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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6-19 季鱼绕过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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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绕过栏杆,穿过马路,三步两步,追上了前面的男人。
“喂,你还欠我东西呢。”
“我又欠你什么?”博海停住脚步,反问她,却没有转回身看她。
季鱼听到这个“又”字,立刻就笑了,快步跑到他面前,指了指她身上的礼服裙。
“裙子啊,你把我的礼服裙撕破了,还没给我补好。害我现在只能人家的样衣。”
她没告诉他,她在岛上找到了一家裁缝店,他的制服已经补好了。
季鱼没想到,错过了之前那家田螺姑娘小店,迷失了方向,漫无目的的走,问路人知不知道哪里有田螺姑娘,路人把她指到了这条丁字街,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上他们。
她知道他们住哪,但一而再地主动跑过去找他们,她感觉面子上挂不住,这样遇见,她说不出来的开心。
博海双手插入黑色夹克衫口袋,转头看向一旁,嘴角抽出一丝浅笑,漆黑眼眸里,眼神像夜色一般,晦暗不明。
“你不用现在就补。或者,换成别的补偿也行……”她还没说完,被他打断。
“你想都别想。”博海回过头来,俯视着她,眼神冷冽。
“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要你补偿什么?”季鱼想起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开始装可怜。
“我身上多了一个疤,很难看,你要负责把疤去掉。”
“你可以拿匕首刺我三刀。”
“……”季鱼没想到他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确信之前那种小伎俩行不通了,脑海灵光一闪。
“这样我不成了杀人凶手?我才不要这样的补偿,换一种,你做我的教练。郑淙说,你曾经指导过好几个潜水员走出氮醉的困境,拿过世界冠军的也不少。”
“他们都是男人,我不教女人。”
季鱼又气又喜,看来郑淙说的是真的,那个黑珍珠曾经缠着博海教她潜水,他从那时候就立下原则,只教男人,不教女人。
“那……”季鱼搜肠刮肚,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船长,我今天遇上劫匪了,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把我的钱啊银行卡什么的,都抢走了。我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没地方住。老贾和简教练都回国去了。”
季鱼舌头闪了一下,真担心鼻子会像匹诺曹一样变长。
她可从来没撒过谎,这次情势所逼,简婕是因为任萍萍提前来这里特训,也不完全是为了她留下来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博海愣了片刻,黑眸紧盯着她转来转去的眼珠,却没开口。
郑淙也过来了,走到季鱼身旁站定。
博海看向郑淙:“给她钱,让她去住酒店。”
“……”季鱼看向郑淙,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甩给她几张人民币,灵机一动,“我没身份证,住不了酒店。”
郑淙看了季鱼一眼,嘴角一抽,抽出一抹邪魅的笑,再转头看向博海。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有钱似的。如果有钱,鲲鹏号怎么这么小啊?”
季鱼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跟她是一个派别的人。
“还有,怕你忘了,提醒你一句,我的证件都是假的,真证件都喂鱼了。被警察发现,我要坐大牢。”
郑淙朝季鱼晃了晃手指:“再见啦,朋友,你们有什么账自己算,老子困了,要回去睡觉。”
季鱼看着他转身离开,心里干着急。他怎么就不知道顺带说一句,季鱼也累了,没地方去,让她去他们的海边木屋再挤一挤得了?
目送郑淙离开后,季鱼再转身看向博海。
他环视四周一圈,视线落在旁边一栋摩天高楼上。
“跟我走。”
“……去哪?喜来登?”她没有真想住酒店啊!
季鱼奔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还是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找住的地方。我知道哪里有经济型酒店。”
她差点说出,她现在有酒店住着,只不过,任萍萍要是今天就搬过来,她也打算换酒店。
这次,换博海锲而不舍了,反过来拽着她的手,穿过马路,转入岔道口,进入一条巷道,在里面弯弯绕绕走了一段路,找到一家外观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酒店,价格也算合理。
两人进入酒店,前台立刻笑脸相迎,“二位想要住什么房间?”
