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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   和联胜的总堂一如既往地一片昏暗,但今天在这里聚会的却不只是和联胜正在当家的堂主们,还有好几个还健在的叔父。
      邓伯死了以后,这班叔父里头谁也不服谁,对于选办事人,更不好说到底花落谁家。
      Jimmy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他没见到林怀乐,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刚刚飞机动手了,那么现在这群叔父就是叫林怀乐来而不是叫他来了。
      绰号“串爆”(粤语,“嚣张到爆”的意思)的一个老叔父率先发话,“Jimmy仔,本来选办事人是有能者居之,邓伯生前也很看好你,我们这些老叔父是不该插嘴的,但是你现在身上不干净,我担心你服不了众。”
      “请问串爆叔,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Jimmy皱眉。
      “你被人下钉了!”串爆忽然拍案而起,“要是被你做了办事人,搞不好阿公的账本都被查了,连龙头棍都要被放进警察博物馆让那些死条子耀武扬威!”
      “串爆,你说有钉就有钉啊?”跟龙根关系好的一些叔父反对道,“有什么证据!”
      “证据?师爷苏搞的外围够隐蔽了吧,还不是被条子查了!”串爆冷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两次香港,一次大陆,每次被查,那个阿力,染着黄色长头发那个啊,都是在场的,你说他不是钉,还能是谁!”
      “搞笑,那每次师爷苏也在场啊,难道师爷苏自己也是钉吗!”
      眼看一群老人家要吵起来了,Jimmy才开口道,“各位放心,我会去查的,一定给阿公一个交代。”
      “对,千万不要冤枉别人!”串爆撇了一下嘴角,“那你查清楚再来选吧,下次请早。”
      “一天,这样可以了吧?”Jimmy毫不客气地接下了串爆的挑衅,串爆一愣,只能干咳两声说“那就好”。
      Jimmy环视了一下这班只能靠吵闹来博取关注的所谓的“叔父”,漠然起身离开。
      “阿力吗,我Jimmy,明天晚上跟我到南丫岛收个货……鬼眼有别的事情忙,怎么,你没空吗?……那好,明晚接你。”
      夜静如水,Jimmy点了一根烟,任烟雾缭绕,模糊掉视野里的一切事物。
      反正他的世界已经不需要分黑白了,看不看得清楚又有什么关系?

      鬼眼送了心柔到元朗藏匿以后就回到了市区。他跟Jimmy解释过后,Jimmy只是沉默地点头,鬼眼直觉他有心事,但Jimmy却说自己没事,让他继续专心去找郭先生。
      鬼眼看了一天的录像,初步锁定了一条街道,但他不能鲁莽露面,只能乔装潜伏,查探他们到底把郭先生藏在哪个店铺里。
      郭先生已经被绑架了三天,说句难听的,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但他想林怀乐应该会拿他做最后的威胁,不会马上杀死他。
      鬼眼不知道此时林怀乐因为儿子Danny的事情正在伤神,分了心才没有留意鬼眼的小动作,否则以他的狠毒,早就设了陷阱来套他了。
      而Jimmy也故意向他隐瞒了阿武被他支去查林怀乐心腹的行踪,否则他是不会让Jimmy一个人跟阿力大晚上出海去的。
      Jimmy真的只想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那班海上杀手做事干净利落,一个持枪威胁,一个胶带封嘴,阿力连一分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放倒了,他嘴巴被胶带封着,背脊被人踩着,额头被枪指着,只能瞪着一双绝望的眼睛看着Jimmy.
      “……下辈子小心做人。”Jimmy象征式地打他一下,就转过身去跳上另一艘接应的小船。
      他知道阿力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不忍心看,他甚至不忍心去问他到底是不是警察。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是不是,只有他死,才能让他马上撇清关系去选办事人。
      Jimmy掏出烟来,却没有点,他把烟揉碎了,扔到地上。

      路灯昏黄,投下的阴影刚好能把隐藏在暗处的人影遮挡。
      鬼眼把本子上记录着的地址又划掉一个:就剩下那个棺材铺了。
      他今天看到两批人进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神情一点也不像亲人去世,那只能说明他们是在换班。
      一个棺材铺,有什么需要日夜看守的?
