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情不知其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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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府离宁荣街有些远，林之孝领着雪雁，在门上又候了半个时辰，才进了院子。
雪雁偷偷打量那王府的境况，心中倒是一惊，北静王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也没有贾府那般奢华，只觉得分外的安宁。
知道贾府来的不过是林之孝，接待的便王爷的贴身侍卫兼管家阿放。
林之孝与阿放说明了来意，阿放只是皱了皱眉，随后把目光放在雪雁身上。
林之孝向阿放道：“这是林姑娘的大丫鬟，您有问题便问这丫头吧。”
雪雁听林之孝的这样说，向阿放行了礼：“奴婢雪雁，请大管家吩咐！”
阿放见她生的瘦弱，眉头更是皱得厉害，如此瘦弱的丫鬟，怎么照顾那位林姑娘？
雪雁见那阿放年纪轻轻，便能成为王府管家，心中倒是暗暗称奇。
阿放见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打量，倒是有些好笑，扭头对林之孝说道：“问她也无益，若是有用，早便找到人了。”
林之孝不敢回话，毕竟人是在贾府不见的，他实在不知道怎样应付北静王这边。
阿放又看了雪雁一眼，目光中的热切倒是叫雪雁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
“她是林姑娘的大丫鬟？”阿放没头没脑的又问了一遍，得到确切的回答后，向林之孝说道：“这件事我还须向王爷禀告，劳烦这位雪雁姑娘走一趟了。”
林之孝不敢推辞，阿放一招手，雪雁只得跟着他往院落深处走去。
一路阿放也不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雪雁心中虽忐忑，却不动声色的将王府模样收在眼底，她目光最后停在阿放的背上，他的背挺得笔直，墨一样的头发高高束起，有棱有角，可见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呢。
雪雁想着，跟着阿放进入一处院落，雪雁一进院子，竟有些错愕，院内千竿绿竹，竟些许像潇湘馆，只是那竹子较潇湘馆更粗些，想来年程更久。
阿放打起帘子，好心提醒道：“姑娘这边。”
雪雁连忙进屋，这样冷的天，屋中却没有炭火，有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雪雁竟从未闻过，她眼珠轻轻转动，便将这屋中景象全收眼底。
这间屋子不过是书房，书架上的书比起苏州林老爷那间屋子，只多不少。
书桌前坐着一位眉目如画的男子，雪雁一时竟有些发怔，她只道宝玉是京中出了名的好相貌了，却不知竟还有人比宝玉还好看！
这男子自然是北静王，雪雁收了心神，上前要行礼，被北静王拦住了：“微瑕的事我已知道了，林姑娘近来好吗？”
雪雁回答：“姑娘近日为微瑕姐姐担心，有些神思倦怠，身子倒和往年冬月没什么两样。”
雪雁说着，抬头看了眼阿放。
水溶见她欲言又止，便说道：“你有什么话，说便是，阿放不是外人。”
雪雁沉吟了一下，坚持道：“姑娘只许我和王爷单独说。”
阿放见她如此死心眼，笑了笑便出去了。
水溶听黛玉有话对他说，一时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佯装无事，淡淡道：“你说罢。”
雪雁见再无第二人，才说道：“姑娘说，是她连累了王爷，她对不住您。”
水溶听了这番话，心中一痛，神色便黯淡下来，那日微瑕传信来，陈如妍私自见了黛玉，他心里便不安得很，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黛玉知道了，会是什么看法，她会失望，会生气，还是觉得他咎由自取？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向他道歉。
见水溶低头不言不语，雪雁低低叫道：“王爷？”
水溶摇摇头：“你告诉林姑娘，这件事皆由我而起，错不在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护她周全。”
雪雁听到这话，心中满满都是感动，瞧王爷风神俊雅，倒和黛玉甚是般配，她前番被微瑕说动，此刻心思也活络起来，黛玉若是脱离这苦海，嫁入王府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水溶见她落落大方，并没有那些丫鬟畏手畏脚的模样，倒是颇觉奇特：“你叫什么？”
雪雁说了名字，又补充道：“我是姑娘从姑苏带来的。”
知道她不是贾家的丫鬟，水溶更觉得黛玉做事仔细，越发赞赏一番。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给了雪雁：“这是我送给林姑娘的，劳烦你亲自交到她手上。”
