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36、Chapter 36 季鱼被他问

　　季鱼被他问住了，心里有些乱。
　　“我也没想真跟他怎么样。他的过去和现在都跟我无关。”她说完意识到，这话说得言不由衷，浑身不舒服。
　　郑淙紧盯着她的眼睛，左右游移不定，一看就是在撒谎，但没戳穿她。
　　“行，那就一切回到原点。你们和尚不急，我他`妈的急什么？老子又不是太`监。算我白挨了人家的眼神刀子。”
　　他转身要走，季鱼移步挡住他。
　　“什么意思？你挨了什么眼神刀子？”她听不懂这些暗语。
　　郑淙无奈笑了笑，朝栏杆外大海的方向努了努嘴：
　　“姑娘，原本你跟他的事情，最不应该来问我。可你入了我逍遥派，我这个鼻祖实在看不下去，你跟那些一谈恋爱智商就为零的女人一样犯蠢。”
　　他指了指北舟岛的方向，季鱼转回身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北舟岛对于他来说，是个禁地。第一次救你，也许是偶然，但后来他又冒死跑去北舟岛，呆了差不多半个月，应该不是偶然吧？连警方都查不出潜水比赛会和恶性捕捞船扯上关系，他做到了，不然，你可能一辈子都要背着服食兴奋剂的黑锅。”
　　郑淙不等她开口，继续说道：
　　“还有，四年前他做潜水教练，是为生活所迫，蓝鲸潜院走上轨道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做教练了。但你来了以后，他几乎天天在研究，怎么克服氮醉，那些专家几乎都被他骚扰了。你知道你训练的进度为什么那么慢？因为他怕你死啊。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怎么会让你去冒险？”
　　“……”季鱼嗓口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这段时间，虽然是泥鳅和田螺在教渔民，但每天早晨3-4点放线，都是他去渔场，名义上让泥鳅和田螺休息，我们又都起不来，但我看，他是自己睡不着，你就睡在他隔壁，他能安心睡着吗？”
　　郑淙叹了口气，看向季鱼：
　　“我跟他说，让你搬出去，他又不同意，铁叉就在南舟岛，你那个队友任萍萍表面上回国去了，其实有可能还在，你一个人住哪都不安全，除非你回国去，不然他是不会不管你的。靠得这么近，又像陌生人一样，这不是找罪受吗？所以，你是该好好想想，你们两个到底是往前走一步，名正言顺，还是退回到以前，互不相干。但别这样悬着，我这个局外人看着都难受。”
　　郑淙的话，像一记警钟，把季鱼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敲醒。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竖着耳朵听隔壁。
　　约摸到了凌晨两点，她果然听到隔壁的有动静，是关门的声音，像是要出去。
　　季鱼是穿着衣服睡的，直接跳下床，离开房间，看到博海走向海滩，她悄悄地跟上。
　　博海没有上游艇，上了一条小船，刚坐上船，发现小船另一头，坐了个女人。
　　“船长，你是要去起线吧，带我一起，我也想学。”季鱼双手支着下巴，笑望着他。
　　“你看看这船，什么都没有，我像是去起线吗？”博海把手中的浆放下，让她下船，回去睡觉。
　　季鱼现在大体也知道，延绳钓的钓具结构主要由干线、支线、钓钩和锚缆、沉石绳、浮标绳及铁锚、沉石、钩筐、浮标等属具装配而成。
　　小船捕鱼作业时，把若干条结缚有钩的支线，均匀结缚在每条干线上，并在钩上装饵，每条干线分别盘放在钩筐内，钩成排挂在筐沿上。船到渔场后，下线舷受风，横流或偏流敷设。1人放线，1人驾船，也可1人同时操作。
　　她左右看了看，这小船上连钩筐都没有，确实不像是去放线的。
　　“船长，听说他们都是在早晨3-4点的时候放线，你想不想看？我带你去看他们放线吧。”
　　季鱼起身，双手拿起船中间的木浆，开始划船。
　　博海来不及制止，船已经划向大海的中心，女人很用力地划船，弄出的水声很大，划了半天，船在原地打圈。
　　“你知道他们在哪放线？”博海仰身往后躺下，想看看这女人又想怎么折腾。
　　“不知道，你知道就行了。”季鱼见他躺下了，把另外一块木浆送到他手中，“别睡了，起来划船。不然，我们友谊的小船不会翻，你现在躺的这小船随时可能会翻。”
　　“……”这么有自知之明？
　　博海嘴角一弯，起身，接过木浆，轻轻一划，船箭一样飞向海中心更远的方向。
　　季鱼划不动了，放下手中的浆，有些犯困，侧躺下来，手支着头，看着男人划船。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放线啊？”
　　“他们现在捕金枪鱼，金枪鱼有趋光性，在月光较好的夜晚，渔获量就会增多。反之，就会减少。放线时间根据金枪鱼摄食特点和垂直规律，最好是选择早晨3—4点。如果月光起落的推迟，放线时间也要推迟。放线时间太早，诱饵会在金枪鱼摄食前被其它鱼吞食。”
　　“原来是这样，真不容易。喝水不忘挖井人，吃鱼不忘捕鱼人。”季鱼寻思着，怎么扯到正题上去。
　　她起身，走过去，想靠近他坐。
　　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季鱼没站稳，倒向正在划船的男人。
　　博海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她身体倾倒的同时，扔掉手中的木浆，起身去扶她，身体只起了一半，搂住她，抱着女人，顺着惯性旋转。
