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8 ...
-
“Kevin怎么样了?”
廉署里,老关忧心忡忡。
“刚做完手术,还没有醒,但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Thomas看了看手表,“署长,还有24个小时我们就要放人了。”
“既然有人来偷资料,说明这其中真的有猫腻,但是Kevin现在这样,没有办法查下去了。”老关一敲桌面,“罢了,先把线埋下,放他这一次,我们放长线,钓大鱼。”
“那O记那边?”
“如果O记能问到什么当然好,就算问不到,也不急于一时。”老关把那些账户资料交给Thomas,“继续查完这些账号吧。”
“是,署长。”
5个小时后,廉署那边依旧毫无动静,潘颂礼知道ICAC从郭孝文那边找不到漏洞,而林怀乐也没有什么举动,O记能拘留Jimmy的时间只剩下4个小时了,Jimmy再打个盹,就能安然无恙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潘颂礼让人把Jimmy带到口供房,一见他进来就关了摄像头。
Jimmy略皱起眉头来,“潘Sir,什么年代了,难道还来严刑逼供这套?”
“你这么精明,我怎么敢动你。放心吧,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潘颂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Jimmy狐疑坐下,打量着潘颂礼,心里猜度他在打什么算盘。
“ICAC那边被人非法闯入了,不但文件被盗,还有一个调查员被打伤了。”潘颂礼一边说一边留意Jimmy的神情,“那个调查员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Jimmy听到调查员被打伤马上就想到了鬼眼,但他口吻仍是十分平静,“哦,原来ICAC的保安这么差啊?他们得罪的人不比你们少,应该要更小心一些嘛。”
“录像录音都关了,省点力气,别绕弯子了。”潘颂礼把一份银行流水单复印件推到Jimmy跟前,“ICAC那边被盗的资料事前已经做过备份,你的人白费心机了。”
Jimmy只是瞥了一眼,连碰也没有碰,“既然你说聊聊天,那我就随便乱猜一下吧。ICAC以为在这些银行账号里可以查出猫腻,结果查来查去都没有结果,所以就编造出有人盗窃资料打伤调查员的故事,想试探一下我的反应,看我到底跟这些黑钱来往有没有关系,对不对?”
“李先生的思路很合理,可惜猜错了。”潘颂礼说着就把另一份文件推到Jimmy跟前,翻开来,却是鬼眼的资料,“被打伤的调查员就是李政。李先生,不用我说那么明白了吧?与其等李政醒来,指认出打伤他的人,不如趁早交代,还可以向法官求一下情。”
Jimmy看了两眼鬼眼的档案,大部分资料仍是他在DOA时的案底,只不过在最后加上了“现受雇于李家源”罢了,“潘Sir,我就不信整栋廉署大楼没有一个监控录像拍到那个小偷的样子。”
潘颂礼脸色阴沉了起来,Jimmy知道自己识破了他的诡辩,不由得弯起嘴角来,“如果真的跟鬼眼有关系,何需等到李政醒来去认人,现在你就把他捉了去做图像对比了吧?”
“你似乎很信任他。”潘颂礼沉住气来跟Jimmy对视,“就不怕他为了救你自作主张吗?你进来以后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你就那么放心?”
“反正你也关了录像,我就大胆说吧。”Jimmy往后靠到椅背上,装模作样地擦擦手,“如果真是鬼眼,李政就不是被打伤,是被打死了。”
“……你不要这么嚣张,就算这条我告不动你,我也多得是方法继续把你扣在这里!”潘颂礼冷哼一声,把录像开了,站起身来,“你就慢慢等吧,看谁的时间比较宝贵?”
Jimmy没有被激将法刺激到,他做个“请”的手势,微笑着目送潘颂礼离开。
“潘Sir,ICAC那边已经决定放郭孝文了。”潘颂礼一回到办公室,就有手下给他汇报,“我们怎么办?”
“去找一下还没有结案的和联胜案子,先把他扣下再说。”潘颂礼就是想让和联胜乱,“过一会我们再把林怀乐叫过来……”
“恐怕各位没有这个时间。”未见人先闻声,恐怕姜大状的声音是全香港警察最讨厌的声音了。
潘颂礼没好气地转身看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分男人,“姜大状,你两个客户都被捉了,也是很忙啊?”
“不劳费心。”姜大状一张扑克脸,公事公办的语气十分冷漠,“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我的客户李家源先生跟你们所说的非法利益来往毫无关系,刚才你们说的话也已经被录音了,请你马上释放我的客户,否则我可不只是投诉你那么简单。”
潘颂礼叉着腰跟姜大状对峙,“你说放人就放人,你当这里是你作主的?”
