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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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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什么年代了,投注买马都能网上买了,外围也能这样搞,找个信得过的年轻人去跟这块,既可以发掘新人又能追踪到每个客户。”
“但地下赌场就不行了,没有聚众喧闹的氛围搞不起来,场子我们照样摆,但当然要先起钉。”
“找人发话,说初六要搞次大围,不赔完不收档。什么名目,你自己想啦!”
初五傍晚,鬼眼就收到了一条疑似垃圾短信的信息,里头写着“东主有喜,宴设福禄,欢迎光临。”
和联胜地盘里一条金福街跟银禄街,“福禄”交界处有个隐蔽的架步,鬼眼跟同事交代好工作,就提前到那里去视察环境了。
福禄档口在一个小市场后,转过卖鱼腥禽畜的腌臜档口,一卷生锈闸门后就是赌档入口。师爷苏早就在门前等候,见鬼眼来了,过去跟他说了两句,鬼眼点头,独自在四周巡查,档口是一幢两层高的旧楼,后面冷巷堆满了市场的垃圾,有几个字头兄弟在清理。
鬼眼看见了阿力在帮忙,但他没打招呼,只是继续绕场,留意每条可以逃走的道路,默默记进脑子里,便折回去前门,对师爷苏点点头。
“好了,都,都进来!”师爷苏便把所有人都叫进了档口里,把卷闸落了,从里间柜子拿出一个手提箱,打开来,全是一沓沓的港币,手下们目光都拉直了,“今晚我们,我们要搞一场大围,贺狼哥出册!三百万做庄,不赔完,不收摊!”
“老大,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旺场!”
黑话里的“赔”不是指输了赔给别人,而是庄家赢了发给兄弟的“花红”,一听说今晚要发三百万,小弟们个个眼睛都发绿,拍心口保证一轮,就纷纷去放风,拉人来参加。
阿力站在原地不动,师爷苏拍拍他的肩膀说,“Jimmy哥介绍你来,那,那当然也有你一份。”
“多谢苏哥,但是我没碰过这个,不知道怎么说人家才会来。”阿力一脸无从下手。
“亮出我,我师爷苏的名号!还,还有不来的!”师爷苏猛把他推出去,“去!赚不赚得了钱,就,就看你本事!”
“……嗯。”阿力禁不住师爷苏鼓励,也随别人一起出去了。
人都散了,师爷苏收起钱箱,快步从后门出去,开车把钱送回安全地方。鬼眼则是快速跑到附近的一个卖二手电器的小店,跟店员对了两句暗语,便闪进了里面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早铺设好跟踪装置,一个涂着大红色唇膏的性感女郎正拿着手机玩斗地主,鬼眼拍了她的头一下,“工作了,还赌!”
“这局五万块呢!”女郎不满地瞪了鬼眼一眼,把一个耳机扔给他,“自己听!姐赢了就来!”
鬼眼无语,只能自己戴起耳机,监听刚才那十来个人的手机通话。
师爷苏叫来的那些人,都是字头里比较缺钱,又没有什么大罪,又曾经去过地下赌场的,比较容易被警方说动的类型。他让他们打扫场子前就收了手机,wifi一连,鬼眼便能监听他们都给什么人打电话了。
这些电话现在都十分活跃,说的都是通知人去参加大围的内容,那些人讲话粗痞,声音又大,听了一会,鬼眼就忍不住把耳机摘了,“钟小菲小姐,我好歹是给钱的客户,你能不能稍微显示一些服务精神?”
“最讨厌别人喊我中文名!叫我Sophia!Sophia!”Sophia扔下手机就要打鬼眼,鬼眼轻易就把她推开了,“加一万!”
“起到那颗钉,加够你两万。”鬼眼无奈地摇头,“那你可以工作了没有?”
“哼,刚输了五万,心情差!”Sophia跑到那对设备中间坐下,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电脑屏幕刷拉刷拉地闪现出很多不同的窗口跟声轨,“算那只鬼倒霉!”
鬼眼自动让开,毕竟跟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了五年还捉不到的黑客对抗是不太明智的,他可不想自己银行里的钱莫名其妙少几个零,“如果那只鬼不用智能手机,而是用老式手机去打给条子通风报信,你也监听不到吧?”