      终于找到了。
      鬼眼狠狠地画下了一个红圈,快步回到车子里,想去找Jimmy商量怎么营救郭先生。
      刚开动车子不久,Jimmy反而打了电话过来,鬼眼按了蓝牙耳机,“Jimmy?我已经找……”
      “来陪我喝酒。”电话那头的Jimmy语气有点奇怪,腔调黏黏腻腻的。
      怎么这个时候喝酒?!鬼眼皱眉头,“你在哪里?阿武呢?”
      “阿武去给我办事啊,你也给我办事,师爷苏也给我办事,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Jimmy把澄澈的酒倒进杯子里,不喝,只是看着,“我没喝醉,我只喝了一杯,我很乖啊,我不会在这个时候闹事的。”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在你家啊~~”Jimmy嘿嘿地笑了,“在我家,不安全,可能会有杀手埋伏,去心柔那里也不行,他们可能会猜到,所以到你家就最安全了~~”
      “……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鬼眼也不知道Jimmy是怎么进得了他家门的,只能踩尽油门,飞快飙车回家。
      一出电梯,就看见自己家门锁都被换了,不必说肯定是Jimmy叫开锁师傅来弄的,他无奈地扭动门把,还好没锁,“Jimmy!”
      “哟~ 晚上好啊,鬼眼哥~”Jimmy正坐在他家的吧台前,趴在一瓶威士忌前朝他打招呼。“介不介意给我调个酒~~”
      “你怎么了?”鬼眼走过去拿开酒瓶,Jimmy还没有抱着什么东西倒头睡,应该没喝多少,只是有点酒意而已,“怎么忽然喝起酒来了?”
      “庆祝啊,庆祝当然要喝酒了。”Jimmy坐直身体,抢回酒瓶,倒了杯酒,朝鬼眼做个碰杯的动作,“庆祝你们都可以放心了~~”
      鬼眼抢过他的酒杯一口喝光了,顺手把酒杯放到Jimmy碰不到的地方,“酒喝了,你把话说清楚,庆祝什么,放心什么?”
      “好!鬼眼哥果然豪气!”Jimmy比了个大拇指给鬼眼,“我也不差,我再也不用你们担心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眼看Jimmy一副语无伦次的模样,心急如焚。
      “你不是常说,我的性格会害死我吗?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我都改了。”Jimmy支起手肘托着头,一直胡闹的语气沉了下去,“我都改了……”
      “你改什么了?”鬼眼捉住Jimmy的肩膀,把他扳过来逼他直视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阿力死了。”Jimmy轻描淡写,“我带他出海,让虎哥他们把他干掉了。”
      鬼眼愣住了,他看着Jimmy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他的情绪。现在他是悲伤,无奈,难过,还是生气,愤怒,漠然?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没有波澜、没有起伏的平静。
      飞机来杀他,他很平静;他去杀阿力,他也很平静。
      可是,他越平静,鬼眼越担心。
      “无论他是不是警察,都要死。”鬼眼单手勾过Jimmy的脖子,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希望他是,还是不是?”
      Jimmy那平静的表情被鬼眼这一问给完全击碎了。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抽搐,仿佛刚才鬼眼说的是一个笑话,“我,我不知道……哈哈,我不知道我希望他是还是不是……哈哈……我也不敢问,我连问都不敢问,哈哈!”
      “他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你不会因为他是警察就少一分内疚,也不会因为他不是警察就不杀他。”鬼眼擒住Jimmy下巴,逼他看着自己,制止他那些躲避掩饰的动作,“我早说过了,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是别人逼你的,而是你为了自己的野心而选择作的孽。”
      “然后呢,我承认我有野心,然后我就能毫不在乎地去牺牲别人吗!”Jimmy猛地推开鬼眼,他踉跄着站起了,“那我跟林怀乐有什么区别!”
      鬼眼也站了起来,“林怀乐不会因为杀了人就躲起来自责,你会!”
