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池萍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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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各怀心思，屋中一时寂静无声，不一会，就听到远远地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甚是凄厉，黛玉回过神来，望向窗外：“外面做什么呢？”
雪雁道：“我去看看。”
她出去站在院门口张望，却是沁芳桥那边闹翻了天，园子里的热闹向来是没人围观的，但这回不同，很多人陆陆续续往池子边走去。
不一会紫鹃便失魂落魄的跑了回来，瞅见雪雁，连话也说不出来，愣了半饷，才说道：“池子里捞到微瑕了！”
雪雁一怔，池子里？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紫鹃说的什么意思，数九寒天，微瑕若是好端端的，绝不会在池子里。
紫鹃又是害怕，又是吃惊，泪水只在眼眶打转。
雪雁握着紫鹃的手，拉她进屋来，黛玉问道：“怎么了？”
紫鹃一张口，却觉得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雪雁轻声道：“微瑕，找到了。”
黛玉看她们两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
“在哪找到了？”她听着自己有些陌生的声音，感到一丝的压抑。
紫鹃拖着哭腔道：“池子里。”
林黛玉的脸色刹那间霎白，雪雁怕她不舒服，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身子竟颤抖起来，颤颤巍巍站起，就往出走。
雪雁扶着她，感觉她随时都会摔倒。
紫鹃见状，不敢再哭，连忙上前扶着。
三人向着闹哄哄的人群过去，有人回头看见了，低声道：“林姑娘来了！”
一时大家都望向她。
黛玉拨开人群，便瞧见水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失踪了的微瑕就静静漂在水上，还穿着那日的水绿云锦织金比甲，她的脸发青发紫，她的手也一样，这双手曾替林黛玉梳过头发，也曾经为她倒茶铺床，还在她惊恐的时候给她力量。
黛玉如受重击，身子一软，雪雁和紫鹃几乎架不住。
此时王嬷嬷闻讯赶了来，见众人都在围观，叱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叫林大娘来！”
早有小丫鬟叫林之孝家的去了。
王嬷嬷低声道：“你们有要紧事还不去做，在这等林大娘不成？”
众人连忙散了。
林之孝家的听说了这事，更是心惊胆战，微瑕是北静王赏赐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只怕北静王府会发难！
但眼前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组织人把尸首捞上来。
黛玉也不回屋，静静站在河边看着。
和微瑕短暂的相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林黛玉只觉得好似做梦一样不真实，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目：“我害了他还不够，又害死了他的婢女？”
紫鹃见黛玉脸色苍白，连忙劝解道：“姑娘乱说什么？微瑕死因不明，和姑娘有什么关系？”
想起微瑕心思玲珑，又是水溶心腹，日后本该有个好前程的，竟不明不白的死在贾府里，黛玉举目环顾四周，只觉得这地方又冷漠又凄清，只怕有一日她也会被人从池里捞起，连个死因都不知道吧！
林之孝家的看天色渐黑，建议道：“我们先把尸体运出园子---园子里都是姑娘，别吓到人！”
黛玉的声音还拖着哭腔，却冷的好像这满园的雪：“带出去，我可就再见不到了！”
王嬷嬷瞅了她一眼，提醒道：“起码要找个仵作来看看！”
虽是数九寒天，林之孝家的头上却出了一层汗，死的不是寻常丫鬟也就罢了，主子也不是正经主子，这事遇在她身上，真是倒霉！
林黛玉将她眉间的神色收在眼底，不软不硬的说道：“她好歹是王府出身的，要怎样处置她，你先去问问老太太、太太吧！”
林之孝家的怎么会不知道，但这微瑕关系着王府，所以她必须是失足落水的，若是被林黛玉发现是死于别的原因，只怕要和王府结怨。
黛玉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什么，嘴角的冷漠更深了，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任何一个人，所以死了就死了，死个人和碾死只蚂蚁毫无区别，这就是贾家的原则。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作声色的打量着微瑕的遗体，希望可以看出些许蛛丝马迹。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跌入河里？
她一定是被人谋害了，可微瑕初来乍到，能和谁有如此深的仇恨？
园子里有些丫鬟总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莫不是被微瑕瞧见了，要杀人灭口？
暮色越来越浓，黛玉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贾母和王夫人一定会给出一个说法，这个说法自然和林之孝家的心中所想的一样，可她就这样让微瑕含冤而死吗？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微瑕的耳朵上，她记得那天微瑕戴着一对看起来寻常无奇的丁香耳环，其实上面镶着两颗冰种红翡，此刻她的耳朵上却空空如也。
黛玉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裂开，她失足落水，会将一对耳坠子也落在水里？
黛玉佯装咳嗽了几声，王嬷嬷便道：“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林之孝家的巴不得他们快走，见黛玉她们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快抬出去，真晦气！”
黛玉一进院子，便向王嬷嬷道：“今晚如果不验尸的话，到了明天，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王嬷嬷扶她进了屋，低声道：“这件事，只怕还得去请王爷了！”
的确，有这个能力的，现在只有水溶！
黛玉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已经这么晚了，我们怎么通知王爷？”
紫鹃听在耳里，只觉得惊心：“姑娘，这，不成吧！”
黛玉回眸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你难道就让微瑕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紫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从来没有见过黛玉这样的表情，她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人。
紫鹃只知道她伤心，却不知她心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这十几年来，母亲弃她而去，父亲亦弃她而去，如今才来了一个微瑕，却也弃她而去！
她再也不想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她再也不愿意身边的人说没了就这么没了！
微瑕的死，不管怎么说，都有她的责任，若不是她，谁会为难一个丫鬟！
忽然间，雪雁轻声道：“他们搬尸体是不会走正门的。”
黛玉回头看着她，雪雁眼睛里闪着光：“他们不走正门！”
有灵光在脑海中闪现，不走正门，他们一定走的是角门，角门开了，今夜就有人在那里守门，若是有人守门，角门就不会上锁！
黛玉有些惊喜的看着雪雁，她忽然发现雪雁很聪明！
雪雁向王嬷嬷道；“我能不能借您一身衣裳？”
王嬷嬷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皱了皱眉：“还是我去吧，我装成巡夜的婆子，也没人瞧得出来！”
雪雁摇头：“可嬷嬷，你不知道去王府的路啊！”
王嬷嬷停顿了一下：“你告诉我怎么走！”
雪雁笃定的摇了摇头：“不成，夜深了，您眼睛又不好，磕着摔着怎么办？”
王嬷嬷一时犹豫起来。
雪雁坚持道：“叫我去吧！微瑕姐姐待我很好，说什么我也为她尽一份力！”
王嬷嬷不再言语，寻了套衣服给雪雁换上。
黛玉望着她，又迟疑起来：“雪雁。”
雪雁已准备要走。
黛玉忽然拦住了她：“不要去了！”
所有人一怔，黛玉缓缓道：“我不能为了一个，再害一个！”
雪雁推开她的手，莞尔一笑：“姑娘说的什么话，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由着那些人背地里害你！”
雪雁虽然是笑着说的，语气却分外的坚决，今日死的是微瑕，明日会不会是紫鹃，后日会不会是自己，再往后，也许就是林姑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池萍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