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风花雪悦

26、26

　　穿着一身晚礼服的长发美女窝在一个昏暗的电脑房间里敲键盘，边上还站一个穿三件套的俊朗男人，这副场景怎么看都有点诡异。但专心工作的两人毫不在乎，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不断跳出各种字符的电脑屏幕上。
　　“我要24小时里警署跟ICAC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办公室跟停车场，还有他们所有人的电话记录。”鬼眼的语气十分冷静，“根据手机信号追踪一下潘颂礼跟李政去过什么地方，如果是咖啡厅之类有监控录像的地方，也一并把录像给我黑过来。”
　　Sophia朝一直不停下命令的鬼眼翻个大大的白眼，“你真的以为黑进警察系统跟廉署系统像你看电视那样敲几个按键就行啊？”
　　“给你12个小时够了没？”鬼眼皱眉，“他们只可以扣留Jimmy 48小时，但他们在48小时后一定会找到其他借口继续拘留他，一直跟他打消耗战疲劳战，我们要在他们想到借口前找到可疑的地方，起码让律师先去把他保释出来，要不Jimmy还没出来，和联胜的场子就被扫了，林怀乐说不定会对他起疑心。”
　　Sophia本以为鬼眼会调侃回来，却不想他那么认真地解释给她听，她再抱怨的话倒是显得自己很不懂事了，她蹬掉高跟鞋，把长裙的裙摆“刺啦”一下撕掉，盘起长发，戴上眼镜，“12个小时？别这么轻视我，2个小时，所有资料给你搞定。”
　　“这么快？”鬼眼有点惊讶。
　　“两个小时只是把资料黑过来，你还要看还要听。”Sophia扔给他一副耳机，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电脑，“资料开始导入了，快开始吧，工作狂。”
　　“嗯。”鬼眼完全丧失了所有“工作”以外的反应，捉过耳机戴上，就认真地查看起那些源源不断复制过来的视像音频了。
　　Sophia觉得身边坐了一台人形电脑，也是无聊，只能一边塞零食进嘴巴一边研究各种关键字去过滤庞大的信息。
　　凌晨四点，距离Jimmy被捉已经八个小时，Sophia已经撑不住了，在两点多的时候就窝在椅子上睡着了。鬼眼也没打扰她，反正资料已经全复制了下来，他快速地检查着这些资料，重点都在ICAC那边。
　　李政昨天中午吃过午饭后就没有离开过廉署，出来的时候就是往宴会现场捉人了，加上汇报上级，联络警方，那么变故肯定在中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到底在廉署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呢？
　　鬼眼把李政的那一层办公室的录像都调了出来，三个窗口并列播放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这段时间里各人都在忙自己手上的案子，李政也多数时间在自己办公室里忙。
　　直到一个快递送到，他拆了快递后就马上回答办公室去，拉上了窗帘，不久就看见他跑去署长办公室了。
　　鬼眼把画面暂停到送快递的那个时候，正想把画面放大，手机就响了，却是师爷苏打来的，“师爷苏，我正忙……”
　　“Jimmy，Jimmy哥是不是被O记捉了？”师爷苏心焦如焚，“我们的场子，都，都被扫了！”
　　鬼眼心中一沉，果然是来这招了，“Jimmy只是被叫去协助调查，条子也没说是跟和联胜的生意有关，看来是助攻老廉而已。”
　　“可是，可是契爷这边叫了开会！”师爷苏很是匆忙，“契爷叫，叫我们清点被查的数目，五点，五点就要去六福交账。”
　　“Jimmy的场子已经让给别人了，他不需要……”鬼眼忽然一惊，“师爷苏，如果待会开会有人说Jimmy反正洗白了之类的话，你就说Jimmy现在被O记扣着才没有来，他还是记挂着字头的，出来了会马上给各位交代。”
　　“啊？可是Jimmy哥他不是不想出面……”
　　“我叫你说你就说！”鬼眼心烦，“总之Jimmy没有想过要洗白自己，他一直都是和联胜的堂主，再有人叽歪，你就把外围那次的事情说了，总之不能让你们契爷觉得Jimmy已经不受和联胜控制了！”
　　师爷苏这才明白过来，“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一定撑Jimmy哥的，你放心。我要走了，开完会再给你，给你电话。”
