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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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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哥!生日快乐!”“契爷!福如东海啊!”“年年有今日!”
六福酒楼里热闹非凡,林怀乐的“干儿子”坐到同一桌上,纷纷送上厚礼以示孝敬,其中东莞仔手笔最大,上来就是一副纯金福禄寿像。
“东莞仔,最近混得风生水起啊。”Jimmy很久没关注道上消息,林怀乐似是特意为了说给Jimmy听一样,说了起东莞仔最近的作为,“听说你也搞生意了,很多老板支持你,听说每个月光是花红都一百万哦,这么了不起,以后整个港岛都装不下你了。”
“大家一起混口饭吃而已嘛!”东莞仔现在财大气粗了,脖子上指头粗的金链子刺眼得很,他大大咧咧地坐下,叼着雪茄笑道,“跟Jimmy仔学的嘛!”
“我也是学习学习而已。”Jimmy弯着腰低着头,只顾摇红酒杯子,一副只是来蹭饭吃的闲人模样。
“Jimmy哥哪里,是,是我们学得来的!”师爷苏却受不了东莞仔的嚣张,“就算我,我跟Jimmy一样做生意,也,也做不到这么厉害,都发展,发展到大陆了!其他人怎么,怎么学得了!”
“再厉害不也是老翻跟四仔(盗版跟色情事业)?”东莞仔不以为意,“契爷,你说,如果和联胜选办事人,是选个卖四仔的,还是选个卖糖(毒品)的?”
“选办事人不是选堂口,不是只看卖什么的。”不怎么开口的飞机却意外地插嘴,“谁有本事就选谁,我觉得你没本事。”
“我没本事,难道你有啊?”东莞仔一按桌子,转头去问林怀乐,“契爷,你说你撑谁?”
东莞仔满以为自己送那三尊金佛诚意足够了,却不想林怀乐只是笑笑,用劝架一样的语气道,“你那么多人支持,不差我一个嘛。”
这句和蔼亲切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把东莞仔淋了个透,他不再吭声,猛抽了两口雪茄。
“Jimmy仔,邓伯也很看好你,你有什么看法?”林怀乐拍拍一直低头看酒杯的Jimmy。
“我向来对契爷马首是瞻,你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Jimmy无心争斗,看这形势林怀乐是想连任,他可不认为东莞仔玩得过他,“一切都听你的。”
林怀乐对Jimmy的表态十分满意,而他也跟Jimmy一样觉得东莞仔不成气候,这顿饭就不再提这些了,还是吃吃喝喝。
师爷苏把席间的对话告诉了鬼眼,鬼眼斟酌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他跟Jimmy提出多请一个人来保护他,把Jimmy吓了一跳。
“保护我?我又不去选办事人,干嘛要人保护我?”Jimmy觉得鬼眼多心,“而且我有你还不够吗?”
“我不会分身,要是我去办什么事,谁在你身边?”鬼眼想起那次汽车爆炸就后怕,“你放心,我找的这个人叫阿武,跟我一样,收钱办事,绝无手尾,不过他之前在大陆给人顶了一桩误杀,但你放心,师爷苏已经给他找了律师上诉,我去帮个忙,一个月内保证他无罪释放到香港来帮你。”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就去吧,我没意见。”Jimmy看鬼眼那么认真,也不好坚持反对,“你自己也小心。”
“嗯,我会的。”鬼眼向来行动派,跟Jimmy交代完就动身到大陆去了。Jimmy平日习惯了有鬼眼跟进跟出,这几天没了他陪着,倒也有些无聊,于是随便找了个拳击俱乐部消磨时间。
却不想在这里重遇了阿力。阿力再见Jimmy也是意外加惊喜,两人叙旧一番,不免又说起了各自的“生意”。
“伯母身体还好吗?”Jimmy跟阿力练过一场,抽着烟歇息。
“没好多少,不过也没恶化,也算是走运了。”
“还在给人看场子?”
“全靠这点拳脚,还是能看得住场的。”阿力呼了一口气白烟,心想Jimmy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要不你过来帮我吧。”Jimmy道,“现在我能开给你一个月十万的薪酬,比你看场子好吧?”