“少看我?”Sophia撇撇嘴,“我设计的病毒不是只针对智能系统,从IOS到 CDMA,如果他那么牛能弄到还能用的NMT,TACS手机,我也一样能追踪到他的频率,关机拔电都一样能听到。”
鬼眼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听不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音轨,指了指其中一条十分平静的,“放大这个。”
“嗯。”
Sophia放大了那条偷听的线路,比起其他激动的声音,这个人显得冷静多了,他在半个小时里只打了三四个电话,话也说得十分平静,就是说今晚在哪里有开档,让对方来玩玩,跟其他人那巴不得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来的态度对比分明。
“能不能找到这人在哪里?”鬼眼问。
“行。”Sophia敲了几下键盘,显出一张GPS跟踪图,“我同步到你手机上。”
“好。”鬼眼看了大概方向,便跟着GPS去找这个人。
距离福禄三个街口,过天桥,拐两个弯,进入了热闹的商业街道,鬼眼看着GPS显示的位置,人头涌动,无法辨认到底是谁。
他把手机收起来,观察起街上的人。
一个在小卖部里打电话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灰狼真的出来了?”那个人面朝店铺里,低着头,几乎把脸埋进了立领里,明显是要躲开街上跟店里的摄像头,“他救过苏哥一命,那应该是真的了……有一箱货,大概三百颗,我亲眼看到的……今晚,福禄……”
“福禄双全还是福禄无边啊?”一只手摁断了电话,那人一惊,扔下电话就跑,他对此处地形十分熟悉,左闪右窜,尽往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子里跑。好一会,他回头看不见追上的人,才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
看似一条直路的冷巷里忽然飞来一脚,正正踢在那人胸口上,那人双手一捉一锁,猛地一扭,把偷袭的人整个甩了开去。
“你果然在让赛啊。”偷袭者在空中转正身子,稳稳落地,“阿力。”
“……我只是想要钱。”阿力看清楚了来人是鬼眼,咬着牙辩驳,“线人费有10%,三百万,那就是三十万了!那些反正是肮脏钱,我拿一些有什么问题!”
“你是Jimmy罩的!你行差踏错,他跑得了吗!”鬼眼冲上前去钳住他的手臂,“跟我回去!”
“你放过我一次吧鬼眼哥!”阿力捉住鬼眼的衣服跪下,“我只是一时贪钱,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做了。你也说了,我被捉了会害死Jimmy哥的,你放过我这次,以后我保证不再犯!就这样过去了可以吗!”
鬼眼皱眉,他甩开阿力,手慢慢按到后腰上,“你知道要一个人不再犯错,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吗?”
阿力沉默了,他垂下眼,咬牙咬得腮帮子那块都硬了。
“是把他变成死人!”鬼眼说着就拔出了枪,但刚刚露出枪身,阿力就猛地握住了枪管,掰了扳机,手腕一扭枪口一转,竟是夺了鬼眼的枪!
左手迅速就位托稳枪柄,塌肩内收,枪口直线往前与视线持平。
十分标准的射击姿势。
“啪”
可惜没有子弹。
眼看鬼眼冲上来阿力就知道上当了,但那一秒钟的反应时差让他失去了逃跑的机会,鬼眼一脚踢到阿力下腹,膝盖往他脸上一撞,右手一揪一按,摁着他的头把他制服在地上,把他双手反剪,咯哒一下卸了他一边肘关节。
“如果有子弹的话,我就被爆头了吧?”鬼眼淡定地问道,“搏击跟射击都那么厉害,银鸡奖吧?”