　　“……谢谢。”鬼眼对于师爷苏主动通风报信还是有点意外的，但过后便懂了，这就是平日里Jimmy照顾人的回报，即使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没有人想他死。
　　鬼眼揉揉眼睛，正打算回头继续看那画面，却见一身红衣的Sophia趴在电脑前，吓得他几乎要动手，“钟小菲小姐，你这身造型就不要学贞子了，很吓人的！”
　　“我认得这个人！”Sophia却是激动得连鬼眼喊她中文名也不计较，她指着屏幕上已经放大处理过的图像，拽了鬼眼过来，“就是他打我！”
　　“他打你？”鬼眼惊讶道，“你是说那个在大连给Jimmy下药的侍应生，那个打了你抢走资料的人，跟这个送快递匿名举报的人是同一个人？！”
　　“对！肯定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Sophia气呼呼地撩起头发，隐藏在头发里的那道伤疤还很新鲜，“我可不会忘记这个仇！”
　　“从香港到大连，他一直跟着阿龙，一直给他做事……”鬼眼沉吟起来，“阿龙已经变成那样，肯定也没有什么钱财积累，这人跟着他，一定是受过他很大的恩惠……Sophia，你当初查出阿龙是卧底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捐助过什么人？”
　　“我记得资料都在这里。”Sophia调出一份文件，显示出几个中学生的证件照，“这个，他曾经用他母亲的名义捐助了几个小孩……”
　　“这个男生是谁？”鬼眼指了指其中一个看似十五六岁的男生。
　　“徐文，父母在一次汽车爆炸中死亡，因为当时已经十二岁了，没有人愿意收养，在福利院待到十八岁，本来考完会考就要去打工，但后来阿龙资助他，让他可以继续升学，”Sophia点开那个徐文的档案，“他在高中的成绩很好，曾经测试过智商有130，但是两年前，他却自己销了学籍，没有升学，没有工作，也没有查到他的出入境资料，好像消失了一样。”
　　“两年前，DOA被石一坚找上麻烦的时候……”鬼眼觉得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他一定是去找阿龙了，或者是阿龙醒了去找他，反正现在阿龙一定是行动不便，所以他负责在外面走跳。”
　　“他上次用炸弹炸不死Jimmy，所以这次改智取了。”Sophia伸个懒腰，“能够把这么多人都拉下去垫背，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他要报仇就冲我来，为什么总是往Jimmy身上泼脏水！”鬼眼重重地捶了一下电脑桌，“像什么男人！”
　　“因为整他，你才会难过啊。”Sophia却一副清楚明白的明眼人模样，她起身去开冰箱，扔了罐红牛给鬼眼，“别砸了我的桌子。”
　　“……我不是难过，我是生气，有人整你朋友，难道你不生气吗？”鬼眼掀了盖子，一口气喝光了。
　　“你就继续装吧，但是你装了不代表人家就会信，”Sophia摇摇头，“以后他就是你的弱点，你自己看着办。”
　　“……我对他没有奇怪的想法，就算有过，也只是一时混乱。”鬼眼看了看外头灰黑的天色，和联胜要开会了，还不知道林怀乐打算怎么处理Jimmy，“世界上不是只有一种感情能让人生死相许，他是我的朋友，兄弟，他是第一个告诉我我有打架以外的才能的人，他十分重情义，他救过我，赏识我，为我着想，如果我不同样回报他，我岂不是很混蛋？”
　　Sophia却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你别搞那么复杂，就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
　　“什么？”
　　“你的意思就是，因为他对你很好，所以无论他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对不对？”Sophia走到鬼眼跟前，拿起一支尾端带着毛绒球的笔戳他鼻尖，“那如果，他要你跟他上床，你答应吗？”
　　“他不会！”
　　“我是说如果！”Sophia搔他眼睛，“如果他说他喜欢你，他想抱你，吻你，跟你□□，你会答应吗？”
　　“……胡说八道。”鬼眼拨开那只毛绒笔，回过头去看电脑，“现在已经快天亮了，有什么方法能找到这个徐文或者阿龙吗？”
　　Sophia也不再逗他了，“上次你让我留意有没有人大批量购入止痛药，我找到一个网购的账户，每次购入的量都刚好比医管局监管标准少一毫克，每隔三天就会下一次单，地址都是送到这里的，但那只是一个士多店。”
　　“肯定只是一个代收货点，我去盘问那个店的老板。”鬼眼抄下地址，“你有办法知道徐文到底给了ICAC什么资料吗？”
