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20、Chapter 20 “先带她回

　　“先带她回去。海乾回国的时候，送她一同回去。”
　　博海说完，起身就走。
　　“我不回国。”季鱼说话声音很轻，有气无力。
　　“那你去哪？”郑淙扶着她下床，侧头追问她。
　　“去哪都行，只要留在这岛上。”季鱼脚着地，刚要站起来，双脚无法受力，双腿一软，身体迅速往下溜。
　　“小心！”郑淙手快，抓住她的双臂，扶住了她，让她靠在他身上。
　　博海转身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女人，虽然气是缓过来了，但脸色仍跟个见了光的吸血鬼一样，煞白。
　　他一步跨到她身旁，推开郑淙，一手伸入她脖子下，一手放在她双腿膝盖窝下面，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季鱼还没反应过来，博海已经抱着她大步走向门口，“你……我……自己可以走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一样。
　　“你还想死一次？”博海低头瞪着她，这眼神，就好像她再死一次，他直接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晚上是骗你的，我身上有钱，也有证件，我还可以回……”
　　“等你跟海乾回国了再说。”
　　“……”季鱼看着男人始终坚定不移的眼神，欲哭无泪，欲逃无力。
　　又是一番折腾。
　　最终，晨曦初露时分，她又回到了海边木屋。
　　博海直接把她抱进了他的房间，安顿在他的床`上。
　　季鱼闭气时间太长，和平时长时间潜水一样，体力消耗很大，身体疲惫不堪，来的路上一直在睡，躺在床`上，睡得更沉了。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四周很寂静，偶有海浪拍打沙滩发出的响声。
　　房间里光线幽暗，只亮着一盏橘黄的吊灯。
　　季鱼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谈话，是博海和郑淙的声音，两个人在书桌前，一站一坐。
　　从他们谈话的内容，她大体知道，警方已经抓到了那四个人，和她料想得差不多，他们只探了她的鼻息，没有气，就以为她死了，所以就跑了。
　　其中有个人，大概于心不忍，她一个年轻女人，孤零零地死在酒店里，都没人知道，私底下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报警，她才被及时发现。
　　郑淙也很快赶到，没多久，博海也到了。
　　警方连夜审讯那四个人，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是中国人，外号叫长刀，是一名通缉犯，从北方一个沿海城市逃窜到南舟岛。
　　长刀和本地一些渔民，协同日本人捕杀小鲸鱼，但自己没有捕鲸，没这个胆量。
　　把南舟岛领海内出现的海豚、鲸、蝠鲼等大鱼，用渔网拖拉到北舟岛的领海，低价卖给他们捕杀。没想到上次在海上，被“波塞冬”号拦截。
　　在警方逼迫下，他也交代了接他货的下线外号铁叉，只是并不知道他在北舟岛上的行踪。
　　季鱼听到这些，想起刀疤男和任萍萍通的电话，确定任萍萍认识铁叉，而这个铁叉并不知道她手中的视频已经被毁，说明这个人和黑鲨不是一伙的。
　　她想爬起来，告诉他们这些，听到郑淙突然转了话题，问博海，是不是真要让她离开。
　　季鱼躺着没动，竖着耳朵，想听博海的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才听到他“嗯”了一声。
　　“你觉得这事了结了吗？”郑淙自问自答，“肯定没有！长刀这些人都只是些毛头小贼，想赚点小钱。那个任萍萍，她的队友，撇得一干二净，傻子都能想到，她肯定跟北舟岛那些人有勾结。”
　　“这是警察要操心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海乾可以护送她回国，他一个海军陆战队出身的人，这点本事都没有？”
　　“我是不操心，我是操心……”郑淙顿了一下，直接怒吼，“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家祖宗烧了八辈子高香，她每回都能死里逃生？”
　　“这是她自己的事，更不需要你来操心。长刀已经落网，他们说的铁叉没有胆量跑到中国去杀人，现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就是中国。她那个队友不是在南舟岛训练？她回国当然更安全。”
　　“……”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应该是怕吵醒她，他们转移到外面去了。
　　博海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院子的石桌椅前，却没有坐下，远眺大海。
　　郑淙跟在后面，看着双手扶在栏杆上的背影，嘴角一抽，笑了，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她留下。因为你害怕，你怕你会爱上她，却又不能跟她在一起。”
　　“……”博海赫然转身，盛怒，“你给我闭嘴。”
　　“不好意思，话没说完我想闭也闭不了。在田螺姑娘小吃店门口，你突然找我要烟抽是什么意思？你在掩饰你看到她时的激动。那天我们从医院出来，你不也是这副德性？再往前，我跟随海乾他们海上救援飞机在海上找到你们的时候，季鱼受伤昏迷，你那么紧张惶恐，‘鲲鹏’号被击毁，我们弃船逃生的时候，我都没看到你有一丝恐惧。”
　　郑淙怎么可能是一个别人让他闭嘴他就闭嘴的人？他越说越放肆。
　　“你敢说，在酒店，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你在丁字街美食城抽烟的时候，在酒店掐她人中的时候，你的手都在颤抖，我看到了。你当我跟泥鳅一样憨，什么都看不到？还是觉得我也要向枇杷学习，天塌下来了连屁都不放一个，看到了什么也不说？”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麻烦你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没有。我他`妈的就不相信，一个女人拼死救了你，一次又一次主动靠近你，你能一直坐怀不乱，是男人你就承认，你对她的有感觉！”
　　郑淙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停顿了一秒钟：“好，你不承认，我就当你对她没感觉。我来……”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转身就走，似乎怕下一秒，博海就会反悔。
　　在男女感情上，郑淙也知道，他比较混蛋，但也有他的原则。
　　第一，他绝不会强迫别人，他信奉男女之间的感情贵在你情我愿，就算是没有灵魂参与的下半身的情；
　　第二，他绝不会跟兄弟抢女人，就算她是天仙美女，他也恰好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他当然知道，是博海冒死从北舟岛把季鱼救回来。他会把不属于他的感情扼杀在萌芽状态，图个省事。