博海拿出自己的证件,让服务员开一个标间。
为了圆谎,季鱼只能继续装没有证件,服务员有些为难,问他们有没有带结婚证。
她刚要说没有,博海抢了先:“你见过几对夫妻出门在外随身携带结婚证?”
言下之意,他们是夫妻,没带结婚证,用他的证件就够了。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无形的魄力。
服务员二话没说,直接给他们开了一间大床房。
真把他们当夫妻了?季鱼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上五楼,找到房间。博海把她送入房间,转身要离开。
季鱼倚在门口,笑望着他的背影。
“船长,你就这么离开,不怕前台小姐拆穿你刚才在撒谎?还有,万一有人来查房,查出我没证件怎么办?”
博海止住脚步,思虑片刻,跟她一同进了房间,关上门。
“就一张床,怎么睡?”季鱼想起郑淙说他们也没什么钱,笑望着他,“不如,我们退了房,去海边木屋,还可以省点钱。”
“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博海径直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查看周围的环境。
“那好吧,我先去洗澡。”季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但我平时一个人住,在家里都不穿衣服,直接裸`奔,你确定要继续留下?”
“……”博海迅速转过身来,瞪视着她。
季鱼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等他离开,打开电视,和衣躺在床上看电视,不时起身,走到窗户边探头看楼下。
花坛上一直坐着一个男人,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季鱼真佩服他的耐力。到后来,她实在太困,躺在床上睡着了。结果忘了关窗户,电视机也开着。
楼下花坛边。
博海抽完最后一根烟,抬头,仍然看到五楼那个窗户有光,一闪一闪的,应该是电视机屏幕的光。
他的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来电显示是海乾,显然又是来催他的。
他接了电话,说马上过来,挂了电话,给郑淙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来酒店这边。
“船长先生,你没瞧见,在田螺店里,那姑娘一出现,眼睛里只看得到你吗?你让我过去守着她是几个意思?抱歉,老子不想掺和你们的破事,再见!”
电话里,郑淙的声音明显有一股火药味。
博海听出来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去北舟岛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想办法让她回中国?上次远洋捕捞船上抓到的人,今天放出来了一批人,那个叫长刀的交待了他们领头的人铁叉,和北舟岛上的人有牵扯。她那个队友,心眼也多。”
“你这么担心她,为什么不把她接到小院来?”郑淙声音提高了半度,“她不安全,你就更应该时时刻刻守着她啊!”
“我找海乾有很重要的事。郑淙你能不那么矫情吗?马上给我过来!”博海要赶时间,耐心已经耗尽,不等对方再啰嗦,直接挂断电话。
他环视四周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匿名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提醒季鱼睡觉前关好窗户,安排妥当,才离开。
——
博海离开后,没多久,酒店附近一条很隐蔽的巷子内,开进来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刚停稳,从车上跳下来四个黑色身影,都是地痞流氓的打扮,说话十句有十句带着各种骂娘、性暗示之类的脏话。
为首的男人稍微稳重一些,脸上表情狰狞,从额头,眼睛,一直到耳根,像是被雷电劈了一道伤疤,正在打电话。
“对,刚走,去他`妈的,让老子等了五个小时。”
“等五十个小时你们今天也要把那个女人给我奸了!”电话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吼完以后,声音又恢复了理性。
“长刀,你给听好了,这件事你们要做得干净,不要把我扯进来。我可是给了你在铁哥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
“萍……”被称作长刀的男人刚开口,立刻被打断,“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把我扯进来?!”