　　两个人跌落在船上，他躺在船底，女人俯视着他。
　　季鱼双手胡乱舞动，情急之下，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只手却像是抓住住了桅杆之类的东西。
　　“……”季鱼心跳猛然加剧，几乎蹦到了嗓口，嗓口像是被什么压住，呼吸不上来，浑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揪紧。
　　男人一动不动的平躺着，看向深蓝色的天空。
　　他一手抱住她，一手抓住船舷板，许是太用力，船舷板发出像是要被捏碎的声音。
　　空旷的四野，温度仿佛被电热器过滤了一样，持续上升。
　　他像是跌入锅炉，温度更是高得离奇，更像是熔岩活跃到极点即将爆发的火山。
　　季鱼同样像是站在火山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掉进火山。
　　退后一步，是另一个冰川世界，冷寒，萧索，孤寂，虚空，就是她此前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余光瞥见，小船正经过一大片马尾藻，在风浪下的海面晃荡，起伏，她感觉像是有人在一条橙色毛毯下做一些见不到人的事情。
　　某一刻，季鱼从心底燃起一种渴望，具体渴望什么，她一时说不清。
　　季鱼心里一惊，她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觉？
　　但男人看起来却很安静，是因为对她完全没有感觉，还是强行克制压抑着，她一时分不清。
　　周围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许久，她才听到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季鱼。”
　　“嗯？”季鱼抬头，看不到他的脸和眼睛，只看得到他喉结在上下抽动。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没上足润`滑油被卡住的齿轮，有些不利索。
　　“转告你两个好消息。”他没有看她，但紧闭的眼睛似乎打开了，声音清晰流畅了不少。
　　“第一个好消息，你服食兴奋剂的事情，现在已经得到澄清，北舟岛那边重新出具了检验报告，解释之前的检测有误；
　　第二个好消息，有人指控，北舟岛海滩Big Blue Fish全能自由潜水比赛，主办方涉嫌利用潜水运动员参与捕杀海豚和小型鲸等濒危海洋生物，比赛结果作废，所有参赛的运动员接受调查，可能要上国际法庭。你除外，因为你当时没参加。”
　　博海不等她开口，直接下了结论：“所以，你已经恢复以前自由潜水世界冠军的身份，可以重新回到你以前的生活轨道。”
　　“你没什么其他跟我说的吗？”
　　“把你的手……放开。”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醇劲，冷冽，语气笃定。
　　“我偏不！”季鱼骨子里那股拧劲被他激发出来，没有放开手，反而握紧了。
　　“嘶……”博海倒抽一口冷气。
　　季鱼微微起身，抓住他手臂的手借力，身体往上移动了一点，可以看到他的脸了。
　　银色月光下，男人眼前这张脸，俊实，硬朗，五官挺括立体，眉峰锐利，每一处仿佛都像镌刀精心雕刻出来的，组合在一起，成为最完美的艺术品。
　　许是长年漂泊在海上，他身上没有商业社会中的人常见的狡诈和虚伪，坚毅的眼神中有一种质朴无华的神色。
　　当然，他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中，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光辉。周身始终散发出一种焊铁般刚硬的气息，气场强大。
　　“你作弊。”
　　“……”博海皱眉，显然没听懂，他怎么作弊了？他吞咽了两下发干的嗓子，“把手放开。”
　　“你把作弊的问题解释清楚我再放。”
　　博海屏住呼吸，凝视着她的眼睛，扣住她的手腕，一捏，她微微皱眉，手放开了。
　　他突然起身，一手搂着她，抱着她翻身。
　　眨眼的功夫，两人局势逆转过来。
　　季鱼平躺在船上，仰视着他高大厚实的身躯，双手抓住他的坚实的身体，仰望着他。
　　她很快感觉到，男人像在宣誓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他右手撑在她身旁的船板，身体迅速往上抬升，与她保持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你靠作弊赢了，我不服。”季鱼莞尔一笑：
　　“你以为你作弊，你就能赢我？你肯定上过学，应该知道，考试作弊的人，都会被取消考试资格，我现在取消你跟我赌博的资格。以后我要不要留在南舟岛，看我自己的心情，你无权干涉。”
　　“不可能。我什么时候作弊？作了什么弊？”
　　“你不理我，这就是最大的作弊。”季鱼有种强词夺理的心虚。
　　“我每天给你擦生姜，做你的教练，这叫不理你？”他声音小了下去，似乎也有一种心虚。
　　季鱼想起郑淙说的那些话，理直气壮地反驳：
　　“在北舟岛，你为什么救我？后来你又跑去北舟岛，帮我洗清诬陷，回到南舟岛，每天找专家研究怎么克服氮醉，这些算什么？你不让我下水深潜，就这么怕我死啊？一边对我好，一边又不理我，这就是作弊。如果你不作弊，你早就爱上我了。”
　　“……”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