　　如果事情不在这些原则之类，他当然会抓住机会，比如眼前。
　　郑淙理清思路，不由加快了脚步。
　　博海看着郑淙离开，进入枇杷和泥鳅的房间，提了个小药箱，去他的房间，嘴角抽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看向大海。
　　月光下的海，柔和光滑得似女人沉睡的模样，偶有微风吹过，泛起微澜，像女人美丽的睫毛在轻颤。
　　博海凝视着安静的海，整个晚上像过山车一样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他对大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海上漂泊了多年，也想着有朝一日再回到海上，比起在陆地上，择一城安稳下来，他更喜欢留在海上。
　　他喜欢看海上的日出，为了能一个人安静地看日出，他常常早起，划着小艇，找一个地方，静候在茫茫大海一隅，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可他现在的心情……无法形容，真他`妈的复杂。
　　他看着天空从黑变蓝，变成灰，最后变成鱼肚白。
　　水天交接的地方，出现了第一缕金光，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太阳照常升了起来，阳光铺满海面。放眼望去，整个大海盛的仿佛不是水，而是金子，射出耀眼的光。
　　余光瞥见，船长舱内出来一个人，他呼吸猛然一紧，瞬间闭上眼睛。
　　季鱼拉开门，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立刻被光刺得睁不开，抬手挡住，另一只手扶着拉杆箱。
　　郑淙走过去，笑着调侃她：“你又换上你的蓝色礼服，是要去参加什么盛会吗？”
　　“不是去参加盛会，我现在就在盛会现场。”季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生命短暂，脆弱，余生的每一秒都应该过成盛会。”
　　郑淙琢磨她最后的那句话，明明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心里却难受得要死。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磨难，让她有这样看起来豁达实则虚妄的生死观，让她在危难当头，从来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就好像，她随时准备美丽赴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逍遥。大多数潇洒的人，其实是经历过生不如死的阶段，此后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很难在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说得难听一点，这样的人，□□是活的，心其实是死的。
　　这些他最能体会，因为他就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要去哪？”郑淙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追上她面前，随手抓住她的手臂，扶着她往下走。
　　“去酒店拿行李。”
　　“真的就这么回国了？”
　　“……”季鱼没去多想这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直接理解成他要送她，没有拒绝。
　　从房间出来，经过院子，一直走出小院的门，她没有转头去看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郑淙开车送季鱼去回了酒店，收好行李，她东西不多，一个大箱子就装完了。
　　季鱼把博海的制服交给郑淙，让他转交。
　　“你帮我转告你们船长，长刀并不知道我拍的视频被毁了，如果他是帮那个叫铁叉的人拿视频，那我觉得，铁叉跟黑鲨肯定不是一路人。”
　　“这个时候你还管这种破事干什么？你放心，他自己能想到，他是谁，脑袋勾回多着呢。”
　　“那行，还有件事，我得向你妈道个歉，昨天在酒店，他们逼问我视频在哪，我当时胡乱说了在她身上。”
　　“这点小事，道什么歉，她能搞定。”郑淙想要说点什么让她留下来的话，一惯能说的嘴，突然变得很不利索，“季鱼，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季鱼就打断了他：“走吧，送我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沉默不语。
　　到了机场，遇见了同样准备回国的海乾，应该是博海跟他联系过，让他提前回国。
　　郑淙送她过了安检才离开。
　　在候机区，季鱼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随口问坐她旁边的人：“他为什么离开海军陆战队了？”
　　海乾一愣，显然很诧异，她突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无奈地笑：“你说的是博海吧？他这个人啊，确实很能干，文的武的都行，但他骨子里很叛逆，桀骜不驯，他只会按照他自己内心的标准来做事。他这个脾气，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他们父子俩经常起冲突，他后来没跟着他父亲留在海军部队，到我这里来做海上救援了。我其实也希望他继续留在海军陆战队，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所以，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吗？”季鱼听不懂这种很抽象的表达，听他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博海离开海军陆战队具体是什么原因。
　　“算是吧。”海乾又清了清嗓子，像是感冒很严重，嗓子不舒服，“不好意思，这几天开研讨会，各种发言，嗓子有点吃不消。”
　　“他犯了什么错？”季鱼穷追不舍，不知为何，她很想知道答案。
　　“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他在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人，不顾国际法，闯入了别国的领海。为了不引起纷争，他主动请辞了。”
　　“……”季鱼说不上话来，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却又说不上原因。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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