“好,我知道了。”长刀挂断电话,寻思着怎么上去,抬头看窗户,嘴角抽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狞笑。
夜已经很深,巷道里几乎没有来往的人和车辆,四周静得可怕。
巷子里光线幽暗,路边有一盏路灯,一明一暗。
突然,“啪”的一声响,路灯彻底灭了。
酒店房间内。
季鱼睡得正沉,突然惊醒过来。
她是被窗户吹进来的风,掀起窗帘晃动的声音吵醒的。
电视机屏幕发出蓝光,她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猜想楼下博海应该已经离开了,起身要去关窗户。
窗帘突然又被掀动。
“咚咚”两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有人?
季鱼迅速起身跳下床,奔向门口,却已经来不及。
有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口鼻,勒住她的脖子,把她往后拖回床`上。
她拼命挣扎,双脚用力往后踢,手肘向后撞。
窗口接连三次发出“咚咚”两声响,她瞳孔圆睁,脊背发冷,房间里又多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抓住她的两只手,还有一个人按住她的脚,连同之前勒脖子的那个,四个人强行把她控制在了床`上。
转眼,季鱼口鼻被不干胶黏住,不能叫,两手、两脚分别被捆绑住,不管她怎么蹬腿,手腕怎么晃,丝毫都不能挣脱。
四个人把她捆绑之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很粗暴地抬起她的头,一只手拿着刀在她面前晃。
“东西呢?”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季鱼双眼怒视着他,头晃动了两下,眼睛往下看,示意她嘴巴被封住,怎么回答?
他把刀抵在她脖子上,扯掉封住她嘴的不干胶,警告她:“你要是敢叫,老子一刀捅死你!”
季鱼没叫。
她在心里迅速回顾了一遍,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最后只想到了任萍萍。可她没拿她什么东西,他们找她要什么?
“你们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她其实还没想到他们到底要什么。
“那在哪?”刀疤男手下的刀往下压了一点。
季鱼瞬间感觉到脖子上冰冷锋锐的痛,不敢再晃动脑袋,很快想到了一个地方。
“在一艘船上。”
“艹!你敢耍老子?那条破船上要有,我们早就拿到了。”刀疤男冲着她低吼。
季鱼恍然大悟,他们想要她手机里的视频。他们和北舟岛上的人勾结?难道他们不知道视频已经被毁了?
“我说在船上,又不是说船上的某个地方。我说的是……”她突然止住,“你先把刀拿开。”
刀疤男手放松了一些,但没有把刀拿开:“快说,东西在船上哪个人手里?”
季鱼脊背开始冒冷汗,她说谁都不行,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郑敏女士。”
郑敏不在国内,她这么神通广大,他们应该伤不到她,眼下她只能这么说了。希望郑淙能理解她。
刀疤男皱眉,似是在思索什么,旁边有人附在他耳边,跟他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刀疤男立刻接了电话,责备电话里的人,东西根本就不在她身上,浪费他们的时间,云云。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你们也应该想办法,通过她来逼迫那个什么姓郑的发言人,不要把东西公布出来!不然,你们怎么跟铁哥交代?”
