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风花雪悦

27、27

　　逃跑的人正是Sophia，她进办公室后很容易就翻到了那个快递箱子，但是那箱子里的东西早就被拿出来了。她正发愁的时候发现了复印件——李政把重要文件做备份的习惯倒是便宜了她，刚刚把文件塞进包包，就听见了李政的说话声。
　　她快步跑到走廊就发现电梯被锁了，只好跑进楼梯间。她往下走了两步，停住，反而掉头，往楼上跑了去。
　　李政肯定以为她要逃出去，如果她往下跑，楼下全是保安，她又不是鬼眼，怎么突破得过去？
　　她跑到八楼的女厕，脱掉假发跟白领装，穿上放在杂物间的清洁工服装，把挎包藏在肥大的工作服里，推着一架工具车，慢悠悠地走出去。
　　走到电梯前就有警卫在指挥人群，“电梯停了，有可疑人物进来了，放下东西，跟我到大厅去接受检查。”
　　“哦。”Sophia放下工具，低着头，把头上的绿色清洁帽子拉紧了一些。

　　鬼眼按照地址找到了一个士多店，踹了两脚门把店主惊醒后，那个看似泼辣的乡下大妈就被鬼眼一沓钞票收买了，把钱揣得牢牢的，告诉鬼眼她平时收了那些止痛药以后都是送给“徐叔”的。
　　大妈口中的“徐叔”，应该就是受到药水摧残而十分显老的阿龙，鬼眼让她带路去到那个偏远的屋子，就把她打晕了，拖到一边的草丛里去。
　　那是个普通的红砖房子，简单的木板门连锁都没有，鬼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点人气也没有。
　　鬼眼把木门完全推开，让外头的日光照进来，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把风扇，一台老式电视，床边有一张桌子，放着电话跟一些纸张。鬼眼捡起那些纸张，只见上面凌乱地记录着一些事件，地点还有时间。
　　上面还溅着血迹。
　　鬼眼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阿龙的藏身地点了，但现在他在哪里呢？床头仍然放着没有吃完的止痛药，这么一大早的，他应该也不会出门去什么地方。
　　鬼眼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复又跑到屋外，观察四周的环境。
　　当他转到了屋子后方，马上就明白为什么床头仍然有没吃完的止痛药。
　　阿龙不再需要止痛药了。
　　屋后有一处新鲜的土方，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放着一只玻璃假眼。
　　鬼眼拿起那只假眼，当然不会是曾经放在阿龙眼眶里那只，然而这个信号已经足够强烈了。
　　阿龙应该在汽车爆炸后以为自己心事已了，所以去世了，而徐文早就料到鬼眼会查到这里，于是把阿龙葬在这里，留下假眼，宣示自己一定会为养父报仇。
　　鬼眼捏着那只假眼，想着以后Jimmy还会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不禁手劲一紧，竟把那只玻璃假眼捏碎了。他松了手，不顾掌心划破流血，给Sophia打电话，“阿龙死了，这边的线索断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能出去再说……”Sophia默默地摁掉电话，把刘海扒拉下来遮挡一下脸。
　　现在整栋大厦都封锁了，全体人员都在大厅接受检查，检查通过才能回到岗位去，看似复杂但其实都是认识的伙计，Sophia看着前方刷刷地过去的ICAC探员，悄悄退后几步，跟在几个清洁大妈后头，蒙混过关。
　　“Kevin，Thomas，那么短的时间里你真的认得出那个人吗？”
　　“她化灰了我都认得！”Thomas揉着被电击灼伤的后颈，“岂有此理，就算是美女我也不会放过她！”
　　就在Thomas骂骂咧咧的期间，Sophia就混在清洁工之间走过，她换了衣服作了伪装，Thomas一心以为是要认一个白领打扮的女人，竟然也放了她过去。
　　Sophia松了口气，赶紧跟在大妈们身后往门外走。
　　李政却是多留了一个心眼，他的目光跟着Sophia远去，忽然发现她穿着的竟然是一双高跟鞋！
　　“哎，那边的人，停一下。”李政叫住她，但Sophia装作没听见，依旧快步往门外走，“喂！我让你站住！停下！保安！拦住她！”
　　“喝！”Sophia猛回头砸了一件东西过来，李政赶紧一闪，却发现那只是一顶清洁工帽子，Sophia趁他闪躲，把跟前一个肥胖的大妈推到追山的保安身上，双手一撑越过安检台，脱掉高跟鞋飞快跑了开去！
　　“追！”
　　李政等人马上追了上去，Sophia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几条长街跑过，已经甩掉了大部分人，但李政仍是紧追不舍，眼看快要捉住她了，Sophia猛一拐弯，蹿进一条小巷。
　　李政也跑了进去，但这条十字小巷却让他蒙了眼，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往其中一个方向跑去。
　　听到脚步声远离，Sophia才从一个倒扣在地上的蓝色塑料胶箱下转了出来，那胶箱装过海鲜，还在滴水，弄得她一身都是腥味。Sophia嫌弃地拨了拨头发，起身就走。
　　“还捉不到你！”
　　然而李政并没有被骗到，还顺水推舟躲在一边等Sophia出现，他猛地捉住Sophia后衣领，Sophia一惊，刷地一下拉开清洁工制服的链子，往前一纵，挣脱了那件衣服，只穿着一件黑色打底背心就往前跑。
　　“顶！”李政怎么也没想到Sophia竟然来了个金蝉脱壳，愤然把衣服扔到一边，继续追赶。
　　Sophia慌不择路，竟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她转身想跑，但巷口已经被李政堵死了。
　　“这位小偷小姐，你跑步挺快啊，惯偷了吧？”在受训时体能良好的李政此时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步步逼近，Sophia急了，猛地往末端的铁丝网上攀爬，但她速度极慢，而且铁网上端还有防盗铁钩，李政觉得好笑，没有理会她，放任她做垂死挣扎。
　　忽然，李政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声，往上一看，却是一个日久失修的冷气机托架，因为铁网的摇动而松脱了螺丝，压在顶上的机体吱呀吱呀地，快要往下掉了。
　　而Sophia却没有留意到，仍然在奋力攀爬！
　　“别动！”李政大惊，急忙跑过去拽着她的脚，“我叫你不要动！”
　　“放开我！”Sophia连连下踢。
　　“我叫你别动……小心！”李政一抬头，只见那冷气机已经完全脱轨，直往两人头上砸来，他想也没想，往上一跳，把Sophia拽下来，把她的头摁进怀里，转身往后跌去！
　　冷气机在两人身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坠地，飞溅的各种零散碎片划破了李政的脸，但他更重的伤在头上——他把Sophia整个护在身下，脑后被一块飞落的砖块砸中，立时昏迷了。
　　“喂，喂！喂！”Sophia感觉到身上的钳制全无力度，一翻身就把李政推开了，她摸到了一手的血，顿时吓呆了，“喂！你别吓唬我！喂，你醒醒啊！喂！”
　　李政全无反应，脑后仍在汩汩冒血。
　　“天啊……你干嘛救我啊……”Sophia顿时走也不是逃也不是，她从他身上找到电话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便躲到另一个岔口去守护。
　　其实警员反应时间真的很快，不到三分钟就有巡逻警员跑来支援，但这三分钟，真的是Sophia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时间。
　　鬼眼也会执行很多危险的任务，她自己也是常年处于逃避通缉的逃犯状态，对于受伤见血，她没有一般女生的紧张跟恐惧，只把这当作是活命与自由的必须代价。
　　但这次不一样，李政本该捉她的，可是他却为了救她而受伤。
　　Sophia直到看见医护人员把李政抬上救护车离开，才猛地醒悟过来，“笨！怎么不在他手机上装窃听软件！”
　　那她起码可以听到医生怎么诊断他啊……

