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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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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大家聚在一起对着宋矜熹说着恭喜恭喜。
岑怀文站在宋矜熹身后,淡然自若地听着大家说着吉祥话。
“还未恭喜师侄门下高徒,得陛下重任。”梅景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团和气的说着客套话,让宋矜熹心里呕的慌。
梅景行笑道:“料想师侄教养有方,必定能承起顾家门第,再耀生辉,我替九泉下的师父深感欣慰了。”
“多年来,我门下只出过这一位状元,算不得可喜可贺,毕竟师叔门下才是人才济济。”面对凑上来凑趣说笑的梅景行,宋矜熹阴阳怪气道:“历来状元都是出自梅太傅门下,天下皆知岑怀文的状元是如何得来的,何等来之不易,怎么梅太傅倒不知晓。”
“自然都是来之不易了。”梅景行和善笑道:“年年试子众多,看谁都是舍不得,忍痛从中选一个做状元,着实觉得亏待了其他人。”
“梅太傅忠肝义胆,任凭谁做了状元,也不敢亏待。”宋矜熹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秦成荫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闹剧,眸中复杂。
梅景行向来见到宋矜熹先低了三个胆子,任凭在人前被如何嘲讽,都是垂头丧气了。
别人当他畏惧师侄,他也从不辩驳。
“罢了罢了,今日是你的喜事,是我不该冲撞了你。”梅景行叹息着连忙摆手,一副惹不起的样子灰溜溜的走掉了。
话说得心酸委屈,又为他顾着脸面,顾着大局。当真是辛垦。宋矜熹并不掩饰神情中的嘲讽。
“尚书同太傅这样闹着。”杜子元不安上前问道:“是不是不好啊。”
“面子上的事,谁有我这位师叔会。”宋矜熹讥诮道:“顾家门里,怎么出了这号人。”
“如今梅太傅毕竟是天下试子楷模,”梁承奕字斟句酌:“宋尚书,倒也不必…”
“论德不论私。”宋矜熹正色道:“是非黑白,颠倒阴阳,哪有他个人得意畅快重要。”
“话虽是如此,”杜子元欲言又止着:“总不至于撕破了脸,以后朝上还是要见的。”
白风华颔首听了一会,不发一言走了。
担忧的目光看向岑怀文,宋矜熹歉疚地笑着:“如今你还未入朝,风波已起了,要辛苦你了。”
岑怀文摇了摇头:“弟子不敢说辛苦。”
“举步维艰已是意料之中了。”宋矜熹不舍道:“可恨师父无能,不能为你多做些什么。”
岑怀文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已经为岑家做了许多,怀文感激不尽。”
“你们兄弟二人,还要拖着一个幼弟,只怕要更是艰难了。”宋矜熹忧心叹道:“你们兄弟三人互为依靠,才能再次撑起岑家门楣。”
语重心长的宋矜熹循循善诱着,让岑怀文心中升起了一团火,捏紧了拳头克制自己的心绪起伏。
看见梅景行被扫了面子,仇湛连忙追上去了,一连声笑着喊住了梅景行。
“不过一个岑怀文,何以为俱?”仇湛笑着宽慰停下脚步的梅景行:“不过寻常寒门子弟,最好打发了。若是梅太傅碍于宋尚书同门之谊不好打发,我尽力为太傅分忧如何。”
“贤侄多有不知。”梅景行故作愁眉苦脸着:“岑怀文是岑老太傅之后。”
“哦?”仇湛感兴趣地挑眉笑了:“倒是很多年没听说岑家人的消息了。”
“岑老太傅对独女视若珍宝。”梅景行意味深长道:“榜下捉婿,招进来的女婿也争气,虽是商户出身,勤勤恳恳做到了三品,靖国候谋反时,还肯为国献上家财。如此性情中人,怎能不让人高看一眼。”
“即便将来不容小觑,奈何眼下不过初出茅庐,又有何可敬畏呢。”
相视一眼,彼此的想法都已经了然于心,会意的笑了。
仇湛漫不经心的笑着:“此刻羽翼未丰,都是不足以为惧的。”
“毕竟是岑老太傅之后,总不好过于苛责的。”
“岑老太傅一生精忠为国,梅太傅亦然,”仇湛意味深长道:“毕竟,世上多有变数,谁都料想不到。”