阿力痛得满额冷汗,心里充满了卧底身份被揭穿的恐惧,他仍然死命挣扎想求一丝生机,鬼眼却猛地扭过他的头,捏着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我不杀你。”
“……”阿力一点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安心,□□里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太多了。
“我放你走。”鬼眼这句话才真的让阿力惊讶了,“但你不可以再在Jimmy手下做事,回去跟他说个什么理由都好,离开Jimmy的堂口,然后你爱到哪里立功就哪里,我不阻你。”
阿力被捏着下巴说不了话,只能瞪着一双讶异的眼睛看着他。
“他把你当朋友,我不想他难过。”鬼眼恶狠狠地盯着他,“可你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他的,以后他要收回来,你就是做鬼也不能找他报仇。”
鬼眼说罢,就松开对他的钳制,阿力捉住脱臼的手,嘴角发颤,“我是警察……”
“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话,我现在就给林怀乐打电话,”鬼眼冷哼,“你头儿让你搞和联胜而已,那么多人有椅子,只要你不连累Jimmy,我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借我手,报复东莞仔跟林怀乐?”阿力知道鬼眼跟他们的过节,心里迅速盘算。
鬼眼摇头,“没这空闲,我只管我自己老大。”
阿力沉思一会,他抱着脱臼的手,慢慢走出冷巷,鬼眼也不阻止他,就那么定在原地,看他走远。
“叫Jimmy走快点。”阿力经过鬼眼时,轻声说了那么一句。
鬼眼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大围开赌,热闹非凡,人人尽兴,虽然没发三百万那么多,但每个兄弟都很满意,福禄档名声大兴,师爷苏乐呵呵地跟林怀乐汇报没有内鬼,林怀乐数了数钱,接受了师爷苏的调查结果。
阿力没有留在师爷苏那里做事,他说自己还是只会动拳头,还是去看场子比较好,Jimmy毕竟不是他直属老大,便让大炮给他放了行,阿力辗转过场,Jimmy忙于大连影视城的事宜,也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了。
出发去大连前一晚,Jimmy说请全部同事下班后吃饭唱K,直落夜宵,大伙儿欢呼“老板万岁”,只有鬼眼皱了眉。
鬼眼趁大伙都欢天喜地地收拾下班,闪进Jimmy办公室去,“你去大连一个星期,不是应该赶紧陪一下嫂子才对吗?干嘛拉他们一起疯?”
Jimmy又露出被鬼眼称为“苦瓜脸”的表情,“你以为我不想?明天郭先生生日,她在忙他的生日宴会,没空理我。”
鬼眼更诧异,“你未来丈人生日你居然不去?就晚个一天有什么关系?”
“新闻稿都出了,政府官员,有头有面的嘉宾也全都通知好了,明天就等着剪彩动工,怎么可以忽然改期?”
鬼眼听出来不对劲了,“等等,公司的文件全都要经过法务部确认的,那嫂子在一开始没告诉你,郭先生的生日跟你定的动工日期撞期了吗?”
“恭喜你,终于问对问题了,待会奖励你一杯干马天尼。”Jimmy无奈地笑笑,“心柔说,郭先生认为我不适合去他的生日会,说那个太官方了会把我闷到,说等我回来后补一顿私房菜,大家一家人吃顿饭,舒服自在。”
能把嫌弃Jimmy的□□身份说成把Jimmy当作自家人,鬼眼不禁佩服心柔那律师口才,“你要从人家手里抢女儿,是得加把劲的。”
“唉,不说了,去吃饭吧,大家都在等我们。”
Jimmy催促鬼眼动身,鬼眼无奈,只好随大伙儿一起去吃饭,吃过饭一群人就去了KTV,唱歌的喝酒的猜拳的摇骰盅的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鬼眼觉得耳朵都要聋了,借口抽烟跑到外头去歇歇。
惯于应酬的Jimmy是专门要把自己闹累的,他跟人猜拳输了喝了三瓶啤酒,又跟人玩“大话骰”被罚了两瓶,输第六次的时候他摇头摆手地拒绝,“喂喂喂,我是老板啊!就不能有点特权嘛!”
“好,那真心话跟大冒险你选一个!”阿勤平日看着老实,逮着机会了可是要使劲儿捉弄回来的。
“真心话!”
“真心话,我来问我来问!”前台小妹十分积极,“你跟郭律师第一次什么什么以后,她对你有什么评价!”
众人大笑起哄,Jimmy失笑,这些小家伙不知道他当初是给人看马榄场的,更下流的话都听过了,才不会这样就被羞耻到,“当然是赞不绝口,赞誉有加,口碑绝佳,马上就签约成为长期的独家尊享VIP啊!”
“咦!!!才不信!!!这么假!!!”大家整不到Jimmy不服气,一定要他喝酒,“罚酒!罚酒!”
“喂!是你们自己要问的,答了又不信!”Jimmy笑得喘不过气,又被人灌了两口啤酒,“好了啊你们!!!”
“那就换大冒险!”阿勤忽然灵光一闪,坏心地提议,“老板,你型英帅正,是个女人都多看你两眼,这个我们都知道,但换成男人有没有效啊?”
Jimmy哭笑不得, “我哪里知道啊勤哥!我又没有泡过仔!”
“马上实验!”阿勤按了房间服务键,让人送一瓶酒来,“待会进门的服务生,无论男女,你去搭讪,如果人家答应跟你约会你就赢了!”