“可是我老大那边……”
“我是你老大的老大。”Jimmy拍拍他的肩,“大男人的不要婆妈了,明天来我公司报道。”
“那先多谢Jimmy哥了。”
Jimmy盛情如此,要是阿力推却的话显得不自然,他心里想的是先应下来,再找借口不去,却不想他的警察上司听说他能重新靠近Jimmy,竟是让他继续在他身边潜伏。
“和联胜又要选办事人了,前天肥邓还在球场跟他见面,看来他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在他们选出新办事人之前,你在他身边监视着,保证他们不要出什么大事。”
黑白两边的老大都这样吩咐,阿力只能硬着头皮去帮Jimmy,他发现鬼眼不在Jimmy身边,但也不敢怠慢,早就在心里绸缪着该怎么应对。
这天,阿力跟Jimmy到大陆去跟一个官员“会谈”——就是半年前被Jimmy敲穿了手掌的那个马志强,他现在换了个岗位,再也不敢跟Jimmy讨价还价了。Jimmy开出五百万他就收五百万,帮他弄到了他需要的批文。
但偏在此时,他就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个僻静茶庄的师爷苏。
提醒师爷苏不成反被阴,当场被公安捉走,被关在黑压压的拘留所里,Jimmy直到被石局长叫了去谈话,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先生到大陆来玩,无任欢迎,但做生意,免谈!”
“凭什么新记能到大陆发展我却不行?!”
“新记的当家是拥护党的,是爱国的!”
“我也能拥护党,我也能爱国!”
“他是新记的当家!你在和联胜是什么身份!”
可以说是吵架一样的交流过后,Jimmy心里充满了阴霾,直到车子开到了石局长的办公室都看不见的距离,Jimmy才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新记早不介绍晚不介绍,偏偏在前几天的应酬里生硬地拉了这个石局长给他认识,为什么本该在跟鬼眼忙那个官司的师爷苏会在茶庄出现,师爷苏又为什么会在选办事人这节骨眼上跑到大陆发展。
全是设计好的,那位石局长就是师爷苏认识的“豹哥”,他暗示师爷苏可以到大陆去,然后让马志强去诱Jimmy对他行贿,最后在茶庄一网打尽,让Jimmy学新记那样识趣,乖乖被招安。
其实Jimmy一点也不在乎到底看谁的面色,正如鬼眼所言,如果他只是安于那一点成就,他就不会撑到今天,既然他都撑到了现在,没道理一个“你在和联胜什么身份!”的挑衅也啃不下去。
“Jimmy哥,你没事吧?”阿力看着一路沉默不语的Jimmy,凭着两人交情,他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不回公司了,载我去找邓伯。”Jimmy拿出手机来按了邓伯的号码,“喂,邓伯,Jimmy仔,你那天跟我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短短几句话听得阿力心惊胆跳,这次真的出大事了。
“你要选办事人?”
还在广州的鬼眼听到Jimmy这么一说,声音都惊讶得拔高了两度,让Jimmy把电话移开了两分,“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
“上面的游戏规则,只有做老大的才准下场。”Jimmy掐灭烟头,“所以你未雨绸缪对了,赶紧带着人回来,我现在只有阿力一个,不太够人手。”
“阿力?”鬼眼一愣,“阿力来找你了?”
“没有,我在一个拳馆遇到他,反正他也混得不太好,还是来跟着我吧。”Jimmy跟鬼眼解释,“我知道他不太聪明,但我们可以教他,总比在外面请个认钱不认人的好吧?”
鬼眼对Jimmy向他解释的行为愣了一下,“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是老板,你想用什么人就什么人。”
“你真要这么跟我讲话吗?”Jimmy轻叹口气,“总之你快点回来吧……”
Jimmy这个“吧”拖得有点长,鬼眼以为他还有话要交代,也没接话,但Jimmy却只是翘了个欲言又止的尾音就沉默了。
“……你怎么了?”鬼眼等了一会,电话那头仍是沉默。
“没什么。”Jimmy忽然笑了一下,“你觉不觉我自作孽?在香港称王称霸还不够,还想把手伸到大陆去?”
“干嘛要我把早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呢?”鬼眼叹口气,“你连大陆的市场想吞下去,区区一个和联胜龙头,算什么大事?”
“你好像在责备我哦。”
“你绕来绕去不就想听我骂你吗?”鬼眼也笑了,“李家源,你就是个野心家,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自找的,将来有什么劫难也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不要说什么形势所逼,没人逼你赚钱,没人逼你非要拓展大陆市场。一切都是你的野心,你的宏图,你想要就自己争,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不会可怜你的。怎么样,爽了没有?”
Jimmy笑得止不住声音,“你好野!真系敢闹我!翻黎你就知味道啊我话你听!(你有种啊,真敢骂我?我告诉你,回来我给你点颜色看看哦!)”
“好了,真挂线了。”其实鬼眼也是差不多的笑意,但他笑起来没有声音,全都是嘴角翘起的弧度,“自己小心。”
“你也是。”Jimmy挂了电话,笼罩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
在鬼眼跟前他不必装苦大仇深,催眠自己是形势所逼,他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野心跟阴暗,因为他会毫不留情地挖出这些罪孽滋生的污泥,换他一池明镜清水。
这就是你想要的,李家源,抛弃犹豫,抛弃沉郁,用尽全力地把它得到手吧。
Jimmy刚准备睡觉,电话忽然又响了,却是心柔,“怎么了,心柔?”
