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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最终,季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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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季鱼没有回国,自然没有再抽检。
贾永成也一直没有告诉她北舟岛那边是否重新出具了检测说明,这件事一直悬着,她觉得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没有服食兴奋剂,任萍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她不出面澄清这件事,我得想个办法让她出面。”季鱼语气笃定。
“你可别乱来啊。”郑淙对这个女人出其不意的招数,有些怕了,“如果要做什么,不好对船长说,可以跟我说。”
“好。”她冲他笑了笑,两人各自起来,往回走。
季鱼嘴角不觉上扬,心里突然很期待,接下来的训练,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回到小院,郑淙被一个电话叫走,蓝鲸潜院有事要忙,离开之前,把他房间的钥匙给她,让她住他的房间。
“那你住哪?”季鱼犹豫着要不要接他的钥匙。
“房东在马路对面还有房间,我去住对面。”郑淙直接把钥匙放在了她手上,“既然你打算暂时留在这个岛上,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住酒店肯定不安全,这座小院有船长在,安全系数很高。你就放心住着吧。”
郑淙说完,不等她答应与否,拿了东西就直接离开了。
季鱼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想起行李箱被博海提回来,应该在他房间,打算提回来,刚走到院子里,迎面碰上枇杷。
他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向博海的房间,门紧闭着,显然是要给他送去,见到她,转身往回走。
“枇杷,我是季鱼。上次我住院,谢谢你做的鸡汤。”她快步跑到他面前,指了指他小盘里的水果,“我口渴,能不能吃一块?”
枇杷把头低得更低了,似是不敢正视她,但双手还是把水果盘递上来,让她吃。
季鱼知道他没有之前那么提防她了,拿了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一边叫好吃,一边伸手再去拿。
枇杷倏地把水果盘收回到身后去了,使劲摇头,朝博海的房间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她不能吃太多了,要留给船长吃。
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好吧,真羡慕你们船长,你对他这么好。”
枇杷摇摇头,犹豫片刻,拿起叉子,又从盘里叉了一小块递给她。
“谢谢枇杷。”季鱼没有客气,直接吃了,“行了,你快给船长送去吧。一会儿要全被我吃光了。”
枇杷点点头,快步跑向博海的房间。
季鱼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是想吃什么水果,只不过想跟他正式打个照面。现在看来,他已经勉强能接受她这个闯入者了。
枇杷开门的时候,季鱼看到里面除了博海,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两个人似是商量完了事情,从房间里出来。
经过季鱼的时候,博海指着旁边的男人向她介绍:“这位是老林村长,我们的房东。”
老林村长看向季鱼,大概她衣着过于华丽,他神色有些紧张,手在身上擦了擦,才伸出手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匆匆又收了回去。
“大海船长说有个朋友要住进来,没想到这么漂亮,跟个美人鱼一样。”
“村长你好。”季鱼微微欠身,朝旁边石桌指了指,“你们谈事情,我随便坐坐,一会儿就出去。”
“好的,别客气,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缺什么要什么,就去对面找我们家老婆子,我儿子小林也在。”
老林村长身材瘦小,几乎能用骨瘦如柴来形容,身上的格纹T恤穿在他身上,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不合身,爬满皱纹的脸,皮肤晒得很黑,对季鱼却很热情。
他跟季鱼寒暄完毕,又回过头去跟博海继续谈事情。
“那些土匪一样的人,用炸`药,把我们的鱼都抢光了,我们全村几百号人,就快要饿死了,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海船长,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们。”
“老林村长,你说的这件事,实话告诉你,很棘手,但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好好照顾老林夫人。”
博海把老林村长送出小院,又折回来,快步回到房间,拿了东西,准备离开。
季鱼起身,跑到他房间门口,“船长,你要出去吗?我的行李箱在你这里,我拿到郑淙房间去。”
博海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行李箱,再看了她一眼,“先放着,跟我去办点事。”
他把门直接拉上,转身就走。
季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叫她跟她一起去办事?这是不把她当外人了吗?
院外传来车喇叭的声音,季鱼回过神来,去郑淙房间拿了手机和包,快步走向小院门口停着的车,上了车。
他们开车去了港口,有一个中国男人在四处张望,一身黄黑撞色运动服,身上背着摄影器材。
看到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双手抓住博海的手,自我介绍道:
“您是‘鲲鹏’号的博海船长吧?船长您好,我是《海洋世界》的摄影师记者肖胜景,请多多关照。”
博海不习惯这种客套,把手抽出来,“郑小姐说你是个好记者,有社会责任感和人文情怀,有一个专题,你应该会感兴趣。”
肖胜景正微笑着向季鱼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变成疑惑的表情:“等等,我们主编说是来做您的专访的,怎么成了专题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使劲点头:“也可以的,船长您介绍的专题,肯定有报道价值。什么专题,您说。”
博海让他先上车,在车上,给他讲了老林村长的事。
南舟岛玛纳村,被称为海上的游牧民族,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百姓只能依靠手工捕鱼生存的地方,除了捕鱼,没有其他任何技能。
这些年,由于北舟岛外来的大型远洋捕捞船过度捕鱼,用炸药、□□等现代化设备捕鱼,他们本地的渔民手工能捕到的鱼越来越少。
为了生存,老林村长只能带领村民捕杀蝠鲼、鲸等大鱼,养活全村的人,结果被人告发。
“现在有两拨渔民被收押,一拨是北舟岛外来的渔民,一拨就是玛纳的村民,你是记者,你认为是该一视同仁都处罚,还是都不处罚?法律的标准该怎么定?”
