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风花雪悦

21、21

　　在灼热的体感跟剧烈的头痛中醒来，Jimmy连睁开眼睛都费劲，他刚一动，脖子上就传来一阵钝痛，他一边护着后颈一边支着胳膊撑起身体，一杯水递到了他嘴边，他不假思索就喝了起来。
　　“慢点儿，小心呛到。”
　　说话的是个穿着看护衣服的女人，而他自己也穿着一身病号服，Jimmy诧异地问道，“我进医院了吗？”
　　“这不是医院。”
　　鬼眼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Jimmy闻声扭头，后颈上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这是高先生认识的一个私家诊所，我们都认为送你去医院的话会对刚刚动工的影城项目产生不利影响，所以决定低调处理。”鬼眼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走到他床边，“你昨晚被人整了。”
　　“我怎么被整了？”Jimmy揉着发痛的后颈跟太阳穴，“我记得我跟黄总他们在夜总会喝酒唱歌……然后觉得很高兴很开心……糟！”Jimmy仿佛记起了什么，他猛地拉住鬼眼的衣袖问道，“我被人下药了！死了死了，我是不是跟哪个女人搞在一起了？！糟了糟了！被人捉黄脚鸡了！”
　　“你还是有记忆的啊？”鬼眼轻笑一下，挣开他的手道，“别担心，我答应了嫂子看着你，我早把你揪走了，冲了你一头冷水，你就安分了。他们想拍下你的片子威胁你，我也把机器弄坏了，记忆卡也冲马桶里了。”
　　Jimmy如释重负，“还好你在……我脖子好痛……”
　　“……他们给你下的不是一般的致幻剂，是从前DOA研究出来的强效致幻剂，你醒着我带不走你，只好把你打晕了。”鬼眼倒是爽快地承认了，“迫不得已，你不会怪我吧？”
　　Jimmy皱着眉头看着鬼眼，“你怎么了？”
　　鬼眼一愣，“什么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觉得你怪怪的。”Jimmy慢慢转了转脖子，“那你下手也不用这么重啊……”
　　鬼眼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扶正Jimmy的头，给他按摩起那都青紫了一块的后颈，“果然瞒不了你。其实这次的事情，我怀疑对方想对付的不是你，是我。”
　　“啊？”Jimmy讶异，想要回头，但被他拨了回去，“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他们给你下的药是从前DOA研究出来的，是专门对付经过训练的国际特工的。”鬼眼道，“但现在研究所已经解散了，不会有新的了，那人还能弄到存货，绝对跟DOA脱不了关系。”
　　“那也有可能他就是从前的买家之一。黄总也不是个完全正经的商人。”
　　“其实那东西效果并不理想，很容易让人猝死，如果是黄总想要威胁你，他没必要冒险把你弄死，平常的春药就行了。”鬼眼给Jimmy揉过了后颈，手指贴着头部的经络往上推按，Jimmy立刻就吭叽吭叽地喊痛了，“我来晚一步，恐怕你就爆血管或者急性心脏病发了。对方非要用这样的药，无非是想显示出DOA这层关系，所以我觉得他是来寻仇，但对象应该是我，但我没跟你们一起喝酒，结果我没事，你中招了。”
　　Jimmy揉了揉眉心，“所以你觉得黄总也不是最终黑手，是有人教唆他这样做？”
　　“我猜测是这样。”鬼眼拍开Jimmy的手，“别乱按，要按对穴位才行。”
　　“行行行，都听你的。”Jimmy无可奈何地抱着双手任鬼眼摆弄，“我还是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我有什么不对劲？”鬼眼像模像样地给他指压了一遍就收回手去站到一边。
　　Jimmy转过身去，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脸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在生气？”
　　“哈啊？”鬼眼一愣，好笑地摇头道，“我生什么气？”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嘛，唉，算了算了，可能我药效还没过，头脑不清醒。”Jimmy也不纠结了，他指了指电脑，“你查到什么了？”
　　“从前DOA的相关人员。”鬼眼把平板电脑拿给他看，上面全是人员简介，“我昨晚撞见了下药的人，总觉得见过，想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这应该是警方才有的资料啊！”Jimmy诧异道，“就算你有备份，也不可能连负责的警员资料也有……你这资料哪里来的？”
　　鬼眼笑笑，“我跟你说过我自有门路，谋生手段，恕难奉告。”
　　“……”Jimmy沉默不语，他把平板电脑还给他，躺回去休息。
　　Jimmy当然记得鬼眼这神通广大的资料来源，当初那班韩国人才来两星期他就把他们的底细都起干净了，那么有这些资料也不出奇。他也没有对鬼眼不告诉他实话而感到不满。
　　他不满的是，鬼眼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还是那种美曰其名“为你好”的隐瞒。
　　难怪心柔会那么不开心了。Jimmy想，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对心柔隐瞒。
