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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拜访》 日日盼君归 ...

  •   月圆了,冥阴没有再来。
      距离上次他们分开已经两个月。
      家,冥阴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
      他们曾在过去的日子里于卧龙山庄、马车轿撵、雪峰之巅、草原溪边、这么多地方相见。总共二十多个月圆之夜,二十多个月圆之夜是两年。两年,父王也没给过他两年。现在想想那些等待的日子是那样的静谧美好,隐秘而又期待,甜蜜而又温馨。但再美好的日子也仿若黄粱一梦,转瞬就成了回忆。
      只恨太匆匆。
      那么多四目相对的夜晚,他享受过冥阴带给他的温暖。但他好像什么也不曾说,什么也不曾做,什么也没来得及细看,什么也没抓住。
      如今只有太医来的勤快。
      他体内的寒冰蛊毒自然是制住了,但蛊虫还在体内,只是不再兴风作浪罢了。
      这样好的消息,温亭寰不可能不来问。
      温亭寰似乎来的很急,只穿了寻常的便服,甚至没有让逢春通报,推门就进了温淮清的房间。彼时温淮清正立在桌案前,手里擎着毛笔,狼毫沾足了墨汁,一个停顿的空荡,黑色就在纸上晕开。
      画毁了。
      “父王,您怎么来了?”
      乍看见父王,他不是不欣喜。他们父子也有两个月未见了。
      “来看看你,太医说你的蛊毒制住了,这蛊毒为何不引出蛊虫就能制住呢?”
      听到温亭寰这样问他,温淮清心里不免难受。他想解释为何他能毫发无损的回来的时候父王不想听,这会倒又对他的事情万分好奇起来。
      父王,您为何总在我对您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才来关心我呢?
      “父王,优昙花是难求,但这世外总有高人,儿子命好,千山万水跋涉间,终归是遇见了”
      遇见了,只是,又分开了。
      这么多年温亭寰明里暗里一直在找解毒高人,可一直也没找到,此刻不禁也要感叹一句,“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有人可以解寒冰蛊毒”
      温淮清重新铺开一张纸,笔酣墨饱,这次倒没有半分犹疑,笔走龙蛇间一幅字画已经完成了大半。他微微眯着眼睛,与温亭寰说起话来也是漫不经心。
      “是不是人我不好说,我与他在雪峰山中相见,彼时他风姿出尘,身边雾气缭绕,好似神仙。可惜仙人踪迹无定,不然倒是可以与之大江南北的游玩一番”
      温淮清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说着一段亦假亦真的话,笔起笔落之间,脑海中回放了好多事。
      他想起冥阴和他一起坐在月亮之下,遥看变化万千的人间,倘若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此生也该无憾。这世上,没有人能坐那么高,也没有人看过那么远。
      他想起他们在雪洞之中遇险的时候冥阴让他先下山。想起冥阴负伤归来,血肉模糊的时候脸上还是那么淡然。他甚至想起冥阴尖的像刀的爪子照着他的面门袭来,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想起他利的像剑似的獠牙,咬在他的肩上,而不是掏在他的心窝……
      冥阴,是一个妖,是一头野兽,但也有温情的一面。
      温亭寰没料到温淮清会这样说。他从没把优昙花一说当真,所以才不曾派人去找。如今机缘巧合下温淮清的毒解了,他心里却并无过大喜悦。只是在心里想到一点,如果他早几年去雪峰山,或许就能早点遇到这世外高人,这样温淮清也就不会多受这么多年折磨了。
      “淮清,不管救你的是什么人,总归是对你有救命之恩,若是今后再遇见,就带到国公府给父王看看,咱们国公府一定好好报答他”
      温淮清画已做成,双手扯着画纸站在窗口,直到风将墨吹干。
      “父王重情义,我和他若是还有机会再相见, 一定会把他留下来”,温淮清这样说着,嘴角的弧度弯起来,眉头的结也消散下去,“带给父王看”。
      见他这样笑,温亭寰也笑,“淮清,你的毒解了,今后也像你哥哥一样关注朝堂吧,我给你带来几篇文章,是当朝的大学士写的。以前让你看四书五经是要你学为人之道,如今让你看天下大势,是学为君之道”
      “父王,儿子的毒解了,首要的事情难道不是搬回国公府?”
