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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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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ia最近很忙,她在忙着玩看护游戏。
李政被那砖头一砸,竟然对自己当时在追赶的女贼记忆模糊了,Sophia就大摇大摆地伪造了个护士记录,穿一身白色看护服,天天在他病床四周绕来绕去。
鬼眼默默地为那个医院的其他病人点了根蜡烛,祝他们自求多福。
徐文的下落依旧石沉大海,鬼眼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他暗中吩咐了字头里的小弟去寻找这个人,还特意叮嘱他们不能让Jimmy知道。
Jimmy要做个清白干净的人,那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就都留给他做好了。
正经工作也不能落下,一心二用而拖延的效率,鬼眼就用加班来补。
反正他下班了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
这天晚上他也一样在公司加班,沉静的黑暗中只有他的桌子亮着灯。忽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Jimmy。
“Jimmy?”
鬼眼马上接了,但对面却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请问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亲人朋友吗?”对面是略显吵闹的酒吧声音,“这个人喝得酩酊大醉,你赶紧来接他!”
“麻烦你了,请问你的地址?”鬼眼记下地址,就赶快去接Jimmy了。
赶到酒吧的时候,Jimmy抱着人家沙发上的一个抱枕赖在地上不走,鬼眼不得不付钱买了那个抱枕,然后跟酒吧的员工合力把他抬上车子,此时鬼眼还是情愿他像个平常醉汉一样发个酒疯打破东西来闹一场,反而没这么尴尬。
到了Jimmy家的大厦,鬼眼麻烦保安跟他一起把Jimmy搬回了家,Jimmy挨着床就放开了抱枕,翻个身搂着被子嘟嘟囔囔地呢喃着听不清的醉话跟梦话。
鬼眼千辛万苦才给Jimmy扒了西装外套,正要给他松领带,Jimmy忽然一翻身,扒着鬼眼的肩膀把他拉了下来。鬼眼条件反射就往后躲,结果拉着Jimmy掉下了床。
现在两人就成一个滑稽的姿势:鬼眼背对着床跌坐在地上,Jimmy下半身还摊在床上,上半身却悬在鬼眼身上,搂着鬼眼的脖子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鬼眼一巴掌抵在Jimmy额上把他的头推开一点,哭笑不得,“你一个和联胜的堂主,李氏集团主席,要是被人看见这副酒醉的模样,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收场……”
“交给你咯……”Jimmy竟然还能回话,“打死他们,叫他们多嘴……”
鬼眼“噗”一下笑了,转过脸去捏他脸,“这下不怕出人命了?”
“人命……我不要人命,我不收买人命,我要做正当生意……”Jimmy迷迷糊糊地呢喃,“真的,郭先生,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要做个正经人的,你让心柔嫁给我吧,求求你,郭先生,求你相信我……”
鬼眼一阵心酸,“没事,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鬼眼,你是鬼眼,不是郭先生……”Jimmy半睁开眼睛,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相信我能搞定郭先生……连心柔都不信……”
鬼眼转过身去,盯着Jimmy问道,“你说嫂子不信你?”
“她爱我的,我知道她爱我的……”Jimmy前言不对后语,撑起身体来,盘腿坐在床上,指着鬼眼指责道,“你不要乱说话!”
鬼眼正想让他别生气,Jimmy忽然又笑了,往前爬了两步,挂回鬼眼身上,“我说话算话,以后我娶你,我们一起住在半山,在景色最好的地方建一个大房子,我们会有一子一女,一个当律师一个当医生,房子叫心柔小院……”
鬼眼看他又把自己当心柔了,只能无奈地把他拉开,“行行行,你爱建什么就建什么,你现在先睡觉……”
“还要多建一个对门的,以后鬼眼结婚了就住我们对面……”Jimmy顺着鬼眼的力气往下倒,趴在床上呢喃,“做兄弟,当然是做一辈子啊……”
鬼眼愣了一下,“如果我不结婚呢?”
“你这么俊,不可能啦~~” Jimmy嘻嘻笑了两声,侧过身子半眯眼睛看着他,“你不结婚,就一辈子跟着我……你教我儿子功夫,他认你当契爷……”
鬼眼呆了一会,然后快速地爬上了床,伏在Jimmy身上掰过他的脸来喊道,“你再说一次?”
