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风花雪悦

18、18

　　鬼眼毫无难度就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其实比起纯然的□□打杀，商业操作还更接近从前DOA的做法，Jimmy偶尔还能参考DOA的做法去钻法律空子。
　　阿勤一开始对于这个空降而来、跟他平起平坐的助理颇有不满，但合作了一个多月后，他就不在乎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份工作，一份事业，但对鬼眼来说，怎么说呢，阿勤觉得，鬼眼是把跟着Jimmy当作一个归宿，是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有一次午餐会议，阿勤给大家点餐，Jimmy刚好接了个工作电话，阿勤便打算先给其他同事订餐最后再给他补订，然后他就看见Jimmy朝鬼眼做了个手势，鬼眼点点头，就跟阿勤说，豆腐烧腩饭，柠檬茶，少甜。
　　阿勤觉得自己再打二十年工，也是做不到老板打个手势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的，反正工资不会少他的，职位也还是一样，他才不会在乎老板到底疼谁多一些。
　　阿勤想到“疼”这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勤，回魂咯！”Jimmy在他面前摆了摆手，“开会呢，傻笑什么！”
　　“没什么。”阿勤赶紧收敛起来，“博胜娱乐那边已经把合同送过来了，影城前期动工需要三亿资金，第一期完工后就可以招商引资了。”
　　“工地那边搞定了吗？”Jimmy问鬼眼，“没有什么钉子户吧？”
　　鬼眼摇头，“没有，都清空了。”
　　“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Jimmy拿出手机来查行程，“应该是下周三动工，阿勤，先拟个媒体通稿，今晚我看过没问题了，签了，明早就可以发函给各大媒体，我要明天的新闻头版都是亚洲最大影视城落实动工。”
　　阿勤信心满满，“包在我身上。”
　　“鬼眼，把手上工作整理一下，下周跟我去大连参加那个动工仪式。”
　　Jimmy吩咐完工作就散会，大家收拾东西离开，鬼眼整理好文件，看了看在原地不动的Jimmy，“你又加班？”
　　“你没听到我说明早要发新闻通稿了吗？我当然得今晚看完啊。”Jimmy摆摆手，“你先走吧，好好休息。”
　　“……你多久没看嫂子了？”自从他们和好，鬼眼好像就没见过Jimmy去约会，“不怕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Jimmy笑，“我淡定着呢，她可跑不出我五指山！”
　　“女人是用来疼的，你别这么得意，哪天她真跑了，我看你上哪里哭去。”鬼眼没有跟Jimmy说过心柔喝醉酒那天的事情，只能空泛地提醒他。
　　Jimmy放下文件，抬头看他，“你好像有些话要讲。”
　　“没有。”
　　“喂，你可别来这套啊。”Jimmy扁起嘴来，“我知道心柔是个好女人，但是兄弟俩一起喜欢上一个女人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原谅的，你要是对她有好感，我劝你赶紧死心，要不我一定弄死你。”
　　鬼眼哭笑不得，一个文件夹拍他头上，“神经病！她很好，但不是我杯茶（my cup of tea）。”
　　“哇，说到我杯茶这么深奥的比喻呢！”Jimmy调侃道，“那不知道鬼眼哥喜欢什么茶？”
　　“关你什么事？”鬼眼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喂！”Jimmy叫住他，“明晚没事吧？”
　　“没，干嘛？”
　　“介绍你认识一个人。”Jimmy笑笑，“也是个武林高手哦。”
　　鬼眼挑挑眉，不以为意。

　　月底，各个堂□□账，林怀乐看着师爷苏交上来的数目，不甚满意，“阿苏，外围跟地下赌场你搞了很久了，怎么这期数目那么难看？”
