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往而深 林黛玉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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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最害怕下起大雪，这意味着又是一个清寒彻骨的夜晚，也意味着漫长的夜晚又被无边无际的冰冷覆盖。
但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门外纷纷扬扬，白茫茫的一片。
黛玉抱着手炉，时不时望向门外，算时间，雪雁该回来了。
紫鹃料到她心中所想，劝道：“姑娘别急，雪雁回来只怕还要一会呢。”
黛玉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落下一片阴影。
不知道北静王是否会生气，会不会迁怒于雪雁，可听微瑕说，他往日那样的好脾气，如今连那陈如妍都忍了，又怎么会为难一个丫鬟？
黛玉正在胡思乱想，雪雁已回来了。
见紫鹃在一旁，黛玉便向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便对紫鹃道：“姐姐，林大管家叫个婆子送我过来，只怕还要打点才是。”
紫鹃便取了钱出去了。
黛玉嘴角扬了扬：“我竟不知你也这般机灵！”
雪雁怕紫鹃进来，急急忙忙递上那个锦盒。
黛玉吃了一惊：“你怎么敢乱拿人家的东西？”
雪雁知道她心里害怕，便低声道：“这盒子不大，我藏在怀里，没人瞧见的！”
黛玉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对这个盒子产生极大的焦躁和恐惧。
她因为这不舒服的感觉，连声道：“还不快扔出去！”
雪雁见她脸红至耳，嘻嘻笑道：“姑娘难道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黛玉望着那锦盒，上面的纹路古朴而精致，她也很想知道，他到底送了些什么样的东西过来。
雪雁见她用余光瞟向锦盒，知道她动了心思，便替她将那盒子打开：“姑娘瞧一瞧也没什么的。”
盒子里放着一对银镂空刻花纹熏球，做工分外用心，除了熏球，还有不少香饼，用几个锦袋盛着，锦袋上绣着两个字，雪雁却认不全：“姑娘，这个字我不认得！”
黛玉接过手，却见是“玉蕤”两字，心中又生出赞赏之意。
见雪雁满脸探寻的味道，笑道：“这是玉蕤香。唐人笔记中说，柳宗元得韩愈所寄诗，先以蔷薇露灌手，薰玉蕤香后发读，这玉蕤香可是诗人的风雅之物了。”
她说着便想起自己那首诗来，他读那首诗时，难不成还熏玉蕤香了？
还是他说她才比韩柳，值得焚香而读呢？
雪雁见她陷入深思，便将两个香饼掰碎了放在熏球里点燃，将熏球放在黛玉的被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黛玉都没能反应过来。
玉蕤香的味道十分特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暖意，又有股墨香的味道，紫鹃一进屋，便奇道：“姑娘又要写字吗？”
雪雁将锦盒藏在怀里，嘻嘻笑道：“这样冷的天，写什么字？”
她说着便回自己屋里去了。
黛玉还有话没问她，不知道道歉的话雪雁有没有转告给水溶，而水溶对她的道歉又有什么看法。
紫鹃见雪雁走的匆匆忙忙，心里倒是莫名其妙，见黛玉心不在焉的模样，劝道：“姑娘歇息吧？”
黛玉上床躺下，被中那淡淡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让她有种奇异的念头在心里按耐不住，这玉蕤香十分难得，他竟肯送给她，他该不会是真的对她上心了吧？
她那首小诗写的平平无奇。
“斗转换星移，烟罗压彩衣，蛩鸣人不语，灯火照琉璃。”
不过是一时之叹，他何以见了那首诗就生出那么多有的没的？
还说什么知道她过得不好便心中难安，她和他素不相识，哪里就让他如此关切？
她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却为这关切感到万分的欣慰，从来没有人为她的不好而心中不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好像在贾府之外，有了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有了另外一个凭靠。
可他，有了侧王妃了，还是她强加给他的。
那样的女人，言语粗俗，怎能成为他的良配？
贾元春真是好毒的心肠，可要是贾元春心肠不毒，她如今也就不会进退两难。
长叹了一声，黛玉闭上了眼睛，这渺茫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呢？
外面的雪又下了一夜，黛玉心中有事，早早的便醒了，见紫鹃还睡着，便悄悄起身，轻手轻脚的到雪雁屋里。
雪雁正在镜子前打扮，忽见黛玉进来了，便撂下手上的东西：“姑娘好早！”
黛玉想问她昨日在北静王府的事，一时又不好直接张口：“你昨晚不曾冻着吧？”
雪雁嘻嘻笑道：“哪里就冻着我了，下雪的时候其实并不冷，雪化的时候才冷呢。”
黛玉见她说不到正题，急了半天，才说道：“我叫你带的话你带到了么？”
雪雁仿佛是故意似的：“什么话？”
黛玉气的伸手撕她的嘴：“你故意不说，是不是？”
雪雁感觉她的手冰冷，又怕紫鹃一会起来，便照实说了一番，黛玉神情恍恍惚惚，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雪雁见她模样，只当她不爱听，便不说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牡丹亭》上的，雪雁怎么突然提起这么一句？
黛玉心思灵敏，猛地想起水溶那含笑脉脉的面孔来，她清楚记得这句话的后面是：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那柳梦梅和杜丽娘不曾相识，便在梦中幽会，后来更是对着一幅画痴心相许
她原本不信这世上有这样痴的男子，这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呢？可直到遇到他，她忽然发现，书上写的故事也并不是全然杜撰的。见黛玉又发起呆来，雪雁就知道自己的问题没有答案了，喃喃道：“这句一定是很深刻很深刻的话吧。”
雪隔日才停，都到了午后，云层忽然裂开来，露出一抹疏远的金光。
雪一停，便分外冷清起来，幸好有贾兰带着些没留头的小厮，在园子里呼啸而过，才显得园子不是那般死气沉沉。
黛玉靠在熏笼旁，手上拿着书，目光却一动不动，看了多时，书依旧停留在扉页。
紫鹃瞅见了，向雪雁道：“你有没有觉得姑娘这几天心事重重的？”
她猜测是那日撞见宝玉宝钗的事，但这种事，她又实在不知要怎么劝解，一时也烦恼起来。
雪雁心里却觉得黛玉此番好像不是冲着宝玉去的，若是为宝玉，她定然百般不顺心，又是哭又是置气，但她总是有些神思游离。
雪雁猜测，她一定是在想那位风华绝代的王爷，在某个瞬间，雪雁甚至觉得他们有些许相似之处，总会突如其来的陷入沉思。
见雪雁也有些怔怔的，紫鹃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雪雁冲她笑了笑，说道：“我在想，现在雪都停了，宝玉怎么没有来看望姑娘呢？”
紫鹃听到这里，心中一沉，的确，宝玉往日有事没事都要来个十遭八遭的，昨天下雪也就罢了，今天雪都停了，怎么也没来，也没打发人来？
她心里怕极了，若宝玉移情转性，要娶宝姑娘，那林姑娘怎么办！
这想法一冒出来，她忽然觉得很害怕：若是林姑娘嫁给外姓了，她该怎么办？
难道要离开贾府吗？
这样一想，她放下手中的活，说她想出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往而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