“嗯?”Jimmy却只想睡觉,他推开鬼眼,“我要睡觉……”
“我叫你再说一次!”鬼眼想捉住他的手,逼他正对自己,几乎是用尖叫的声音吼道,“你说啊!”
“好烦啊你……”Jimmy不断地拨开鬼眼的手,“再烦不给你建一眼万年了……”
心头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在听到“一眼万年”的时候“噔”地一下断了,鬼眼猛俯下身,吻住了Jimmy。
再多的挣扎也是无用功,鬼眼放弃了,他只能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睁开双眼,全心全意地迎接这个折磨了他好久的痴心妄想。
Jimmy皱着眉头推拒忽然而至的压力,但唇舌上的厮磨虽然猛烈急切,却又温柔细致,没有更多的侵略与索求,忽略那是嘴唇的话,更像是缠绵的爱抚,Jimmy本就迷醉的头脑很快就被安抚下来了,他不再抗拒,微喘着气,逐渐睡去。
“你自己说的,我不结婚,就跟你一辈子……”
明知道Jimmy什么都不会听见,但鬼眼还是伏在他耳边说道,“我跟你一辈子。”
说罢,他就翻身下床,跑到客厅去睡沙发。
宿醉让Jimmy头疼欲裂,听到闹钟的时候烦躁得捉起它就往地上扔。
“起床了!八点了!要迟到了!”
眼前忽然大亮,连蒙头的被子都被拉开了,Jimmy诧异地坐起来,却看见挽着袖子的鬼眼站在床边抖被子,“你怎么在这?”
“昨晚有人喝得不省人事,还是酒吧老板打电话给我去接人的!”鬼眼把Jimmy拉起来,“还好你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要是你刚刚接了什么杂志采访,打给人家狗仔队了,我看你这形象,今天公司股价不知道要跌多少!”
“啊……”Jimmy多少想起了什么,“那我没闹什么意外吧?”
“有我在,能发生什么意外?”鬼眼拍拍他的肩,把一条毛巾扔他面上,“赶紧洗漱,今天九点例会,然后就要去宏发电讯谈4G牌照的事情了。”
“……你怎么心情这么好啊?”Jimmy拉住他。
“嗯?”鬼眼弯起嘴角笑笑,“因为你昨晚喝醉了把公司的股份都转给我了啊。”
“哈啊?”
“骗你的!”鬼眼大笑,“赶紧洗漱!”
Jimmy来不及反驳就被鬼眼推进了卫生间。尽管不解,但他能感觉到鬼眼之前那股阴郁已经全都消散了,心里也是高兴,也不去追问了。
他不知道鬼眼的转变,全因为他一句醉话。
豁然开朗的鬼眼心情好得连Sophia都觉得奇怪——她这天是来找鬼眼道别的,李政出院了,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待在香港了。
“待在香港我就想去见他,见了还想再见,他还是个ICAC,我的身份可就危险了。”Sophia倒是爽快,她掏出一张名片——是李政误会她是护士,出院时给她的——在名片背面刷刷地写了一串号码,“以后要找我帮忙就打这个号码,但是我每三个月会转一次号码,你就算没事也要每三个月问我一次新号码,要不不要怪我放着你不管咯。”
“以后就不回来了?”鬼眼把名片收好,“你也在这里待了五年多了。”
“所以是时候要换个地方啦!”Sophia耸耸肩,“惯性好可怕的,当你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逐渐就不想走了,哪怕你知道留下来不仅一点好处也没有,还有可能吃亏,但就是舍不得。趁着还能走,我先闪了,你呢,什么时候闪人?”
“我不走了。”鬼眼也坦白了,“走不了了。”
“嗯?”Sophia歪歪头,随即明白了,“所以你还是会答应他的咯?”
鬼眼笑,“不用答应什么,我就当他好兄弟,一辈子跟着他就行了。”
“啧啧,恋爱都没谈过就当起情圣来了?”Sophia专业跟鬼眼抬杠——反正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入闸了,再坑他也只是这半个小时了,“你看着他跟别人一起,真的一点也不吃醋?”
“虽然他不喜欢我,可他规划的未来里是有我在的,这样我还在意那一分半点的感情差异就没意思了。”鬼眼伸个懒腰,“我会是他生意上的助手,是他子女的契爷,是他妻子的朋友,是他一辈子的兄弟,这么多的一辈子,还计较什么爱不爱的?”