　　至于鬼眼，他喜欢瞒着就瞒着吧，反正他不会害我。
　　鬼眼看Jimmy发闷气，也不主动开腔，他回到沙发上坐了，继续翻看那些人员资料。
　　Jimmy神志不清轻薄他，他可以当作被狗咬了一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他也不记得了，只要他不说，就可以免除尴尬了。
　　就这么办吧，什么都没发生。
　　Jimmy歇了一会，高长胜就跟Sunny一起来了，高长胜进门就拿Jimmy开玩笑，“Jimmy仔，昨晚够尽兴吧，玩了双飞还是三飞啊？”
　　Jimmy哭笑不得，“别开我玩笑了高先生，我头还痛着呢！还是你醒目，早就借酒遁，要不你也得跟我一起做四仔（三级片）男主角了。”
　　“放心啦，有我们鬼眼哥在，你那座贞节牌坊还是稳稳当当的。”高长胜笑着从Sunny手上拿过一份档案，朝鬼眼扬了扬，“来，送份大礼给你们，压压惊。”
　　鬼眼会意，走过来跟Jimmy一起看那个档案，第一页上有一个人的照片，鬼眼认得他， “他是黄总的远方表弟马志强，昨晚迟到了，是高先生你离开后才来的。”
　　“他可不只这个身份。”高长胜竖起食指摇了摇，“他是正跟我们谈海上影城事项的马部长，我在青岛跟他吃过饭，但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他一直拖着不给审批，想多榨点油水，我才不跟这种小鬼纠缠，直接找上他们处长谈，已经快要谈妥了。”
　　Jimmy心里明白了七分，“他觉得从你那里捞不到好处，于是想从我这个合伙人身上做手脚，整我一顿，发生这么大的丑闻，处长就不乐意谈了，文件发还原部，那他就可以重新勒索我们了。”
　　“黄总的公司最近有几单案子都涉及海上开发权，估计是因为这样而跟马志强合作的。”高长胜说完，拍了拍Jimmy的肩膀，“官来的哦，你懂怎么处理吗，要不要我帮个忙？”
　　Jimmy眉头皱了起来，耷拉着的嘴角抿得紧紧的，每次他这个模样就是陷入两难，鬼眼揉了揉他的肩膀，又对高长胜发问来转移话题，“高先生，昨天他们用的那些致幻剂，你查得到来历吗？”
　　“哦，那东西是大陆一次扫毒时收缴到的，估计是马志强用了点关系弄出来了几支。”高长胜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支尚未开封的药剂，澄蓝的色泽，鬼眼太熟悉了，“昨天接你们走以后，我的手下在包厢里搜到了一支完好的。”
　　鬼眼下意识就想拿，但高长胜却阻止了，“诶，这个怎么处置，应该是你老板说了算，不是你啊，鬼眼哥。”
　　这明晃晃的“别以为自己还是DOA老大”的含义太尖锐了，鬼眼低下头，垂手跟Jimmy道歉，“老板，不好意思。”
　　“你刚才按那几下挺舒服的，接着按吧。”Jimmy却捉住他的手把他放回自己肩膀上，他已经不皱眉了，看来是主意已定了，“我听说Sunny哥是学过厨的，我们家鬼眼也会做菜，不过做的都是重庆菜，辣死人，我一口都不想吃。”
　　高长胜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鬼眼说道，“原来不是打工的，是兄弟，那你该早点跟我说嘛，搞成这样多尴尬！当我不好，以后回香港再请你们玩，现在先把事情搞定再说。”
　　“不用麻烦高先生了。”Jimmy接了那个盒子，转手递给鬼眼，鬼眼把它收进风衣内袋里，“其实搞四仔是我本行，我会处理的。”
　　高长胜还是那么要笑不笑地眯着眼睛打量Jimmy，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合伙人能不能压住地头蛇，“好，明天十点，等你一起坐飞机回香港。”
　　“一言为定。”
　　处理了事情后高长胜就离开了，鬼眼下死力捏Jimmy肩膀，Jimmy哀嚎一声倒在床上喊冤，“干嘛呢！我护着你你还捏我！”
　　“谁是你们家的！”鬼眼又捏他手臂，“趁机占我便宜！”
　　Jimmy在床上扭来扭去地躲，“喂喂喂，你给我打工，又是我兄弟，不是我们家的人是哪里的人啊！”
　　鬼眼一时语塞，他啪地打了Jimmy一个嘴巴，才气冲冲地坐下了。
　　Jimmy看他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忍俊不禁，捂着肚子发笑，鬼眼瞪他一眼又要打，Jimmy赶紧捉过搁在床头的西装来挡，“做正经事！”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马志强？”鬼眼只能又把闷气憋回去，“高长胜只给你这一天时间。”
　　“你有没有听说过，出门靠朋友？”Jimmy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却是打回香港给师爷苏的，“喂，师爷苏，是我……客套话先别说了，你以前不是有个叫大圈豹的大陆朋友，后来又回大陆去发展了吗？……嗯，我知道他其实是公安，但你不是通过他认识了很多朋友吗，你们当时还让我点了几个正妹陪你们去大连玩了几天啊……对，这边的老大是谁，给我介绍一下……”
　　Jimmy说着说着，声音越压越低，鬼眼拉上窗帘，检查门窗。Jimmy从师爷苏那里搭通了关系后，就下床穿衣，准备出门。
　　Jimmy脱下病号服套上衬衫时，鬼眼猛地转过了视线。
　　那片带着青紫淤痕的古铜色皮肤，忽然让他觉得非常刺眼。
　　一定是因为没有痛快地打他一顿，所以心里不爽。
　　鬼眼点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