刀疤男就坐在床沿,季鱼清楚地听到,电话里的人说话的内容。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别那么婆妈了行不行?来点强硬的手段,给她点苦头吃,看她说不说真话……”
刀疤男挂断了电话,起身,俯视着平躺在床上的女人,屈膝跪在床上,一点点无声靠近,眼露淫`光。
“这么一看,这娘们确实有点姿`色。”其他三个人在旁边起哄。
“你敢过来?!信不信我直接咬死你?”季鱼瞪着他,眼睛里冒出火来。
房间里的四个男人齐声笑了起来。
他们已经把窗户关上,还在门口挂了“请勿打扰”的休息牌,房间墙壁隔音效果不差,他们又封住了她的口鼻。
季鱼浑身冰冷,拼命挣扎,感觉快要窒息。
……
——
午夜,街边大排档。
黑色的夜空,罩子般密不透风地盖在人头上,沉重,狰狞。
大街上来往的人和车辆已经不多,大排档也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一黑一白两个男人隔桌对坐。老板不在,应该是找了个地方打盹去了。
博海脱下夹克衫,放在桌面上,给海乾倒酒,只穿着黑色短袖T恤,眼睛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这个时候,郑淙应该到了酒店,万一酒店的人没有提醒她关窗户,有他在,问题应该不大。他很了解郑淙,嘴上说不去,但肯定会去。
海乾一身军装常服,正听博海说着一些事情,脸上表情严肃。
博海的父亲是海军,海乾曾是他父亲手下的兵,退役后一直做海上救援。博海从海军陆战队退役后,在海乾的海上救援队也呆过一段时间。
“海乾,我一直有个疑问,十三年前,‘东方’号在太平洋沉船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海乾正端起酒杯的手突然顿住,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转而又放下,双手撑着膝盖,思索半晌。
“我最近看到新闻上说,北舟岛又派出船赴西太平洋捕杀海豚、鲸、蝠鲼等濒危海洋生物,冠冕堂皇称之为科研调查。多家环保组织艰难面对,他们已经发出申明,今年将不再向南极派出跟踪船只,船只运营经费筹集困难,海洋守护事业将要搁浅……这些都不是好事。和之前你们东方海洋守望者遇到的情况差不多,‘鲲鹏’号筹集经费不顺,你也不得不在南舟岛上,成立蓝鲸潜水员海洋保护联盟,以经济来养公益。这条路如果走不下去了,那就回国吧。海上搜救队更适合你,‘东方’号我们也继续找,但你要知道,海洋那么大,‘泰坦尼克’号1912年撞冰山沉船,1985年才发现。也有沉船埋在深海上百年、上千年。所以不能急。”
海乾其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怕他知道得太多,再重蹈覆辙七年前那样的痛苦经历。
“放弃?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博海随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看了下时间。
“那是因为女人?”海乾笑问道,“这也正常,年纪确实也不小了……”
“与这个无关。”博海再次把手机屏幕往下盖在桌面上,“我想了解我不知道的真相。”
按照海乾的说法,他在一次海上搜救行动中,因为潜在水里的时间太长,大脑受到损伤,记忆系统遭到严重破坏。
醒来以后,他脑海里只记得一件事,搜寻‘东方’号,具体事由,都是从海乾口中获知。
十三年前,具有“中国泰坦尼克号”之称的“东方”号做环球航行,在南太平洋遭遇海啸而沉船。
博海父亲是负责搜救“东方”号的海军军官,只是在他有生之年,一直没有找到,离世前留下遗言,一定要找到“东方”号。
海乾把他父亲的遗言转告给他,他找到郑淙的母亲郑敏,活跃于国际环保领域的华裔女性,加入东方海洋守望者组织,成为海上巡逻船“鲲鹏”号船长,追踪榨取公海鱼类资源的恶性捕捞船,保护海豚、鲸、鲨、蝠鲼等濒危海洋生物,同时搜寻“东方”号的沉船地点。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怀疑过“东方”号沉船事件的真伪,同样没有对海乾的话产生过怀疑。
但近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他仔细琢磨,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
十三年前“东方”号沉船,这么大的事件,他却甚少看到相关的资料,船公司,幸存者资料,都无从查起,这是最大的疑点。
“我想知道,‘东方’号当时是哪家厂商制造的?和运营公司是不是同一家?”