肖胜景被博海问住了,这样两难的问题,确实棘手,但对新闻的敏锐神经也被深深刺激到。
“这个专题很值得深入去调查,船长,我不去酒店了,我想去玛纳村实地探访这些村民,希望能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
“好。我现在就送你去。”博海调转车头。
玛纳村的村民原本都住在海上搭起来的木房子里,现在政府在陆地上给村民统建了一批房子,很多人搬到陆地上的砖瓦房里了。
博海把肖胜景送到了玛纳村的海上村,让他能体验原汁原味的渔民生活。
他们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座白色灯塔,博海把车停在路边,两人各自下车,走到灯塔下,绕着灯塔慢慢地走着。
两人虽然很少说话,季鱼却能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他这种低落的心情,似乎很像她每次经历氮醉后的心情。
“每次下潜结束,上升开始的时候,我的潜意识就会被氮醉感击中,神智开始恍惚,意识也混乱起来。然后无法控制自己跌入幻觉,这种丧失控制的感觉,很可怕。更可怕的是,我越想征服它,结果越糟糕。”
季鱼走到灯塔对着大海的石阶梯处,坐了下来,眺望大海。
海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闪光粉。
“什么样的幻觉?”博海背靠着灯塔,也望着大海。
“……”季鱼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匆匆转移话题:
“如果法律一条切,禁止捕杀蝠鲼等鱼类资源,老林村长就只能看着村民们饿死;如果不禁止,外来者的远洋捕捞船还会来,留给村民们手工捕捞的鱼就越少。这种局面,是你无力控制的。你也处于一种氮醉状态啊。”
博洋低头看了她一眼,黑眸在她染了璀璨阳光的脸上瞬了一瞬,又移开了。
世界很大,个人却非常渺小,能控制的事情实在有限。
这一点,博海在四年前“鲲鹏”号被击毁的那一刻就体会到了。
一个男人年少时可以是理想主义者,那是浪漫,富有激情,可到了三十岁还是理想主义者,已经不是浪漫,是一种灾难。
“鲲鹏”号的灾难,是他从一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朝一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转变的转折点。
落脚在南舟岛,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现在看来,也是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是南舟岛?如果是在中国,你要做的事,通过潜水这项运动来推动海洋环保,是不是会更容易一些?”
季鱼见他一直静默不语,忍不住打破了这种沉寂。
“我们弃船以后,在海上漂了九十多天,最后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船,很像‘鲲鹏’号,上来以后发现,是一座岛。”
“就是南舟岛?”
博海微微颔首,在他上岛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之前他也来过这座岛,并且不是他一个人,身边好像还有个人。
他的记忆只有七年,这个人应该是存在于他七年记忆之外的生命,那是另一片无边无涯的大海。
他追踪黑鲨,已经有眉目,也确信最终能如愿。可在茫茫大海中找这样一个人,跟海底捞针没什么分别。
博海晚上睡觉必须听到熟悉的海浪声,甚少做梦的他,最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个海底一样的世界,但世界的边缘是透明的,像是一个很大的鱼缸,大到里面的水成了漫无边际的海。透明的玻璃恰似他的身躯。
有灯光照入水中,各种纤细的事物依稀可见。有一条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看起来很快乐。他看着鱼的眼睛,感觉很熟悉,像他认识的一个女孩。
可只要他伸手去碰那条鱼,一动,玻璃缸突然碎了,里面的水迅速流失,鱼也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急了,在梦里仔细回想,确定他看到过那条鱼。找不到鱼,他想要追寻有关那个女孩的记忆。
他一寻觅,他沉睡的身体,突然变得痛苦不堪,就像碎裂的鱼缸全都砸入他胸前内,碾压着他的心脏。
博海呼吸不上来,费了很大的力气,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鱼……”
然后他就醒了。
第二天,也就在田螺姑娘小吃店里遇见季鱼的那天,远远看到蓝色的身影,他有一种梦中人走入现实的错觉。
博海低头看向一眼双手支着下巴,望着大海发呆的女人。
她突然站起来,仰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撞。
“船长,你在看我吗?”女人俏皮地笑望着他。
她一身蓝色礼服,长发如软缎般光滑亮泽,海边风大,把她的裙摆和头发吹了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博海暗暗深呼吸,站直身体,大步走向停车的地方,“回去吧。”
“……”季鱼站起来,快步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