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30、Chapter 30 博洋的解释

　　博洋的解释，赢来众人的掌声，纷纷下水去练习。
　　季鱼也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沙滩上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季鱼和郑淙并肩站着，面向大海，博海站在郑淙旁边，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
　　三个人各自看着海面，都不说话。
　　郑淙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感觉这两个人怪怪的，明明好像很熟，却要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
　　沉寂持续了好几分钟，郑淙刚想说点什么破冰，博海突然开口。
　　“季大冠军的闭气极限是多少？”
　　“季大冠军”这四个字，他叫得特别响亮，似是在特别强调这个称呼。
　　郑淙忍不住笑。
　　季鱼没笑，她感觉到，博海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看来，他已经把昨晚两个人打赌的事放在了心上。
　　“静态闭气七分零一秒。”她笑道。
　　“……”
　　“……”
　　博海和郑淙同时看向她，似是不相信她说的这个数字。
　　他们当然不知道，她在最后一次赛前练习的时候，平了最新的世界冠军记录，也差点丧命。在此之前，她已经拿过多个世界冠军。
　　“博海。”季鱼突然侧头，绕过郑淙，看向他身旁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和之前的变化这么大，郑淙自然听出来了，睁大双眼看着她，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博海却没有看她，当没听见一样，以教官的口吻提醒她：“明天沙滩跑步，必须换衣服。”
　　他转身要走。
　　季鱼叫住他：“怎么换？我没……”
　　她声音低下来，“内`衣”这两个字，她没说出口。
　　郑淙自然不知道她没有什么，博海却知道，第一次在海边的帐篷内，他就知道了她不穿内`衣的习惯。
　　他似是怕她会直接说出来，又转回身，让郑淙先回去。
　　郑淙一离开，季鱼把后面的话说完：“可以不穿内`衣，直接穿潜水服跑步吗？”
　　博海回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不可以。”
　　“为什么？”季鱼装傻。
　　“你见过女运动员跑步不穿内`衣？剧烈运动，要保护……”博海没说下去。
　　“保护胸部器官是吗？怎么保护？”季鱼心里在笑。
　　“……”博海瞪着她，脸上是一种恨不得直接把她拎起来扔进海里的表情。
　　在海里练习的人，结束后，纷纷回到岸上来，向船长和季鱼打招呼，说说笑笑，各自回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博海才开口：“办法当然有。”
　　“……”季鱼紧盯着他深邃广博的黑眸，想从中找到答案，“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这你们这里还备了女人的内`衣？我可不穿别的女人穿过的衣服。”
　　“从现在到明天，还有这么长时间，你可以去买。”他没具体解释什么办法，转身走回驾驶舱。
　　沙滩上只剩下季鱼一个人。她双手扶着栏杆，眺望远方。
　　远处，天空和海水连在了一起。漂浮在天边的几朵白云，仿佛出海捕鱼的船帆，渐渐远去。
　　四周无边无际，连一点陆地的影子都看不到。
　　海面又起了风，海风扫过，一层层细浪，砸碎了粼粼波光。
　　这样的海上风光，第一眼看，很美；第二眼看，没什么特别之处；再看第三眼，单调乏味得令人心慌。
　　如果每天都看，会是什么感觉？
　　季鱼转身，看向海边木屋。
　　她突然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不回自己国家，一直守在这个岛上？
　　尤其是博海，季鱼知道，郑淙、泥鳅和枇杷三个，都是因为他才留在了船上。他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鲲鹏”号被击毁，他们命悬一线时，漂到了这个岛上的缘故？
　　季鱼回到小院内，泥鳅站在餐厅门口，叫她去吃早餐，她答应了一声，快步走进餐厅，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泥鳅给她端过来一碗白粥，包子、鸡蛋和一碟榨菜。
　　枇杷装了两碗白粥，同样的包子、鸡蛋和榨菜，用一个托盘托着，离开了餐厅。
　　季鱼问泥鳅，“枇杷这是要给谁送去？”
　　“老林村长最近遇到了麻烦，他媳妇生病了，只能躺床上起不来做饭，有个小儿子才六岁，女儿们都远嫁顾不上娘家，船长让我们多照顾他们。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老林村长把这几间木屋借给我们住，对我们很照顾。”
　　“……”季鱼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
　　“那次，我们的船被击沉，船长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水中，把船上吃的用的抢出来，转移到小艇上。我们几个人坐着小艇，在海上漂了三个多月。幸亏船长抢出来的那些食物，不然我们几个都饿死了。后来……”