　　“有啊，潜入李政的办公室咯。”Sophia说得云淡风轻。
　　鬼眼诧异地看看她，“你确定你能潜进去？”
　　“我不确定啊，但除此以外有什么办法？”Sophia耸耸肩，“最讨厌这种人，什么时代了还用纸质文件，发个邮件不就行了？”
　　“因为纸张永远也黑不进去。”鬼眼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你。”
　　Sophia喊着“肉麻死了”地蹦出两步，鬼眼笑笑，出发去找那个士多店。
　　Sophia没有鬼眼那么焦急，她去睡了三个钟头，才慢悠悠地换了一身白领装扮，化了个淡妆，戴上一个中等长度的黑色假发，再戴上一个玳瑁色的粗框眼镜，挎了个小包，往ICAC的大楼走去。
　　八点上班时间，ICAC大堂里很多穿着跟Sophia一样的人，端着咖啡或者三文治赶来上班，他们进出ICAC都必须要刷工作卡，还要接受安检。
　　Sophia扶着眼镜往一个一边讲电话一边拿工作卡出来刷的男人身上一撞，“哎呀，对不起！你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男人抬头看见一个大美女，什么火气也没有地通过了安检。
　　Sophia把手里那个复制芯片的扫描器放进包包里，把扫描到的信息刷到了一张空白的磁卡上，然后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就大模大样地刷卡，通过了安检。
　　李政的办公室在七楼，审问室在十楼，Sophia走进洗手间，拿出连接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的手机，透过画面，她看见李政仍在十楼的会议室，跟一班同事在商讨什么，看来还在研究案情。
　　Sophia走进七楼的办公大厅，里面只剩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看见Sophia，起身拦阻，“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谁？”
　　“我是来报道的。”Sophia拿出一份文件，“我是新来的，这里是A组吧？”
　　“这是A组没错，可是我们没有接到新人到岗的通知啊。”眼镜男接过Sophia的文件，翻开来看，“我看看……唔嗯！”
　　Sophia在他接过文件时就拿出了一支唇膏型的电击笔，趁他低头看文件时猛地贴在他露出的颈脖上，眼镜男瞪着眼睛就倒下了，Sophia赶紧扶着他坐下，把他弄出一个伏在桌子上睡觉的姿势，才快步跑进组长办公室。

　　“Kevin，我觉得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郭孝文串通那班官吏，虽然那些账户都显示了有黑钱流入，但他们跟郭孝文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十楼，经过一宿的研究，调查组组员也都有些疲态，一个组员综合所有资料，对李政提出异议，“我们会不会中了套，被人利用了？”
　　“我们有什么套可以中？如果是有人想利用廉署拉某些人下马，这些资料绰绰有余，但这些人来自各党各派，死哪一个，都不会有人获得舆论上的胜利。”李政早已经把这些人的党派关系做了一张表格，那些关系还真都是遍布整个政坛，所有党派都无一幸免，“我知道大家都累，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十点再回来，我想那时候郭先生也已经休息够了。”
　　“嗯，散会吧，咦，怎么Thomas还没有回来啊？”一个组员看看手机，“他不是去跟进那些跨境银行的审查申请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们同一层，我去找他。”李政收拾了一下，就回到七楼去。他进门就看见Thomas趴在桌子上，于是好笑又好气地过去拍他，“大家都在加班你倒好，在这里偷懒！”
　　却不想这一拍就把Thomas给拍倒在了地上，李政一惊，就听见背后一阵声响，眼角余光看见一个快速往外跑的人影，“站住！”
　　那人怎么会听，她猛地捉起附近书桌上的东西往李政身上砸，飞快跑往门外。
　　“站住！”李政一边追一边按着了紧急通话，“紧急警报！A组组长李政汇报！有可疑人物跑进来了！停掉电梯！封锁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