梅景行一怔,成竹在胸地呵呵笑了。
闹哄哄的消息传到了勤政殿,慕容纪自然是喜闻乐见。
“陛下真的要重用岑怀文?”吉安柔上前奉上新归类的奏本,不安地问道。
“有何不可?”慕容纪言笑晏晏:“既然送了把刀给朕,岂有闲置的道理。”
吉安柔欲言又止,安攘之的惨烈教训犹在眼前,岑怀文依靠着宋矜熹当真能在朝中立足吗。
“六部六个尚书,十二位侍郎,有几个让朕省心的。”慕容纪放下笔,厌恶道:“都是朝中的老人了,眼下,朕不好苛责什么。”
“陛下宽仁,总是念着旧情的。”吉安柔从善如流,站在慕容纪身旁研墨。
“秦成荫周生平和梅景行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十二位侍郎又包藏着多少祸心。”慕容纪不屑冷笑着:“朕懒得去说,存了一堆硕鼠。”
吉安柔低声附和着:“名门望族出来的家主们,各自心里都有算盘。”
“朕现在又动不了他们,只能由着他们做墙头草,继续张望了。”慕容纪叹息着,都是无奈。又难掩失望,痛心疾首着:“老谋深算这四个字,淋漓尽致。”
“朴尚书也是经年的官员了,许多事心里还是清楚轻重的。”
“朴相霖有多少花花心思,朕一清二楚。”慕容纪摆摆手:“他的本事,还不够看的。”
吉安柔一怔,哑然了。
“多少案子到了刑部都不了了之了?”慕容纪讥笑着:“当真是朕闭目塞听,一无所知?”
“朴尚书为了士族门面,最是尽心尽力。”
看似随口说着闲话,吉安柔自己知道,冷汗已经顺着脊背流淌着。
“若无施汝今,赵书贤这种官员一力苦苦撑着,朝中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赵家清廉,门第清流,且不说赵家旁人,只是赵书贤在地方任上时,万民伞就收过数把。”吉安柔唏嘘道:“若不是被傅崇硬生生地拽回京都,想必更有作为。”
“赵书贤老实过头了。”慕容纪失望地叹息着:“顾山南什么都好,只可惜立志要做位纯臣。”
纯臣有什么不好吗?一旁的初凝困惑目光一闪而过,心内一震恍然明白了,纯臣是无法开宗立派的。
脑中瞬间翻涌无数的念头,心内反复揣度要如何去做。
“许多人许多事既然敢做,自然是觉得有所依仗。”慕容纪冷笑着:“朕的好王叔又给了多少人依仗。”
“朝晖将军数封军报中,定安王并不老实。”吉安柔恭谨道。
“有许多事,不是你轻声慢语揉碎了去说,心平气和就能解决的。”慕容纪重重叹息:“响锣还需重鼓捶,哪怕捶烂了,也要捶下去。”
“朝上朝下为了女兵案吵得不可开交,各个像是火药,一点就着。”吉安柔抿嘴道:“梅景行日日都在喊着,陛下不能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兵,寒了男兵的心思。”
“说女子们离经叛道?简直荒谬可笑。”慕容纪冷笑着:“哪里是杜若情的错呢,不过是他们觉得多事厌烦罢了。”
“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何苦咄咄逼人,死咬着不妨呢。”
“男子们的傲慢是刻在了骨子里的,说不通也不愿意听,对于闭目塞听的人,枉费口舌不算好事。”面对吉安柔的费解,慕容纪含笑道:“但若是要朕装聋作哑,闭目塞听,朕做不到。”
“梅太傅似乎觉得自己维持了世间阴阳的秩序。”吉安柔字斟句酌,小心翼翼着:“而陛下肆意妄为,要扰乱了他心中的秩序。”
“这种人维持的是世间的秩序吗?他们维持的只是自己心里的道德秩序感。”慕容纪冷笑着:
“梅景行过于注重门第,观念,世俗,人活一世不应俗事加身造层层累赘,逼得人活在方寸之间,转圜都难。”
“梅景行这种人,看着都觉得他累得慌。”慕容纪提着笔,追着吉安柔抱怨着:“活像是庙里端坐着泥塑的金刚,逼得人都要不能喘息了。”
“梅景行总想着要陛下改,顺应着天地伦理,三纲五常。”
“既然要改,总是会碍人眼,阻拦人路。”
“陛下会改吗?”吉安柔心内踟蹰着,神情中有些不安。
“我为何要改。”慕容纪昂起头,奇怪道:“天下是朕的天下,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真的是对的。
这些人固守的忠义,到底是为了谁的脸面,为了成全谁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