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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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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无边的大海,空寂无人,偶尔有一艘船在海面上驶过,很快又消失。
海滩上,博海静静站立,极目眺望远方,始终没有回头,虽然海岸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旁边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也没有觉察到。
郑淙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他回头,嘴角一抽,摇头无奈地苦笑,直接坐在了沙滩上。
两个人一站一坐,谁也不说话。
泥鳅过来叫他们去吃早餐,叫了好几遍,没人吭声,也不见他们动。
枇杷给他们拿了些吃的送过来,他们也只是接着,各自无声地把早餐吃完。
吃完东西,郑淙拍了拍手,站起来,放开嗓子唱歌,这次没唱《水手点灯》,唱的是《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
郑淙唱完一遍又一遍,最后被博海打断:“能不能换一首?不是你的歌,唱着不觉得别扭吗?”
“不是我的歌,难道是你的歌?”郑淙没好气地怼回去,“这是我们逍遥派的歌,你们武当派的假和尚,懂个屁啊。”
博海不说话了,随他唱,反正他没什么感觉,不会像上次那样,听到季鱼唱歌,莫名流眼泪。
郑淙唱累了,终于停下来,呈大字躺在沙滩上:“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被季鱼赶回来的?”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没人强迫你。”博海终于转过身来,在旁边一块礁石上坐下来。
他确实有些意外,郑淙并不是那种摇摆不定的人。如果他坚决要去中国,他不会反对,甚至会觉得,有他在,她会更安全。
“她说,如果我留在岛上,我就是她的朋友,以后‘鲲鹏’号再起航,让我帮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过她想过的生活。如果我去了中国,我就只会是一个陌生人。她健忘,很快就会忘记我们在南舟岛上经历的事情。听听,这女人狼心狗肺都够不上,她没心没肺!”
郑淙气得咬牙切齿,同样转过身来,倚靠着栏杆。他只说了前半段,后半段估计只会烂在他肚子里。
“如果船长是冲锋陷阵的将领,你这个大副就是镇守后方的一把利刃。没了你这把刀,下次再遇上危险,船长必死无疑。你一定不想他死。你也不是为了女人会抛弃兄弟的人,如果是,早几百年你就离开了。所以,你注定属于鲲鹏号。”
季鱼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这一软肋。
坦白讲,郑淙决定和她一同回中国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点。
“老子要陪着你这个假和尚老死在这座孤岛上吗?”郑淙想起来就烦躁,双手胡乱把头发揉乱,在甲板上来来去去,想着应该怎么发泄一下。
“谁要你陪?你算老几?”博海语气也不善,“郑小姐是要你留鲲鹏号上,现在船早就没了,这是南舟岛,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看着你也烦。”
“我艹!不识好歹的家伙,我今天一定要替季鱼狠狠揍你一顿。”
郑淙气得跳起来,一脚拦腰踢过来。
博海随手挡住,轻轻一推,把他推出几步远:“你没这个本事。”
两个人摆开阵势,对打起来。
有人远远地看着,悄悄议论,这两个人怎么又打起来了?
泥鳅和枇杷正在房间里,听到声响,也被惊动,跑出来看。
枇杷大惊失色,要跑过去劝架,被泥鳅拉住:“放心吧,挑战的人是水手哥,最后吃亏的肯定也是他。他想打过船长,下下辈子吧。”
真实情况确实是这样。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郑淙都比不过博海。他善长的虚张声势,声东击西这类伎俩,在博海眼里也都是小儿科。
两人交手不过十几招,郑淙成功被打趴下。
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泥鳅叮嘱大家,假装都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把围观的人遣散,和枇杷回房间去了。
“泥鳅你个混账小子,要不要说这么大声!是怕我听不到吗?”郑淙趴在沙滩上,脸贴着地面,听着泥鳅大声驱散人群时说的那些话,哭笑不得。
博海在他旁边坐下来,双腿伸直,上身往后倾倒,双手撑在身后沙滩上,看着天空。
这么对阵下来,两个人都消耗了不少体力,身上全都是汗,嘴角都破了皮。
郑淙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两眼放光:“我突然想到了一首歌,很适合你这个混蛋船长。”
“什么歌?”