“是同一家,但沉船事故发生以后,因为涉及成百上千条人命,船公司老板把所有和‘东方’号有关的资料都销毁,自己逃到国外去了。整艘船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海啸掀翻,沉到海底,等同于一座坟墓,无人生还,自然也没有幸存者资料。”
海乾像有所准备,背书一样,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不可能。一件事发生了,总会有迹可循,不可能完全抹除。有没有可能,沉船以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刻意抹掉了这些痕迹。找到幸存者,就能了解沉船以后到发生了什么,也能缩小搜寻的范围。”
“……”海乾抬手抹汗。
他抹汗的动作,看起来无意,博海却看在了眼里,越发生疑。
夜色越来越凉,也越来越沉。
海乾看着博海比夜更黑更沉的眼睛,有些喘不过气来,静默许久,轻叹了口气。
“博海,你说的对,‘东方’号的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当年‘东方’号从中国南滨市启航,途径北舟岛、南舟岛,后来在南太平洋遭遇海啸,发出求救信号。但附近有没有船去救援,没有知道。我们国家自己派出海军部队搜救,结果无功而返。这十三年来,我们南滨海上救捞队一直在搜寻‘东方’号。船上有一位很重要的乘客,是我们国家深海生物资源勘探与研究方面的专家,负责当时Grand Sea‘大海洋计划’研究项目,出了很重要的研究成果,这些研究成果随‘东方’号沉入了海底。”
“这位专家的资料为什么没有?”
“因为是国家机密,当然,也还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海乾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话锋一转:
“博海,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有一天你会恨我。你说的没错,可能有幸存者,我们找不到,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再面对经历过的灾难。所以,我们还是把找幸存者的事放在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按照原计划行动,继续搜寻‘东方’号。等找到了‘东方’号,我就会告诉你一切。让Grand Sea‘大海洋计划’的研究成果重见天日,不只是你父亲的遗愿,也关系到我们国家,乃至全世界的利益。”
“……”博海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想进一步追问,海乾的手机铃声响起,立刻接了电话。
“是芳芳啊?我和博海已经在外面吃了,你不用等我们。他这个人嘛,就是这样,你也知道,怕给你带来不便。”
海乾看向博海,他却把头转向了别处,他笑着向电话里的人解释完,挂了电话。
“傻小子,看把你吓的。我妹就那么不济,让你躲着,连去她家里吃顿便饭都不敢?”
海乾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话口吻,最后长舒了口气。
“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为了你去做潜水医生,还从中国跑到南舟岛来?”
博海回过头来,嘴角抽动两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受伤醒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经常会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他跟海乾提起过,得到的解释是,他和杨芳芳从小一起长大,会在他脑海里留下印象,也正常。
博海见到杨芳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让他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去多想脑海里的那个身影的事。
不经意间,他脑海里又闪过一个蓝色身影。
博海一惊,迅速把这个身影从脑海里驱散。
黑鲨没有抓住,他长年在海上漂,在南舟岛也许只是暂时停留,以后不知道还要漂多久,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和他前途未卜的命运绑在一起,这样太不负责任。
海乾把话题扯回到季鱼身上,问起她在北舟岛的事。
“她在北舟岛被诬陷误杀海豚和鲸的事情,现在已经水落石出。我去过北舟岛,找到了两个证人。”
博海在追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们潜水训练场参加的比赛,各个国家的人都有,唯独没有北舟岛本地人,想到了一种可能。
季鱼会被诬陷误杀海豚和鲸,其他选手是不是也有可能被诬陷?不知情的外人很容易相信,她们是潜水运动员,能潜入海底,最有可能误杀鱼类。如果真是这样,说明潜水比赛的主办方被什么人控制,所以提前做了准备,有意挑选北舟岛以外的选手。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下时间。
“对了,她服食兴奋剂的问题是怎么回事?”海乾问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仔细追查过,确定这件事是她们训练场内部的人在借机针对她,和北舟岛人无关。要说有关,只能是说,他们可以趁机让她名声扫地,再诬陷她误杀海豚和鲸,就更可信。一个品德败坏的运动员,当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博海抬头看向海乾:“你以前认识季鱼?”
