒火发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地憋着了。
　　大凤朝，勤政殿。
　　婆娑着手中的佛珠，慕容纪揣度着，想来京内也会有人收到索兴国的书信吧。
　　相泽进殿，一板一眼地拱手道：“统领叫我来传消息，索兴国明晃晃地露面了。”
　　索兴国回京后，倒是一直不安生。
　　慕容纪冷哼道：“去把索兴国带进宫来。”
　　相泽应了声喏，即刻去了。
　　索兴国刚刚迈出梅府的大门，没有招架之力，稀里糊涂的被一群女子拉上了马车，连句斥骂都未骂出时，已然到了宫门外。
　　车帘被剑柄挑开时，索兴国没好气地想要痛骂几声，探出头去看见了身着锦衣卫衣衫的女子，恶劣的笑着。
　　“索将军，请吧。”
　　不安的抬起头，宫墙是再熟悉不过了，索兴国不安地吞咽着口水，一时有些茫然。
　　站在殿外的索兴国忽而觉得心神不宁，女帝是如何知晓他在何处的，又转瞬即逝，由着采女带着进殿了，倨傲地望着慕容纪拱手道：“臣索兴国见过陛下。”。
　　索兴国看上去不太聪明样子，倒是很会闯祸。
　　“到了京都还要朕遣人去找你。”慕容纪冷着脸，压抑着火气：“你倒是好大的本事。”
　　“本不过一点小事，还要陛下操心。”女帝开口给了难堪，索兴国难免败兴，还要撑着笑脸。
　　“小事？”慕容纪冷笑着反问道：“何为小事？男兵寻衅滋事是小事，还是□□未遂是小事？”
　　“本不是什么大事，军营内也能息事宁人。”索兴国心内愤恨，偏生还要做出一副公平嘴脸：“陛下不知，杜若情向来擅惹是非，与满营男兵皆是不睦。”
　　引得慕容纪不屑笑道：“你是说一个女子凭着自己挑衅满营男兵？”
　　索兴国语塞，嘀咕着：“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多半是个疯妇，谁知道疯妇会怎样想。”
　　“你要是没疯，就知道你说的话有多可笑。”慕容纪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胡乱地说了一通，倒是让人怀疑你是有什么毛病。”
　　“陛下怎能偏听偏信？”看着慕容纪挑眉，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怒火中烧。被慕容纪盯住片刻后，索兴国气的要口不择言了：“难道这件事杜若情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慕容纪挺直了脊梁，含笑着望着索兴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京的？”
　　索兴国高昂的怒火，顿时又被扑灭了，刹那冷静了。
　　“女兵案至今已经半月有余，你是什么时候回京的？”慕容纪笑眯眼，着重问道：“朕看索将军倒是闲的很，不必上报擅离军营，说回京就回京，真是好自在逍遥。”
　　索兴国耷拉着脑袋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哑了。
　　“你还是去找雀鸿义问问，无诏回京，应论处何罪。”慕容纪的笑容洋溢越发灿烂：“你也可以去兵部问问周生平，还能如何为你在朝上多说话。”
　　索兴国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喏字，看上去是极为不甘愿了。
　　“就算索将军不畏朕，也该想一想军法。”慕容纪意味深长道：“实在不必如此鲁莽。”
　　“臣为杜若情的事…”
　　“退出去，朕现在懒得搭理你。”慕容纪懒得听，厉声喝止了。
　　索兴国不服气地退出去了，慕容纪不放心地喊来苏瑾年，叫人跟着盯死了索兴国。
　　苏瑾年笑着叫初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