郑淙坐起来,唱了一首英文歌:
……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无论你在何地,无论你做何事,我就在这里等候你。)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不管怎么样,不管我多哀伤,我就在这里等候你。)
……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英文水平已经可以像母语一样用来骂人,唱英文歌发音自然也很地道。
“你继续杵在这里做电线杆。”郑淙唱完歌,起身准备回房间,“还有,提醒你,你千万别自作多情,以为我是因为什么狗屁兄弟情,留在这破岛上。肯定不是。主要是因为落花无情,流水有意也没用。如果再有个像季鱼这样的女人出现,我一定抢在你前面勾`引她,让她先爱上我。然后咱们就拜拜,你自己独孤终老吧。”
博海不理会他,这人就是嘴贱,他也懒得再去想这些问题。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们生活在背道而驰的两个世界,在人海中擦肩而过的,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她会在她的世界做一个发光体。他只是漂泊在大海上的一个旅人,偶尔在孤岛上停留,再继续他没有终点的旅途。
博海长舒了一口气,看到沙滩上突然出现的女人,舒出口的气又倒抽回来了。
女人一身蓝色单肩礼服,踩着高跟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斜睨着他。
“听说你很看不起热衷于比赛的自由潜水运动员?是你自己害怕输,故作高姿态吧?”季鱼声音和她的眼神都有些冷。
沙滩上一躺一坐的两个男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各自都站了起来,脸上都是“想知道她这唱得是哪一出戏”的表情。
郑淙对她去而复返,莫名兴奋,脸上容光焕发,不久前沮丧落败的表情一扫而光。
“但我还是要跟你比,你赢了我,让我输得心服口服,我就离开南舟岛,永远都不再踏上这座岛半步。”
季鱼不等他们开口说话,继续说道:
“你要是怕输,不敢跟我比,那就做我的教练,帮我克服氮醉,我参加完南舟岛的比赛,同样离开,不会再来骚扰你们。这可能是我潜水生涯的谢幕比赛,不管结果,我都必须参加。”
季鱼放开手中的栏杆箱,往博海走近一步,紧盯他的黑而沉的双眸。
“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海军陆战队,谁让你勾起我的好奇心,让我看到……”
“明天五点起床,沙滩跑步,八点蓝鲸潜院一号馆,过时不候。”博海打断她的话,没再多说半个字,拖着她的行李箱,转身大步离开。
留在沙滩上的两个人,目送他的背影从沙滩一直转移到小院,才收回视线,看向对方,相视一笑,各自坐下来。
季鱼长舒了一口气,她竟然三赌三赢。
一赌博海不会跟她比,他知道她被氮醉困扰,她要跟任萍萍比的时候,他极力反对,怎么可能自己上阵跟她比?
二赌博海不会告诉她离开海军陆战队的原因,也许是不愿意,也许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三赌博海对她也会有那么一点不舍。
“你给他的三个选择,不就是一个选择吗?”郑淙不傻,对她这种赌徒心理早已了然于心:
“我很好奇,如果你真想留下来,根本不需要他同意,这个岛又不是他的,你为什么非得绕着他来来去去?”
“……”季鱼一时语塞,不知道作何回答。
幸亏郑淙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下来电显示,接了电话,把手机开了外音。
“郑小姐别来无恙啊?”郑淙调侃电话里的人。
“无恙。”电话里传来果断清脆的女声,转而又变得温柔,“宝宝,我儿子呢?”
郑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来,匆匆接住,对着电话质问:“郑小姐,谁是你儿子?我不是你儿子吗?”
“哈哈哈……宝宝,咱俩是什么关系,瞧你说的什么话,伤感情。”电话里的人发出很魔性的笑:
“你知道我说的是博海,他最近好吗?听说上次我亲爱的星期天宝贝追踪到黑鲨的一艘恶性捕捞船,博海助阵,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干得漂亮!”