      Jimmy抿着唇,茫然地倒退,前进,在屋子里踱着虚浮的步子,自言自语地呢喃,“不是的,我跟他没有区别……这是我第一次牺牲别人,所以我会自责……再多两次,我就麻木了……我跟他没有区别,我也要当和联胜的老大,我也要拿龙头棍,我跟他没区别……没有,没区别的……”
      “Jimmy?”鬼眼跟在他身边,想要让他停下来,阿力是他自草根开始认识的朋友,意义跟别人大为不同,鬼眼怕Jimmy会钻牛角尖,“你先睡一会,歇一下……”
      “我跟林怀乐没有区别!”Jimmy猛地回头朝鬼眼吼了一声,然后就抱着头蹲在地上,“阿武说得对,我是伪君子,我也成了一个伪君子!”
      “……”鬼眼跪下来搂着Jimmy的肩把他抱进怀里,“你不是那么软弱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你要深沉,要自责,要哭,要疯,要闹,好,我陪你!”
      鬼眼说着就把Jimmy拽到了吧台前,他随手拿了两支酒,拔下瓶塞就直接喝了起来。
      Jimmy愣了一下,也跟他一起仰头灌,咕咚咕咚喝下去的都是苦涩,Jimmy满脸都湿了,连续不断的液体阻断了呼吸,他呛了一口,“啪”地把酒瓶搁下,趴在桌子上大声咳嗽。
      鬼眼放下酒来,拍拍他的背脊给他顺背。
      “啊啊!!”
      Jimmy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捉住鬼眼的腰往他撞去。鬼眼一惊,往后一退,被地毯绊了一下,加上Jimmy的重量,便摔倒了地上。
      “啊!啊啊!”
      Jimmy把脸面埋在鬼眼胸前,一边发出奇怪的嘶吼,一边死命捶打着地板。鬼眼坐起来稳住身形,揽着Jimmy的肩膀胳膊制止他张牙舞爪的动作,成了一个人形桩子加锁扣,直到Jimmy捶累了,侧着身体躺倒在地上,他才放松了手劲,让精疲力竭的Jimmy枕到他腿上。
      临近崩溃的心理状态,紧张劳累的生理状态,加上酒精的催眠,Jimmy很快就睡着了。鬼眼低头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他也皱着眉。
      我知道你在害怕,你害怕自己会变得越来越残忍冷酷,你害怕今天你可以牺牲阿力,明天你就可以牺牲师爷苏,然后是我。
      鬼眼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来,推开Jimmy紧皱的眉头。
      但有的人跟了老大,就是准备着用自己的命给老大铺路的,他不在乎你牺牲他,只在乎你牺牲了他以后会否一直记得他。
      “不要忘记阿力。”鬼眼在Jimmy耳边小声说,“只要你不忘记他,你就不会成为另一个林怀乐。”
      Jimmy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语调轻柔平稳,很舒服,但他听不真切,他想要听清楚那人说了什么,然而他浑身都像陷在云朵里,使不上力,也不想挣脱。
      他想好好地睡一觉,想没有担忧,没有愁虑,没有算计,没有负担地睡一觉。
      然后他就真的完全陷入了睡眠,直到阳光照到眼睛,他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的头枕在鬼眼腿上,而鬼眼坐在地上,背靠着茶几,低垂着脑袋睡着了,耷拉下来的额发就悬在Jimmy脸上几公分。
      Jimmy有一瞬间怔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他抬起手,想摸一下他的脸。
      但指尖在半空中就停住了,他只是拨开了鬼眼的额发,想看清楚这个一直守护他安眠的人的长相。
      这话很奇怪,他对鬼眼的长相再熟悉不过了,但此刻,也许是他睡着了的关系,总觉得有点儿不一样。
      Jimmy就那么定在那里,眨着眼睛,看着他。
      倒是浅眠的鬼眼先醒了,他起直身体,扭了两下嘎啦作响的脖子,“我艹……这脖子……”
      “你也真是的,干嘛不叫醒我?”Jimmy猛地跳了起来,伸手去扶鬼眼。
      鬼眼的脚已经麻木得站不起来了,他一手拉着Jimmy一手按着茶几,才勉强站了起来,踢着脚活动,“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那酒品!喝醉了哪里叫得起来!”
      “……谢谢。”Jimmy揉揉眼睛,垂下头。
      “说这种话?”鬼眼使劲拍了Jimmy背脊一把,拍得他往前冲了一步,“去洗把脸,我找到郭先生了。”
      “找到了?!”Jimmy听到这话,顿时扫光了刚才奇怪的暧昧情绪,“打给阿武跟师爷苏,让他们马上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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