“……爸爸,爸爸不见了。”
心柔的语气十分克制,却还是掩不住心慌,Jimmy一惊,立刻跳下床去,“我马上过来!”
Jimmy来到郭家大宅,屋里只有心柔跟她母亲。Jimmy用力拥抱了心柔一阵,才问起了来龙去脉。
“今天爸爸去区里开会,应该下午四点就可以回来,但司机等到五点也不见他,进去办公室找,也没有人。”心柔把一张纸递给Jimmy,“我们打遍了电话都找不到他,刚才在信箱里找到这张纸。”
Jimmy接过纸来,却是四个打印出来的字:以和为贵。
果然来了。
Jimmy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心柔拥进怀里,“没事的,我会搞定的,我一定会让郭先生平安无事回来的。”
心柔没有哭,她只是紧紧地捉住Jimmy的手,好像怕他也会消失一样。
安抚过心柔跟郭夫人,Jimmy才离开了郭家大宅,他出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林怀乐,“契爷,有空聊两句吗?”
“你找我,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林怀乐早料到Jimmy会找他,“我现在就在丽景。”
“15分钟到。”
Jimmy说了15分钟就是15分钟,赶到的时候丽景里还是一片灯红酒绿,林怀乐在一个卡座里,悠闲地喝着啤酒等他。
“契爷,干嘛拿这种事情开玩笑?”Jimmy坐下就直奔主题,“你知道我不缺他一个财主。”
“但是你只有这一个岳父。”林怀乐也不绕圈子,“Jimmy,你当初说你想要做正行生意,不卖盗版,不搞马榄,我全都让你自由发展,你一心一意不就是想当个正行商人吗,为什么忽然又要选办事人?还要劳烦到邓伯,龙根哥这些老叔父,有什么意思?”
“……乐哥,两年前你要拿龙头棍,你说让我给你面子,你记不记得?”Jimmy觉得自己不需要跟别人解释那么多,他只是阴沉着脸色跟林怀乐斗狠,“这位置容易坐嘛?要背多少条人命?拿着那龙头棍很威风吗,还不是东边藏西边躲?风水轮流转,做过就算了吧,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多麻烦呢?就算这次选不上,还有下次重选,不就是两年吗?”
“Jimmy,你这样是放弃郭先生了?”和联胜的规矩的确是每两年必须重选,林怀乐在道理上说不过Jimmy,只能靠威胁了,“你答应不选,我可以马上放了他。”
“放了也没用,他还会信我吗?”所谓事不过三,Jimmy对“取得郭孝文的信任”这事都已经要放弃了,“你不想多背一条人命的话就放了他吧,要不到时警察天天查和联胜的场子,我怕你只能抱着和联胜的账本哭!”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林怀乐终于收起了一切伪装,露出彻底的愤怒,“那你等着给郭先生收尸!”
“你要玩这种把戏我跟你玩。”Jimmy也不再谦恭礼善,“郭先生死了,多的是人给他陪葬!”
Jimmy用力敲了敲桌子就起身离开。
林怀乐不声不响地坐着,拳头越收越紧,最后他猛地抄起酒瓶,“砰”地砸了个粉碎。
Jimmy大步流星地离开,一边开车回家一边就给鬼眼打电话,“留师爷苏在广州就行了,明天你给我回来!”
“嗯?”
“林怀乐捉了郭孝文!”Jimmy猛一拍方向盘,“翻遍香港都要把他给找回来!”
“四个小时后到。”鬼眼“嗖”地翻身下床,“你今晚别回家,去酒店,我怕他派人动你……你在开车吗,注意后视镜,看有没有人跟着你?”
“总之你快回来!”Jimmy像是受不了鬼眼的叮嘱一样猛地吼了他一句,鬼眼一顿,就听见Jimmy放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你快回来……”
“……嗯。”鬼眼发现自己也哽咽了,他吸了吸鼻子,以最快速度穿戴整齐,飞快退了酒店的房间就去打车。
“先生,这么晚了广州没有通宵口岸的啊。”
“绕到深圳皇岗,我要马上回去!”鬼眼塞了一沓一百块给那个司机,“开车!”
“好好好!”司机一见那沓钞票,别说深圳,开到福建去他都愿意。
车子在空寂的夜间道路上飞驰,鬼眼忽然明白了当初自己被小冷打败的时候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搞我的家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鬼眼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