“法律不是由人作主的,而是看证据的。”姜大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你们那份是初级版,看我这份吧。不仅本地银行的账户,连境外银行的也有,不止是银行流水,还有信用卡记录,三代以内亲属的境内外资产信息,一应俱全。”
潘颂礼大惊,这些可不是随便能查到的东西,就连警察要查核这些资料也要情报科起码一天的时间才能查到,“我严重怀疑你们这些资料的是通过非法入侵政府及金融机关网络得到的……”
“那你就让你们的网络安全科找出证据来。”姜大状把资料拍到桌子上,“我可以给你时间打电话去ICAC询问,看他们查到的结果是否跟这份资料相同,但是必须在我面前进行,在此期间你们不得以其他借口打扰我的客户。打完电话以后,请你马上释放我的客户,否则我将控告你非法拘留。”
“……姜昭明,你有种。”潘颂礼悻悻收下那份资料,“带李家源去办手续。”
鬼眼靠在警局门外的栏杆上抽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橘黄色的路灯洒在路面上,让视野里的东西都加了一层柔光,就连吐出来的烟圈,都是慢悠悠的,显得特别疲累。
“鬼眼!”Jimmy跟姜大状道过谢后,就往他这边挥手打招呼,鬼眼缓缓朝他挥个手回应,把烟头扔地上踩灭,Jimmy碎步跑到他身边,把他拉进怀里用力拥抱了一下,“谢谢!”
鬼眼失笑,“肉麻兮兮的,放手吧,你让我靠着我就睡着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睡过。”Jimmy放开他,抢过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车匙,“我来开。”
鬼眼没跟他争,自己坐到副驾驶座去,“当然是你开,我开就是疲劳驾驶了。”
车子在夜色中安静前行,刚开车不久鬼眼就开始打盹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冲,Jimmy怕他撞到玻璃,干脆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这应该是鬼眼这么多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了。
职业习惯使然,他向来浅眠。
但使他随时保持警惕的这份“职业”,却不是他为DOA做杀手的这一份,而是更早以前,那个名叫“拳击运动员”的职业。
高先生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叫他打假赛的商人,而他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毫无操守地答应收钱的。
十六岁,他第一次拒绝了打假赛以后,被他的师兄们锁在了盥洗室里。
一个打四个,鬼眼也没输,只是也算不上赢。
他断了两条肋骨,轻微脑震荡,而差点扎穿了肺部的那根胸骨,让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他的父母死了,火灾,半个居民楼都烧了个通天。
他无法知道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他只知道自己欠了一大笔的医疗费,需要尽快偿还。
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你一个了,如果你自己不照顾好自己,没有人会心疼你的。
“鬼眼,鬼眼?”迷糊之中,有人喊他的名字,“到家了,上去睡吧?”
家?
鬼眼睁开眼,看见Jimmy把盖在他身上的西装拉了拉。
他一瞬间有点想哭。
“鬼眼?”Jimmy在他跟前扬了扬手,看他一脸怔愣,觉得好笑,“怎么发呆?还没睡醒啊?”
“……”鬼眼猛地把他推开,拉开车门就跑,却是被积累了一日一夜的疲劳卷住了四肢,手脚都使不上力,一阵眩晕,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鬼眼!”Jimmy一惊,赶忙下车扶他,“你怎么了?!”
“晕……”鬼眼靠在Jimmy肩上,紧闭着眼,好一会才恢复了知觉,他扶着墙站起来,“我没事,就是累了而已……”
Jimmy把鬼眼一条胳膊横过自己脖子,“我送你上去。”
鬼眼却一下甩开了他,“不用!”
“你是为了救我才累成这样,没理由不让我关心你吧?”Jimmy只当他不好意思,“别死撑了,没什么丢脸的。”
“我说了不用!”鬼眼推开Jimmy要搀扶他的手,径直跑上楼去。他冲进电梯,像被人追杀一样一口气跑进家里,“啪嗒”一下锁了门,才挨着门板坐在地上喘气。
一会以后,Jimmy也跟了上楼,他在门外敲了两下。
鬼眼没回答他,就让他当自己睡了吧。
“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就在门后。”Jimmy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鬼眼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我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我甚至想过是不是你真的喜欢了心柔所以才对我那样奇怪。”
鬼眼听到这,使劲用头撞了一下门。
Jimmy听到这闷闷的“咚”声就笑了,“我知道不是,开个玩笑而已。”
鬼眼叹气,但这声叹息Jimmy却是听不见了,“我只是希望你记得,我们是兄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就像我有烦恼的时候也会跟你讲,对不?”
门那边毫无动静,Jimmy等了一会,只能敲了敲门,说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他不知道鬼眼在门后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咬紧了牙关才忍住了不要开门。
“如果他说他喜欢你,想抱你,吻你,想跟你□□,你答不答应他啊?”
Sophia的声音跟清晨的闹钟一样讨厌。
“不会,他不会,我也不会!”