“是。”
郑淙拿着手机,以汇报工作的口吻,说了上次“波塞冬”号在海上和远洋捕捞船对阵的经过,最后结论:
“是不是黑鲨的船,还不能下结论,你的星期天宝贝和宝贝儿子还在查。”
“行,这些事,他们两个在行,让他们看着办就行。我只是随口问问。”郑敏显然没什么心情听这些干巴巴的正事,“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提一下。”
“好,郑小姐您请说。”
“你看,又这么客气了,我可是你亲妈。”
“谁敢认你这样的女人做亲妈?!郑小姐,我的感情已经被你伤了无数次了,每次都是从你亲儿子这里打探他们的事情,就不问问你亲儿子我怎么样了?拜托你以后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行吧,你不认我这个亲妈,我认你这个亲儿子就行。我们说正事。”电话里的人清了清嗓子,似乎变得严肃起来。
“你告诉博海,我上上次找的那个赞助商,同意投资‘鲲鹏’号,他们想给枇杷做个自闭症的专题,借机大力宣传一下他们的慈善精神,他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让枇杷面对人群,所以人家撤资了。我能理解。上次那个赞助商,要‘鲲鹏’号打上他们企业LOGO,给他们的品牌做宣传,他也拒绝了,嫌太商业。我也能理解。”
“郑小姐,你不需要铺垫那么多,请直接说重点。”郑淙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身后的沙滩,冲季鱼笑了笑,示意电话马上就要结束,让她别走。
“好。《海洋世界》是一家正规媒体,很正规,和以前的赞助商不同……”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半秒,又继续。
“是这样,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我,说希望拍一个海洋环保题材的宣传片,对博海的‘蓝鲸’海联把潜水与海洋环保结合的思路很兴趣,想给他做个专访。我觉得很好,就答应了他们,介绍他们到南舟岛来找你们。到时候你们接待一下。”
“……”郑淙犹豫了几秒,答应了,“行,我这边没问题,他那边可不好说。”
郑淙最了解博海,是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虽然经历“鲲鹏”号的挫折后,转变了许多,但还是拒绝太商业的操作。
如果是正规媒体,不是蓄意炒作,说服他接受应该没问题。
郑敏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季鱼听完他们母子的对话,心里对电话中从未谋面的传奇女人,顿生敬佩,想到他们提到的恶性捕捞问题,心情沉重。
很多发达国家的远洋捕捞船,不顾休渔期,把触角伸到无人管理的公海区域。
他们用的渔网叫“扫地清”,在渔网底部装了铅坠,迫使渔网贴着海底拉过,别说海豚、鲸、蝠鲼这种大鱼,就是那些小鱼小虾都逃不出!
在某些沿海地区,恶性捕捞现象被编成了“三多一小一少”的顺口溜:
打鱼的船多了,打鱼的人多了,打鱼的钱多了,打鱼的网网眼小了,海里的鱼少了。
季鱼回想起在上次在海上的经历,就觉得可怕,再这样下去,就算海里的鱼再多,也经不起这些人这么折腾,很多濒危鱼类终有灭绝的一天。虽然不是在自己的国家,但海洋是全世界的,有这样的事情存在,实在让人痛心。
恶性捕捞现象,全世界的沿海国家都有,人的贪婪本性不分国界。
但又有多少人愿意去管这这些事?
“别想了,船长的话,事情越想越多,越做越少,想十件不如付诸行动解决一件。”郑淙显然知道她在想这些沉重的问题。
“你想参加南舟岛的比赛,但兴奋剂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你怎么参加比赛?”
“……”
季鱼嘴角抽动两下,脑海里响起贾永成离开南舟岛前对她说的话:
“兴奋剂的事,我已经请人在交涉,让北舟岛检测局出具一个检测说明,你在国内再配合抽检一次,能解决问题。参加完南舟岛最后一次比赛,以后就不再参加比赛。我从南极考察回来后,会加入蓝星海洋研究所,你来做我的助理。”
季鱼当时听了,虽然不想进研究所做什么助理,但只要能参加比赛,她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