“勤哥,我是不是欠你很多加班费啊,怎么你忽然这么大胆创新了呢?”Jimmy好气又好笑,“玩,我陪你们玩,但是待会要一起给人家道歉,不然我不玩。”
“哎哟,老板这么体贴,难怪万人迷!”
玩闹起来大家都说好好好,然后就秉着呼吸,等着看进来服务生是谁。
门推开了,大家的笑容僵住了。
“是你们叫的酒吧,我顺手拿进来了。”刚好要回来的鬼眼在门外碰到了服务生,就顺手把酒拿进来了,他发现大家在面面相觑,奇怪道,“怎么了?”
“呃……”鬼眼性格冷淡,说实在大家都有点怕他,当下不敢起哄了,阿勤支支吾吾地把包袱扔给Jimmy,“我们,我们刚刚在玩大冒险……老板输了,他要,他要讲答案了……”
“哦,那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鬼眼把酒放下,跟Jimmy交代一声就要走。
“等一下。”Jimmy叫住他,一脸严肃,“你不想听听答案吗,跟你有关的。”
“哈啊?”鬼眼一愣,站住了,“关我什么事?”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明知道跟郭先生生日撞期也不改。其实我说的只是一部分的原因。”Jimmy站起来,走到鬼眼面前,其他同事都主动让了开来,缩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把大片空间留给Jimmy,“其实,我心里有些动摇了。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继续。”
“……你们玩什么来着?”
鬼眼皱眉,转头去问同事,却被Jimmy捉住肩膀转了回来,强迫他正视自己,“我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他陪我出生入死,陪我走过最难熬的经历,他愿意为我做所有事,他对我太好了,我开始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比较开心,所以我动摇了。”
鬼眼皱眉皱得眼睛都快抽筋了,他攥紧拳头,看着Jimmy慢慢半弯下身体,伸手去揽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的,对吗?”
“……大概吧。”鬼眼叹了口气,主动伸手去抱他。
Jimmy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抱着他的手忽然就揪着他的背把他摁住了,接着肚子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膝袭。
“你们过来!”鬼眼像扔兔子一样把Jimmy扔到沙发上,朝那班看好戏的同事发号司令,“给我灌!不灌完他这瓶酒,别想离开!”
“遵命!”大伙如梦初醒,刚刚Jimmy那逼真的演技让他们都忘了这是在玩,鬼眼这一吼才把他们给吼醒了,他们仗着有人买单,不顾Jimmy嚷嚷,嘻嘻哈哈地灌了他一身一脸的酒。
鬼眼也留下了陪他们玩,Jimmy不服气挨揍,扬言要从猜拳上报复回来,结果又是赢三输七,最后醉得脚步飘浮,鬼眼只好送他回家。
喝醉的Jimmy酒品很好,不嚷不闹,就是抱着一切能抱着的东西睡觉,鬼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跟章鱼一样扒着他的Jimmy扯开,把他埋进被子里,Jimmy抱着被子翻个身,又睡熟了。
鬼眼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床上,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他给Jimmy调好闹钟,塞到他枕头底下确保一定闹得醒他,才回家去了。
凌晨的街道的士很少,他站了一会才拦到车,司机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顺口报了个地址。
司机回他一个奇怪的眼神,“先生,这里就是啊!”
“啊?”鬼眼一愣,连忙改口,“说错了,说错了,不好意思。”
“这是你情人家吧?”司机大哥却一脸了然,“我见过很多男人,深夜幽会完回家都像你这样的。提醒你一下,待会回家见了老婆千万不要露馅,就说你累了马上睡觉,女人很容易骗的。”
鬼眼对司机犀利的想象力无言以对,只能说了自己正确的地址,“我没老婆,不劳费心。”
“哦,那干脆留下来过夜嘛,”司机大哥大晚上出来拉客,大概是寂寞了就一直跟鬼眼聊天,“跟人吵架被赶出来了?”
鬼眼只想他闭嘴,“这我老板家,他喝醉了我送他回来,就这样。”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误会了。”司机连忙道歉,“可是把老板家地址记得那么熟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老板对你很好吧?”
“……开你的车。”鬼眼不再回答,他扭头去看街上的夜色。
忽然他想起了Jimmy说的那些玩笑话。
我心里有了一个人,他跟我出生入死,陪我走过最难熬的经历,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我动摇了。
他甩甩头,抱着胳膊,闭目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