　　师爷苏把手指戳进镜片下揉了揉眼睛，他一紧张，口吃更严重了，“契爷，我不是故意，故意做烂账，这个月，我被条子扫，扫了两次场，接着都没人来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听说过。”林怀乐轻叹口气，“你知道人家为什么扫你吗？”
　　“我，不知道……”师爷苏吞了下口水，“我们一向没跟反黑组有什么过节……”
　　“我们刚刚做掉人家一个SIP，你居然觉得这不是什么过节？”林怀乐不住摇头，“阿苏，你做事要动脑子，不能哪门热就开哪门，条子来扫你就跑，全尖沙咀有多少地盘让你跑？要动脑子！”
　　“我，我会想办法。”师爷苏乖乖挨训，“下个月的数一定交齐。”
　　“契爷，我觉得不对劲。”东莞仔虽然不是管非法赌博方面的，但自从鬼眼那事情让他扫了颜面，他现在也殷殷勤勤地帮其他兄弟出主意，想要尽快恢复名声，“师爷苏是不太机灵，但条子连续扫了两次，那么清楚我们的架步，我怀疑有钉（卧底）。”
　　众人一怔，内鬼一向是各帮各派的大忌，有的帮会甚至在被连根拔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家的办事人竟然是卧底，东莞仔这一提醒，大家都赶紧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的势力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
　　“东莞仔说的是有可能的，但也不一定。”林怀乐对师爷苏道，“阿苏，地下赌场是你管的，我把事情交给你处理，10天时间，有钉起钉，没有的话就继续把生意做好。有问题吗？”
　　“没问题，包，包在我身上！”师爷苏嘴上当然答应得爽快，但离开堂口了就愁眉苦脸了，条子扫他的场，他也郁闷，但他一不能打，二没有跟条子谈判的资格，林怀乐让他想办法，他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师爷苏前思后想，还是不得不三请五请死磨硬泡地找Jimmy出来，想请他指教一二。
　　Jimmy答应跟师爷苏吃个午饭，十二点正，师爷苏就在Jimmy公司楼下的一个餐厅等他。
　　“Jimmy哥！好久不见啊！最近生意很好吧！”师爷苏一见Jimmy就殷勤地倒茶，对跟在Jimmy身后的鬼眼也不忘逢迎一番，“鬼眼哥，这么久不见还是那么有型啊！西装很好看啊！简直像个成功人士！”
　　鬼眼做过“stop”的手势表示自己只是来蹭饭的，摆摆手让他去跟Jimmy说话，自己坐在一边。
　　“刚刚才一号，上月账本出问题了吗？”Jimmy坐下，不用师爷苏说就猜到了八成，“外围还是赌档？”
　　“Jimmy哥你简直是，是神仙，我都不用说，你，你就知道了。”师爷苏唉声叹气地说了自己看的场子被扫的事情，“契爷让我找，找钉，无凭无据，我，我怎么找？”
　　Jimmy皱着眉头呷了口茶，“你两次被扫的场子分别在哪里，什么时候？”
　　“一次在，在家福后门，一次，在市场地下。”师爷苏压低声音，“一次3号，一次18号，然后，就没人，没人敢来了。”
　　Jimmy自言自语地念叨，“三号被捉走的那些人，没人保释的话要待上15天行政拘留，刚好就是18号……师爷苏，我觉得不一定是针，也有可能是哪个被捉的胆小鬼被条子威胁了，答应当他们的线人，所以才会刚刚放出来又爆你一次。”
　　师爷苏恍然大悟，“我马上去查，查谁两次都在，而且是被拘留，拘留了15天的！”
　　“你忽然之间去找人，谁都会起疑心，如果真的有钉，你就打草惊蛇了。”Jimmy摇摇头，勾勾手指，让师爷苏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师爷苏连连点头，脸上的乌云都散了，“好好好，我知道该怎么，怎么做了，啊，这顿先随便吃，我，我搞定了那摊子以后，请，请你们吃一顿大餐！”
　　Jimmy连忙摇头，“你别啊！这事我不能出面，要不让契爷知道是我，他会不高兴的。”
　　“啊？可是，我，我怕我一个顾不来……”师爷苏转过去看鬼眼，“鬼眼哥？”