翌日,Jimmy已经预料着鬼眼要请假,却不想他还是九点准时到了办公室,“你不多休息一天?”
“我身体好,睡一晚上就恢复过来了,不像某人那么孱弱。”鬼眼若无其事地应对,“昨晚不好意思,你关心我我还发脾气。”
“你真的只是发脾气吗?”Jimmy诧异地看着他。
“严格来说是起床气。”鬼眼笑道,“你想,我一天一夜没睡了,刚刚打个盹就被你叫醒了,能不气吗?”
“……你没事就好。”
尽管Jimmy还是觉得不对劲,但鬼眼想要这样带过,他也不能硬逼着人家跟他剖析什么心理阴影,只能说笑两句带过去。
晚上,心柔约他吃饭,说给他洗一洗警察局的晦气,但一顿饭下来, Jimmy还是满怀心事,那忧心忡忡的样子让心柔也担心了起来,“怎么了,还有什么手尾吗?”
“警察方面的没有了,但是最近鬼眼有些奇怪。”Jimmy放下刀叉,喝了口红酒,酒是好酒,但喝酒的人心情不好,便觉得多了两分涩,“从大连回来以后他忽然就对我隐瞒了很多事情,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你担心有人利用他对你不利?”心柔握住Jimmy的手,“鬼眼不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所以我才担心,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连我都不能说的麻烦。”
“什么叫连你也不能说啊?”心柔取笑他,“你是他父亲还是监护人啊?”
“我是他老大啊!”Jimmy说得理直气壮。
“此身份无法律效应,驳回!”心柔咯咯笑。
“唉,这么认真啊?”Jimmy被逗笑了,笑过了才正经说了起来,“不是我多管闲事,但是既然认了兄弟,互相照顾没有什么不对吧。”
“你好像有很多兄弟。”心柔想起那些□□的规矩,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跟鬼眼是真的一起闯过鬼门关的情分。”Jimmy想起了泰国的水龙屋,“我对他,有点像对自己弟弟的照顾心情。”
“弟弟?”
“你知道吗,我十五岁开始就自食其力,我当过小贩,卖过盗版,为了不让人欺负就进了和联胜。当时我想,我也是个醒目仔,我也是有能力的,要是我能碰上一个能给我机会上位的老大,我一定能做出成绩的。”Jimmy忽然苦笑了起来,“可惜没有。我跟的那个老大啊,没日没夜地就只会嗑药,所有场子都给我们几个小弟去看。十七八岁的小崽子,哪里有人买你账?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好不容易才看住了几个固定场子,但是老大输一把麻将,就把场子让了。”
心柔安静地听着,这是遇到她之前的Jimmy,她愿意连这一个Jimmy也接受。
“我特别明白那种‘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一把’的心情,我第一次看见鬼眼,就知道他跟我一样,都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只是差一个人帮自己一把的运气。”Jimmy叹气,“我自己遇不到那个人,所以我想当他的那个人,我希望他能消除那与世界为敌的戾气。我觉得我做得不错啊,他已经随和很多了,跟同事也相处得挺好的,但最近他很不对劲,他不像我跟你,他脸上就写着烦恼两个字,却就是不讲,所以我才怕他钻了牛角尖。”
心柔拍拍Jimmy的手背安抚他道,“我相信关心是一种可以超越语言的情绪,他虽然不说,但是他能感受到的。你也说了,他不像我们那么会表达,那你就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整理好了情绪,再慢慢跟你讲,你逼他也没有用。”
“我哪里敢逼他,他随手就能把我打趴!”Jimmy笑了,手一伸把心柔搂住,“谢谢你,跟你说完我舒服多了。”
“哦,原来是把我当垃圾桶!”心柔捶他一拳,推开他,从手袋里拿出一张支票,“作为惩罚,签名吧。”
“两万块钱?”Jimmy虽然奇怪,却是毫不犹豫地签了,“干什么用的?”
“我妈妈生日,你挑的礼物肯定不合她心意,就交给我吧,这个是预算。”心柔把签了名的支票收好,“人不到,礼总是要到的。”
听到这个“人不到”,Jimmy就猜到他还是不能参加的了,但他也没有说明白,只是说了些“两万怎么够多加一点”的笑话把这事带过了。
ICAC这一查,虽然郭孝文没有受到牵连,但一大批的官员都被揭发了,整个政坛动荡起伏,各党各派的势力都在洗牌重来,郭孝文先前为Jimmy搭上的线也算是作废了。
Jimmy想,生意发展搁置还是小事,郭孝文刚刚跟他合作就被查,连上之前韩国佬的白粉事件,事不过三,以后郭孝文对他的信任,只怕要从负数开始重新积累了。
Jimmy闷闷不乐,连去找鬼眼喝酒都不敢,只能自己找了个小酒馆躲起来,一醉解千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