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31、Chapter 31 季鱼还没等

　　季鱼还没等到博海怎么回答郑淙的问题，简婕突然打来电话，带来一个爆`炸新闻。
　　北舟岛Big BLue Fish自由潜水比赛涉嫌以举办海底狩猎庆功会为由，捕杀海豚、鲸、蝠鲼等濒危海洋生物，主办方和所有参赛选手都要接受调查。
　　这意味着，任萍萍这个冠军，非但不是一种荣誉，是一种耻辱，而她被主办方除名，因祸得福，躲过了这一劫。
　　简婕已经为她提出申诉，主办方出具的兴奋剂检验结果，是在她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检验得出的结果，不符合正规检验程序，所以也作废。
　　季鱼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逆转震惊住，半天没反应过来，连车子到达蓝鲸潜院都没有觉察到。郑淙给她打开车门，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下车，旁边停下另一辆车，简婕从车上跳下来，兴冲冲地跑向她，看起来比她还兴奋。
　　博海扔下一句换好衣服去一号潜水馆，转身和郑淙先进入潜水馆。
　　“船长，是你吗？”季鱼叫住他。
　　他脚步只停顿了一秒，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
　　倒是郑淙，边走边回头，冲她做了个肯定的手势，无声地向她说了个“Yes”。
　　“季鱼，你这几天不会都跟他们在一起吧？老贾离开南舟岛之前，特别叮嘱我要看着你，尤其不能和那个叫博海的男人靠近，说他以前是什么船的船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老贾怎么知道？”季鱼觉得很不解，贾永成和博海完全没有交集，怎么会知道“鲲鹏”号有关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把你交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南舟岛的蓝洞挑战赛，任萍萍应该是不能参加了，我让她先回国去。接下来，我就要重点抓你的训练了。”
　　“……”季鱼脊背发麻。
　　“哎呀，我差点忘了，任萍萍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哭得要死要活的。我现在去看看她，回来再跟你商量训练计划。”
　　简婕坐过来的车，司机突然按车喇叭，在催人，看样子她只是路过这里。
　　“那要赶紧，任萍萍好不容易夺来的冠军，突然作废了，现在一定痛不欲生，作为教练，你也得对她负责啊。万一她想不开，潜到海底不上来了怎么办？”
　　季鱼把简婕推上车，把她送走，转身进入潜水馆，寻思着怎么说服简婕，这次她想换个教练。
　　不是简婕的潜水技术不行，而是她也没办法帮她克服氮醉，甚至，按照简婕的方法训练，她更容易陷入氮醉状态。
　　只是，博海给她拟定的训练计划，更让她大跌眼镜。
　　季鱼换好潜水服，到了一号潜水馆，白砂糖似是在等着她，看到她进来，两眼瞬时放光，等她走近，向她解释。
　　“美人鱼，船长让我做你的助理教练，你接下来两个月的训练计划是：早晨沙滩跑步，上午游泳，下午潜水理论课，晚上去健身房，第一个阶段理论课和体能测试通过以后，再安排第二阶段出海深潜。一个星期休息一天。”
　　“……”季鱼差点炸毛。
　　这确定是给一个拿过世界冠军的人的培训计划吗？她严重怀疑博海是在考验她的耐心。
　　“别不高兴哦，船长说了，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水平，到了他这里，一切都是零，所以要从最基础的训练内容开始。如果你不能接受他的训练模式，让你另请高明。”
　　“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接受？不就是游泳，我游！”季鱼说完，纵身跳入泳池。
　　她不喜欢游泳，更不喜欢跑步，最讨厌跑完步出一身汗黏乎乎的，她也从不进健身房，也无法想象坐在教室上理论课会有多煎熬。
　　一天下来，她讨厌的这几件事她全体验到了。
　　上午游泳，白砂糖陪着。
　　下午上潜水理论课的是杨芳芳，讲人体结构，潜水事故处理，夏日沙滩潜水安全隐患和预防。
　　晚上健身房各种器材训练。
　　一整天都没见到博海人影，健身房训练结束，季鱼累趴了，直接躺在仰卧起坐的练习椅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郑淙走进来，和健身教练聊了几句，等教练和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季鱼，他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这才第一天，你就蔫了？”他在地板上坐下来。
　　“谁说我蔫了？”季鱼坐直身，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一大半，“我只是怀疑，这样训练对我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你都先试试。有时候最笨的方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郑淙没直接回答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博海难得一整天都留在潜水学院，召集所有教练，研究讨论怎么克服潜水中氮醉和减压症相关的技术问题。
　　“走吧，泥鳅和枇杷今天准备了一大桌菜，杨芳芳要过去我们那做客。”郑淙手撑着地板，站起来，伸手去拉季鱼。
　　“我自己可以的。”季鱼把剩下的矿泉水全喝完，直接跳下斜椅，走出健身房。
　　郑淙跟在她身后，拿出手机，给博海打了个电话，催他一同回去。
　　他们走到楼下停车的地方，博海和杨芳芳也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郑淙开车，博海坐副驾座，季鱼和杨芳芳坐后座。
　　“季鱼，今天下午是不是我讲得不好？你好像都没什么兴趣听。”杨芳芳看起来有些沮丧。
　　“不是的，你讲得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季鱼必须承认，她对这种理论课完全没兴趣，坐的时间越久她就越烦躁，睡觉，喝水，上厕所，躲在厕所里抽烟……好不容易捱到下课。
　　“芳芳老师，您就当她是空气，别管她就行了。我代表所有逃课的坏学生，向老师致以诚挚的歉意，老师您辛苦了。”