      温淮清的语气里面不单单是疑问,还有看清了一切的嘲弄。温亭寰看着这个面色红润,愈见意气风发的青年,忽然觉得陌生起来。什么时候他们站得这样近,他却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这……”
      温淮清知道男人会说什么,其实他并不是自找不痛快,他只是想告诉面前这个男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按照他的安排走。
      “父王不必为难,儿子再不说提回国公府的事。只是儿子刚回来,现在正是强健体魄的时候,不宜过早入仕”
      “是我心急了,你自小就身子弱,是该好好调养调养”
      “离开王府这么多年,儿子晓得怎样照顾自己,况且山庄这么多仆从,父亲不必过于忧心,儿子今日作画也有些乏了,想早点休息”
      温淮清虽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一丝倦容,待男人走了,他便将画装上画轴。双臂一挥之间,画面散落开来。远处地平线上,群狼卧于月亮之下。近处站着一个金瞳银发,绝世无双的妙人,那人,正是冥阴。
      下面一行小字:日日盼君归,夜夜长相守。感于北浚苍穹山。
      温淮清看画看得出神,逢春打破了这份平静。
      “公子,太子殿下来访”
      他和太子只有一面之缘,为何他会来卧龙山庄?
      太子坐在前厅的上座,那里本来只属于一个男人,那个人是温亭寰。
      眼前这个头戴冠玉,一身明黄纱袍的青年突兀的坐在那里,让人望而却步,心生畏惧。他是未来的帝王,是这天下的主人。
      太子看到他,一双眼睛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最后视线锁在了他脖颈的红笏之上,温淮清下意识摸了摸红笏,将它收进了衣领之中,然后他才屈身,道一句“太子殿下”。
      他行的是家礼,不是君臣之礼,也不是君兄之礼,而是家礼,虽然名不副实,但是名正言顺。
      “想不到淮清这么有福气,竟住在卧龙山庄这样的风水宝地”
      卧龙山庄地处太极八卦中的上乾纯阳位,乾卦阳刚,生命刚健,自强不息,可温淮清并不懂这些。
      “庄子萧索,从未有贵客登门,太子殿下是第一人”
      “想是王叔将你藏得太好,三月王叔已经向宗人府报备,说你病发身亡,尸身当众葬于温家家陵,如今再见你,却不知是人是鬼了”
      温淮清闻言眼睛睁得老大,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父王为何这样做?他原也困惑,为何回府之后,人们见他都如见了鬼一样,却怎样也没想到这世上温淮清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看你健朗如常,难免心生疑惑。你说我要是把你还活着的事情禀明父皇,他会不会治王叔一个欺君之罪?”
      温淮清此刻脸上更加震惊。他知道父王向来和陈相国水火不容,两人一文一武,在朝中各据半壁江山。太子是相国的亲外甥,自然和父王不是一国。欺君之罪,其罪当诛。为今之计,只有缓兵。
      “殿下,此事事关朝堂。朝堂最重关系平衡,不可一端独大。况父王在朝中根基深厚,动摇便亏损国本。亏国动本于江山社稷无益处,还请殿下三思”
      太子闻言从坐上走下来,站在他的身边,语气不是没放软,但还是可以从里面听出诡谲,若他将来称帝,定是比当今圣上还要威严,“他是我王叔,我自会念及叔侄之情。可我十月大婚,本欲邀你来参加宫宴,现在你却是个死人,这叫我如何是好?上次你擅自离宫,本就是大罪,你说我是不是该数罪并罚?淮清?”太子的气息尽数喷在温淮清的脖颈间,明明是热的,却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殿下定是有备而来,怎么办?罚不罚?您不是早就权衡过了,又何必来问?”,只要不动摇国本,不祸及父王,他就是真的死了又有何妨?
      “淮清既然让我说,那我也不推辞,这是进宫的腰牌,上面有太子印,可以自由出入宫门,我要你在我大婚之日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宫宴”,太子说完将带着他名字的腰牌给了温淮清。
      “殿下为何执意要我去参加宫宴?”,明明他是一个“死人”。他看得到太子的冷酷,却猜不透太子的心思。难道太子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戳穿父王?
      “因为是我大婚,所以你要来”
      多么强硬的要求,但因为是出自太子之口,所以不得违抗。
      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血雨腥风,他身处这样的位置,身不由己,命不由己,死不由己。
      如果处在太子之上,或许他可以说不。但他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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