他忽然不解,海乾为什么对季鱼的事这么关心?知道他去过北舟岛,特意把他约过来,了解这些。
他知道,海乾这次来南舟岛参加一个国际海上救援相关主题的会议,只停留一天,时间很紧,他国内的工作也很忙,不能上时间离开工作岗位。
海乾端起酒杯喝酒,酒还没入口,博海的手机响起。
他接了电话,让海乾自己打车回酒店,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飞奔到马路对面停车的地方,快速跳上车,驱车离开。
他屏住呼吸,双手握紧方向盘,脚往下猛踩油门,几乎踩到了底。马路两边的风景,很快虚幻成一根根线条,迅速往后延伸。
车子到达酒店,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车门,跳下车,跑入酒店。
酒店大堂内,三三两两地围着一些人,都在议论,什么人死得很惨之类的。
“先生,你可回来了。”前台小姐认识他,看到他跑进来,立刻就跟了上来,在旁边喋喋不休。
不停地说抱歉,她们忘了提醒她关窗户,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进了窗户,等他们发现,进入房间的时候,她已经……
“闭嘴!”博海冲她低吼一声,打断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入电梯内。
前台站在电梯门外,不敢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
电梯从一楼到五楼的过程中,博海盯着门楣上的数字变化,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发出脆响声。
当他站在房间门口,透过开着的门,看到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
他无法表达,他这一刻是什么心情。
恐惧。
他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情绪。
床沿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是郑淙。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不说话。
床周围站着几名警察,在讨论案情。
“从脚印看,应该至少有四个男人,他们是从隔壁那栋楼的阳台,通过水管,爬到这个房间,窗户没关,所以都不用破窗,直接就进来了。”
“没错,所以,睡觉前一定关窗户啊。”另一个人附和道。
“但是,真的很奇怪,房间里的东西没有丢失,死者钱包里的钱还在,她身上除了手腕和脚踝住有绑架破损的痕迹,并没有性侵迹象。不劫财,不劫色,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扯完了没有?”郑淙突然抬头,看向几名穿制服的人,“他`妈的谁敢劫她的色,老子阉了他们!”
“……”几名警`察只当他是死者家属,太过悲痛,没跟他计较,转身继续去侦查案发现场。
博海杵在门口半晌,黑眸突然一亮,大步走到床边,掀开盖在季鱼身上的被子,扶着她坐起来,靠在他身上。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迟疑了片刻,便把大拇指按在季鱼鼻子和上嘴唇的中间,用力掐她的人中穴。
“你干什么?没听到他们说,她已经断气,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郑淙在旁边低吼,起身要阻止。
博海一脚踹开他,黑眸紧盯着靠在他身上女人的精致小巧的脸。
掐人中穴的手,微微在颤抖。
——
大海汹涌澎湃,一艘船在惊涛骇浪中,劈风斩浪,艰难前行。
“鱼宝别怕,我们都在这。”
“对,都在,别怕。”
“……”
一男一女的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实在太大,季鱼无法通过声音分辨他们是谁。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谁。可又犹豫,如果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几个无耻下流的男人,她宁愿死。
他们会对她做什么?她不敢去想,所以也不想睁开眼。
季鱼听过海豚因为不堪忍受人类大肆捕杀而自杀的事。
她知道,鲸其实不是鱼,不用鳃呼吸,而是和人类一样,用肺呼吸,所以不能一直潜在水中,必须隔一段时间浮出水面换气。
海豚是鲸的一种,海豚如果不想活了,只要潜入水中,一直闭着气,不再浮出水面,就会死亡,等同于自杀。
闭气刚好是她的强项。
她曾经想过最好的死法,就是在某次潜水的时候,发生意外,她沉入了海底,永远不再浮出水面。
亲人和朋友会以为,她只是消失了,还有生还的可能,永远怀着希望,不至于太难过。
虽然现在能算得上是她亲人的不多,大概只有贾永成和简婕。他们都对她很好,她不希望她的死亡带给他们任何的悲伤。
对她而言,大海是她最理想的葬身之地。
这种理想的方式,不会像她见过的那些死亡,人死了,还要被人脱光衣服,赤`身裸`体地呈现在别人面前,换衣服……太可怕了。
如果她在海底,谁也够不着,她穿着最漂亮的礼服,死了也很华丽,这样就很完美……等等,她今天好像没穿礼服,穿的是很普通的运动服!