　　中午，Jimmy已经被拘留了20个小时，他待在临时监房里，索性蒙头睡觉。
　　他相信凭那个小调查员是揪不到郭孝文的辫子的，只要林怀乐那边不要因为潘颂礼的举动而对他有所怀疑，搞些什么动作，基本上48小时后他一定可以出去。
　　因为他更相信鬼眼，他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红着眼到处为他奔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睡过觉。
　　很奇怪，Jimmy满脑子想到的都是鬼眼为他着急为他跳脚的模样，但是却想不到心柔为他焦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跟心柔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露出过焦急或者无措的样子，她是个遇事沉着的大律师，就算心里急得冒火了，表面上仍会端着一副冷静的模样。在这方面上，她跟Jimmy一模一样，都是把事情放在心里的人。
　　但鬼眼不是，他高兴了就翘嘴角，不屑了就翻白眼，无奈了就耸耸肩，生气了就瞪眼睛，着急了就挥拳头，虽然经常都是扑克脸，但一旦有什么情绪，便都会十分生动地表现出来。
　　Jimmy的世界里太多举重若轻，城府深沉的人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那么乐意跟他来往，最后成为知己，兄弟。
　　鬼眼常常说，Jimmy的性格会害死他，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死不去的。
　　因为还有鬼眼守在他前面，就算鬼差来勾魂，也得先过了他那关。
　　哎，我是不是该叫他改名“鬼见愁”比较好？
　　Jimmy躺在硬实的木板床上胡思乱想，最后竟然是想着这么个笑话睡着了。
　　而快车赶回Sophia工作室的鬼眼就没那么轻松了，他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心不在焉的Sophia，“资料呢？……你怎么了？”
　　“没事，资料到手了。”Sophia浑身腥臭，无精打采，她把挎包往鬼眼怀里一塞，“我看过了，徐文给ICAC的是一些官员的账号资料，一些已经核实了，而一些没有。归根到底，只要证明这些利益往来跟Jimmy没有关系就可以了。”
　　“最好跟郭孝文也没有关系……”鬼眼看Sophia失魂落魄的样子，皱起眉头来，“你怎么了？太累了吧？”
　　“你说，一个人被砖头砸到后脑勺，会不会死啊？”
　　Sophia没头没尾地这么一问，让鬼眼不知道从何回答才好，“也许会也许不会，要看力度跟位置……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算了算了，你什么都不懂！”Sophia烦躁地推开他，“帮我把已经核查过的账号剔除掉，我去洗个澡，回来再给你查其他的！”
　　说罢，Sophia就大步走到浴室去洗澡了。
　　对于阴晴不定的女儿家情绪，鬼眼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坐下来仔细研究那份银行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