　　泥鳅声音突然哽住，眼圈也红了，看起来很激动。
　　“后来怎么了？”季鱼刚拿起调羹，不觉又放下了。
　　“后来，食物都吃光了，我们还没找到陆地。船长拿出一把枪，让水手哥把他毙了，说让我们吃……他。”
　　“……”季鱼脊背突然发冷，嗓口发干，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泥鳅抹了一把眼泪，挤出憨厚笑。
　　“可是，水手哥拿起枪，往他自己头上打。船长反应快，把枪夺走了。后来幸亏我们遇到一条被杀死的蝠鲼，支撑我们到了这个岛上，我们才保住了命。”
　　季鱼听到蝠鲼，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种长相奇特的海洋生物。
　　身躯扁而宽，缓慢地扇动着由胸鳍进化而成的巨大双翼在海中悠闲游动，仿佛蓝色天空中翱翔的大鹏。
　　所以，有人把蝠鲼比喻成传说中的鲲鹏。
　　她突发奇想，这只蝠鲼，会不会是鲲派来救他们的？很快又打消这个天马行空的念头，肯定不可能。
　　“以后呢？你们还会再造一艘新的船，继续在海上漂吗？”季鱼继续追问，一边喝粥。
　　“一定会的，‘鲲鹏’号的图纸船长自己早就设计出来了，我们要造一艘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船。”泥鳅笑得很开心，“我们船长可厉害了，什么都懂，简直就是个神人。”
　　这一点，季鱼已经见识过了，不觉得稀奇，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一直在海上，你们不害怕吗？”
　　“怕！”泥鳅脱口回答，“怕孤独，怕死，反正我怕。”
　　“那他为什么让你们跟着一直在海上漂？”季鱼感觉似乎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
　　“船长说一定要抓住黑鲨，其实他从来没有说我们跟着他。但我们不来，就他一个人。新招募的那些人，大部分人是在陆地上混不下去了，跑到船上来混饭吃，没跑两趟，忍受不了海上的无聊生活，一上岸就不见人影了，说出再高的工资他们都不来。问题是，我们这不是盈利性质的船，都是投资人出钱，他们不会出很高的工资。”
　　这种情况，季鱼能想象得到。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抓住黑鲨，对博海意味着什么？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她问泥鳅，他只摇头，埋头喝粥，显然也不知道。
　　季鱼看着已经冷下来的白粥，重新拿起调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他们吃完早餐，泥鳅洗碗，季鱼准备帮忙，枇杷端着空了的碗回来，把她手中的碗夺过去，摆手让她先去忙。
　　季鱼听郑淙提到过，因为枇杷的病，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尤其害怕面对生人，所以博海没有让他去蓝鲸潜院帮忙。
　　泥鳅和枇杷现在每天做的事和以前在海上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驾着那艘改造过的游艇，在附近的海域巡逻，晚上的时候才回岛上。
　　博海和郑淙要两边忙，基本上是工作的时间在蓝鲸潜院忙，工作之外的时间几乎都在海上和泥鳅、枇杷一同巡逻，有时候还要全世界各地跑，推广蓝鲸海联发起的海洋环保项目。
　　所以，他们其实是全年无休，忙得像个陀螺。
　　季鱼正在愣神，郑淙过来叫她，跟他们一同去蓝鲸潜院的潜水馆。
　　上车的时候，郑淙站在副驾座车门旁，博海站在驾驶座旁，各自准备拉车门上车。季鱼走过来，在车尾旁停住，他们两人同时停住，显然都在考虑，三个人的车怎么坐？
　　“你们两个继续聊，把我忽略不计，和平时一样就行。”季鱼听到他们刚才在商量工作上的事情，自己上了驾驶座后面的座位。
　　他们各自上车以后，博海开车，郑淙继续在旁边说工作上的事，似乎没有把她当外人。
　　“这次南舟岛自由潜蓝洞挑战赛，蓝鲸潜院和富山潜水都是指定承办单位。富山潜水资质不够，花钱来凑，终于还是挤进来了。”
　　郑淙回头看了一眼后车座上的女人，很安静地看着车船外的风景，再看了看旁边驾驶座上的男人，专注着开车，他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自言自语。
　　“富山潜水想并购我们蓝鲸潜院，他们富山集团财大气粗，老板傅远山开出十个亿的注资条件，也答应不把蓝鲸海联包括在内，可以继续独立操作。”
　　“直接告诉傅远山，合作可以，并购就算了。他们看上我们的不就是鲸之岛潜水游这个产品创意？我们可以授权给他们，前提是，潜水教练必须通过我们的资格鉴定，导游也必须接受蓝鲸海联的环保培训项目，这种合作，不需要他们分我们多少钱，我只需要他们游客资料相关的大数据。”
　　“船长，你这是在做亏本生意啊。鲸之岛潜水游是我们的主打产品，授权给竞争对手，主动泄自己的家底，还不收钱，你是想让我们都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季鱼一直看着窗外，收回视线，投向前方，虽然只能看到驾驶座椅的后背。
　　她想听他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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