她也不是在海底,在酒店,很有可能被四个男人轮`奸了。警`察来查案,会不会把她的衣服给剥了?会不会解剖她的尸体?
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季鱼很矛盾,她到底是死还是不死?
嘶……疼!很疼!
季鱼感觉有人在掐她,往死里掐的那种,让她痛不欲死,想立马跳起来掐回去。
她该不会穿越了吧?身穿还是魂穿?是不是穿越到了《还珠格格》里面某个丫鬟身上,被容嬷嬷在掐?
对,很有可能穿到了紫薇格格身上,她就是个受气包,天天被欺负。
真气人,为什么不让她穿越到小燕子身上?小燕子对付容嬷嬷最有一手。
……
“季鱼,你马上给我醒过来!”
她胡思乱想之际,依稀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怒吼,打断了她关于死还是不死的哈姆雷特式哲学思考,以及穿越后的各种幻想。
谁?
她难得静下心来思考一次,为什么打断她?
这个人真不识相。
季鱼打算继续思考,事关生死,她一定要想清楚才行。
“你再不醒,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撕了?”
“……”季鱼脊背发冷,像是真有人在撕她的衣服。
想到真有可能被脱`光,再被人解剖,她吓得迅速打开眼,一个激灵惊坐起来,双臂环抱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木然地扫视周围。
床尾站着两个警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撞到了鬼。
右边是郑淙,眼睛同样睁得很大,一惯表情丰富的脸,此刻毫无表情。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博海?
他也同样俯视着她,即使都是坐着,他也比她高出很多。
季鱼视线往上,立刻撞到了他黑眸里射出来的一惯冷冽威严的目光。
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刻,他漆黑的的眼底,染了一层柔光,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似是害怕什么珍贵之物消失。
季鱼有些意外,两手摸了摸,还好,衣服穿在身上好好的。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博海身体突然往后退,大手一挥,示意两名警察出去。确认她能坐稳了,他起身坐到了靠墙的单座沙发上,头转向窗外,似是不想再看她第二眼。
郑淙走过来,坐在床沿,往她身上仔细查看了一番,笑望着她。
“抓那么紧干什么?真以为有人撕你衣服啊?”郑淙当然不知道发生在季鱼和博海之间有关撕衣服的那档子事。
他也困惑,为什么博海掐了半天她没反应,威胁她要撕衣服,她就醒了?见她刚醒,他也不好问太多,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喝,一边安慰她。
“放心,没人撕过你的衣服,包括那四个入室劫匪。他们应该只是想从你这里拿到什么东西,没有胆量强`奸杀人。”
季鱼大脑仍然有些迟钝,像个老化的钟,她吃力地上了发条,把指针往回拨。
她记得,刀疤男打完电话,跪倒床上来,其他三个人按着她,她又踢又咬,挣扎了半天,确定挣脱不过,就开始闭气。
那一刻,她真痛恨她闭气平了七分零一秒的世界记录。她只希望在他们下手之前,她就死了。
却没想到,结果是现在这样。
她能想到的情形是,她闭气以后,心跳慢慢减弱,体温下降,那四个人一定以为她死了,害怕被警察抓到,怀疑他们杀人,所以跑了。
季鱼转头看向窗户,都怪她疏忽大意,睡觉前竟然忘了关窗。这酒店便宜,周围环境自然一般,楼房多,楼与楼之前靠得又近,太不安全了。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又想干什么?”博海突然回过头来,怒视着她,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季鱼没回答,看向郑淙:“扶我起来,我换个酒店,去喜来登。”
她现在也怕了,贵的酒店至少安全有保障,这个钱不能省。
郑淙看了一眼博海,眼神追问,不给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