　　郑淙几句话把杨芳芳逗乐，扯到其他轻松有趣的话题上了。
　　车子经过一个内衣店，杨芳芳让郑淙停车，看向季鱼：“大海哥哥说你没有……也没有运动服，我陪你去买吧。”
　　“不用。”季鱼不知为何，突然烦躁得很，让郑淙车速再快一点。
　　回到海边木屋，季鱼没去餐厅和他们一同吃饭，说有些累，先回房间休息，让他们不用等她。
　　一整天训练下来，季鱼还真有些疲惫，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准备睡觉，视线落在床`上那一堆抱枕上。
　　季鱼抱着被子，面对着隔壁仓库临时改的房间方向侧躺着，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膨胀得厉害，心尖却丝丝缕缕的抽痛。
　　她突然有些后悔，昨晚为什么要跟他赌？万一她输了，她以后真的就要离开南舟岛，和他们这些人绝缘了吗？
　　季鱼又开始寻思，应该怎么赢这场赌博，忽然想到，这一整天，除了清早在沙滩上晨练之后和博海聊了几句，他们好像都没说过话。
　　这种异常，显然连郑淙都觉察到了。
　　她刚躺下来不久，他后脚就跟到了，给她端了碗面过来，敲开门以后，把面放到桌上，去不在屋里坐着，只站在门口，直奔主题：
　　“请问，你们俩在搞什么？大清早的他叫你那么见外，你叫他那么亲密，你们俩是什么套路，我怎么看不懂？”
　　季鱼坐到桌边，一边吃面，一边把昨晚和博海打赌的事，跟他说了。
　　她还想郑淙能给她点什么建议，却没想到，他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直接给了她一句模棱两可的总结：
　　“你赢了，但也输了。”
　　“为什么这么说？赢和输是完全对立的，怎么能同时并存？”这点基本的哲学常识，季鱼还是有的。
　　郑淙苦笑，却没有解释。
　　博海对季鱼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男女之间的想法，但他绝对不会轻易对她许诺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或许就是一条不归路，他怎么可能会让他爱的女人卷入这样永无止境的危险征途？
　　博海把季鱼推得越远，只能说明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日渐加深。
　　作为旁观者，郑淙能看得一清二楚，作为局内人，季鱼显然还一无所知。作为兄弟，他不会把博海自己都不愿意表露的立场，泄露给季鱼。
　　感情的事，必须由当事人自己来解决，他这个外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但郑淙又有另一层矛盾，他希望季鱼能得偿所愿。这样也能证明，她所谓的爱无能，不是一种病，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问题是，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吗？
　　“你不说算了，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我也没逼着你出卖兄弟。”季鱼也不想让他为难，“不过，你等会儿把这些抱枕都拿走。”
　　郑淙忍不住问她：
　　“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赢了，他爱上了你，你却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或者说，你根本就不能爱他，那怎么办？”
　　“……”季鱼一下子被他问住了，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因为一直觉得不可能。
　　她对博海，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救了她，被他带上了南舟岛，时间越长，接触越多，她对他的那些常人不会有的经历感到好奇。
　　仅此而已。
　　“你可能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奇，其实是潜在爱情的变种。”郑淙仿佛洞悉了她此刻的心思，直戳她心底。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不像平常那么随意。
　　“还有一点，女人很容易对意志坚强的男人倾心，因为这样的男人能带给她安全感。追求安全感的是人的本能，女人更甚。所以，如果你爱上他这样的男人，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的话，季鱼听得似懂非懂，但像一束光，照进她原本蒙上了一层纱的心。
　　“那我该怎么做？”季鱼突然找不到此前那种大胆无畏、无所顾忌的心情了。
　　“这个要问你自己，你想怎么做。我活到这么大，只学会了一件事，诚实地接受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管是光明的还是阴暗的，遵从自己的意愿活着，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郑淙笑了笑，最后像是在鼓励她一样，来了个总结：
　　“姑娘，现在男女之间的爱情，已经不流行‘她见了他，头低到尘埃里’这种卑微的姿态。记住，你是逍遥派的掌门人，不要辱没我们海上第一名门正派的名声。”
　　郑淙说完，把桌上的空碗拿走，脚步匆匆，像是不愿意多停留一秒。
　　季鱼目送他离开，把门关上，反锁。
　　她走回房间，洗了个澡，洗洗刷刷折腾了一番，爬上`床，平躺下来，准备睡觉。脑海里却一直在浮想联翩。
　　她对他好奇，他对她完全没有想了解的兴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那他们抱在一起，他的反应，他冲动打捞她嘴里的生姜……这些又算什么？
　　季鱼越想越头疼，索性不想了，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一晚，海上风浪明显比头一天晚上更大，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也大。
　　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做梦，深夜的时候，睡眼朦胧中，她感觉房间里好像多了个人，似是在给她该被子。
　　她以为是做梦，没有打开眼睛去看是什么人。
　　后半夜，季鱼睡得很沉，没有再醒。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