“……好,这次你说服我了。”Sophia把背包放下,往后退了五六步。
鬼眼诧异地看着她,“你干嘛?”
“哈!”Sophia助跑着冲了上来,扑了鬼眼一个大满怀,“以后给你打个九折!”
鬼眼失笑,反抱了回去。
在机场门口看着平板电脑的Jimmy见鬼眼回来了,一边给他开车门一边给他递纸巾,“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鬼眼瞪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哭?”
“Sophia小姐走了,你不就失恋了吗?”Jimmy摇头,“别死撑啊。”
鬼眼只能熟练地翻一个白眼给他,“开车吧!这里回中环远着呢!”
我怎么会失恋呢?
我从来就没有恋过。
对于Jimmy来说跌宕起伏的一年就那么过去了,一月份,他一边跟鬼眼吃着火锅,一边看特首发表施政报告的电视直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鬼眼知道他心里已经盘算过好多个方案了。
二月,农历新年,郭孝文对于Jimmy来拜年采取的态度不冷不热,但却留下了他交给他的一份文件;
和联胜的新年也十分热闹,Jimmy久违地出现在总堂里,很识趣地领了林怀乐发的“尾牙”。
“尾牙”是每个社团发的“年终奖”,尽管Jimmy在这一年里没有什么大作为,他也不会再在意那几十万的数目,但是他必须要收,他收了,代表他还是和联胜的人,代表他还是听林怀乐的。
鬼眼看着他拿着一沓现金回来,只是撇撇嘴角嘲讽,“就是最讨厌你们那些规矩。”
Jimmy耸耸肩,把钱都捐给了龙根住的那个疗养院。
热闹的新年过去,三月草长,四月莺飞,到了清明时节,Jimmy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晴天,赶紧带着几个官员去实地察看他想要发展的地域。
8个月,距离他上次提交发展计划足足8个月了,政府的人员动荡总算平稳下来,郭孝文也才有心思重新考虑这个方案。
但这次他明显比上次考虑更加慎重,他甚至没有下车去跟那些官员一起,只是坐在车里等候。
郭心柔不顾父亲的反对,坚定地站在了Jimmy身后——那些官员也都是认得她的,她希望这样能多少帮到Jimmy,让他在他们心里的印象不至于太差。
三年零四个月,在Jimmy提交新界发展申请书以后的三年零四个月的早上,他终于拿到了那份红头文件。他高兴得给公司的员工发了一个月的薪水作分红,阿勤工资翻了一倍——哦,现在他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了,Jimmy说我可不会坑你奶粉钱的。
鬼眼则是得到了一份租约,“干嘛呢?”
“你忘了吗,这栋大厦是你的。”Jimmy笑,“我说,当我的公司扩大到需要搬去另一个更大的大厦时,你就可以把那40个单位租出去收租了。喏,这是新公司的选址,你可以考虑当包租公了,不过我可不准你现在就退休啊。”
鬼眼都快忘了,当初Jimmy就是拿着这份合同到机场去送他的。他收下了那份租约,现在他知道这点儿钱对于Jimmy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大手笔,“明天林怀乐生日。”
Jimmy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
“还有三个月,和联胜就要选新办事人了。”鬼眼道,“你想怎么样?”
“我又不是那班叔父,投票没我的事,只要我不选,管他们谁死谁活?”Jimmy忽然笑道,“当然我是希望林怀乐继续做办事人的,起码他的套路我熟悉了。”
“你不想选,我怕别人逼你选。”鬼眼叹口气,“前几天邓伯不是约你喝茶?你以为推了不去就没事吗?”
“……林怀乐不会让他这样做的。”Jimmy摇摇头,“不想这个了,走吧,大家等我们吃饭。”
“嗯。”鬼眼见他不想谈,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现在公司上下都为这个批文而高兴,他提这个也的确不合时宜。
他暗中发了条信息给师爷苏,让他把明天林怀乐生日宴会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他。
邓伯是个肥肥圆圆的老头子,一脸弥勒佛的福相,任谁也想不到他曾经是和联胜最有威望的办事人,哪怕现在,一班叔父都给他三分面子,办事人花落谁家,叔父们也多是看他意思投票的。
这个节骨眼上邓伯来找Jimmy,绝对不可能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香港的夜空涌起一片密云,预兆着第一场夏雨。
要变天了。
鬼眼拉起风衣的领子,跟上Jim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