私相授受乃是男女大防，雪雁迟疑了一下，看水溶眼中满满都是祈求，一咬牙便接了，她心中一直瞧不上宝玉，此刻见有更出类拔萃的人物，心里倒是替黛玉欢喜！
水溶不知雪雁心中天人交战，只道她心中害怕，不敢做这样的事，便有意要安抚她，谁知自己还没开口，雪雁便道：“王爷若是真心对我们姑娘，便早些救姑娘脱离苦海！”
她说这些话时，心也砰砰直跳，可她若是不说，又觉得再也没有机会了：“姑娘病体沉疴，再耗上一年半载还了得？王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叫我去做便是，只要能救姑娘，我什么都不怕的！”
她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之后，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水溶见她这幅模样，心中倒是稍觉安慰：“林姑娘身边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他此前派微瑕去黛玉身边，就是怕黛玉并没有这样的人跟随左右，此刻见了雪雁，才知道自己多虑了，现在微瑕下落不明，幸好又有一个雪雁补了上来：“雪雁，微瑕只怕早已凶多吉少，你在姑娘身边，要时时刻刻注意她的安危。若是再有外客召见姑娘，能推便推，推不得便来与我报信。”
他心中有万语千言要说，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却知道这机会分外难得，若是错过了，再要带话给黛玉，便不容易了。
这样一想，他又说道：“雪雁，你回去告诉她，我，我娶亲这件事并非出自本意，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些事，叫她，千万不要自责。”
他说完，又嘱咐道：“你一定要单独对她说，若有机会，我想办法去探望她。”
雪雁见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又联想到黛玉的神情，暗自腹诽这两人真真是一对，不然说的话何以如此相似？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直接说，便叩头拜谢，将锦盒藏在衣服里出去了。
阿放在门外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对她不免生出些好感，她言语虽直接，却是真真切切关心她家姑娘，到无人处，阿放将一叠银票递给雪雁：“你收着，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主子们有一时顾虑不到的地方，你要多留心。”
雪雁迟疑了一下便接了：“多谢大管家。”
以黛玉的性子，必然不肯受别人恩惠，但是雪雁知道，到如今这一步，有些事情也不能由着黛玉的性子了。
北静王有情有义，又生的好相貌，怎么也比宝玉高出一头，正是俗话说的那样，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见她低头沉思，阿放嘴角扬了扬：“别叫大管家了，你叫我阿放就好。”
雪雁自然不敢直呼其名，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的走着。
雪雁忍不住问道：“王爷是怎地认识我家姑娘的？”
黛玉说的什么半师之谊这种鬼话雪雁压根就不信，自家小姐一向不肯将心事说给旁人，只会让人干着急罢了。
阿放便解了她的疑惑：“说来也怪，王爷瞧见了一张诗稿，像没了魂似的，四处打听作者是谁，知道是你们家姑娘，又一阵风似的要去见她，见了她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雪雁一怔，黛玉什么时候见过北静王？
看来，自己真是错过不少好戏啊！
她又问道：“王爷为什么会喜欢我们姑娘呢？”
这个问题又直接又大胆，一时将阿放问住了。
这个问题在阿放心里也千回百转，自认为在王爷身边待了十多年，对王爷的心思也是摸透了，可是在林黛玉这件事上，阿放也有些不明所以。
见阿放不回答，雪雁很识相的闭上了嘴。
阿放思索了半天，才慢吞吞说道：“曾听人说，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王爷，大约就是这样吧。”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这句话雪雁从来没有听过，刹那间懵懵懂懂，只觉得颇有深意，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带着满腹疑惑回贾府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情不知其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