　　鬼眼看了看师爷苏，他那一副老实人的相貌也实在有些可怜，鬼眼向Jimmy说，“去阿公的赌场赌两把，不违反什么帮规吧？”
　　Jimmy笑，“当然不违反。”
　　鬼眼拍拍师爷苏的肩膀，“到时通知我。”
　　“谢谢！谢谢！”
　　师爷苏千恩万谢地请了这顿饭，饭后，Jimmy没有回公司，而是带鬼眼去另一个地方。车上，鬼眼问Jimmy为什么要帮师爷苏。
　　“大家相识一场，没有什么帮不帮的。”Jimmy耸耸肩，“我不出钱不出力，就给他一点建议而已，就像你朋友工作不顺心跟你埋怨，你也会给他说两句吧？难道这样也要计算着吗？”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鬼眼无奈，他现在是真的相信Jimmy当初并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才特意对他好了——基本上他对每个相识的人都挺好的。
　　“我不相信什么报应因果，但我想随心为善，总比刻意作恶活得久。”Jimmy笑笑，忽然伸手去捏了一下鬼眼紧抿着的嘴角逗他笑，“有时候还能赚个把兄弟回来。”
　　“喂！别以为你开车我就不揍你！”鬼眼一手打开Jimmy，瞪了他一眼。
　　两人笑闹一路，最后车子在一家拳馆前停下。
　　“阿力！”Jimmy带鬼眼上去，进门就看见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陪练在整理东西。
　　“Jimmy？”阿力迎上去，“好久不见啊！这位是？”
　　“你上次不是问我那几下功夫是哪里学的吗？”Jimmy做了两下擒拿的动作，阿力便记起来了，“我把本尊带来了。他叫鬼眼，现在跟我混，这位阿力，我朋友，也是字头兄弟，不过不是我管的。”
　　“你是我老大的老大，怎么就不是你管的？”阿力笑着朝鬼眼伸手，“我叫阿力，给人看场子的，我老大叫大炮，大炮哥是Jimmy哥的手下。”
　　“……我叫鬼眼。”鬼眼略过了那复杂的管理关系，直接把阿力当做一个普通人，他一边跟他握手一边打量他，他穿着拳击背心跟短裤，一身肌肉，跟他那蜡黄面色不太相配，“练得不错嘛。”
　　“我见过你，好像是五六年前的省港拳王赛吧？”阿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你看，知道我干嘛带你来了吧？”Jimmy推了鬼眼一把，“这可是你粉丝，今天我当观众，看你们打。”
　　“哈啊？”鬼眼回头鄙视Jimmy，“这什么人啊！”
　　“什么人？你老板啊！”Jimmy搬了张凳子在擂台边坐下，撩起袖子看表，“刚好两点，上班时间，我叫你打就打。”
　　“你！”
　　“不服啊？打我啊！”Jimmy火上添油地朝他做鬼脸。
　　鬼眼气结，一脚踹翻了Jimmy的凳子跨他身上就掐他脖子——当然是玩闹的力度。
　　阿力哈哈笑了起来，“我看你们打就是了，我来当观众。”
　　“想得美！”
　　Jimmy被掐之中不忘拉人垫背，一把捉住阿力的脚踝，阿力重心不稳几乎摔倒，鬼眼马上翻身钳住他的手臂，Jimmy顺势而上扑他背上就打——当然也是玩闹的力度。
　　三个大男人打闹在一起，鬼眼怕不小心较真了伤了Jimmy，折腾一会就放开他了，Jimmy也知道自己不能跟他们两个比，识趣地闪到了一边嚷嚷，“呐！刚才那是热身！现在来真的！我这里一万块！打赢了的拿走请吃饭！”
　　Jimmy真数了十张一千元放在擂台边上，鬼眼对阿力说，“老板高兴，没办法了，陪他玩吧。”
　　“有钱赚，当然打啊！”阿力笑着扔了一副拳套给鬼眼，“Free boxing？”
　　“好。”鬼眼爽快地接了，脱掉上衣，跃上擂台。
　　“人数有限观众有限时间有限，一局定胜负啊~”Jimmy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小铃铛，像模像样地吆喝起来，“Ready？Go！”
　　“叮”地一声响起，阿力跟鬼眼就开始一边琢磨攻势一边试探着靠近对方。阿力看过鬼眼的比赛，他打法利落，以快见长，抢近身毫无胜算，他打算后发制人，等鬼眼先进攻。
　　鬼眼不轻敌，但也不至于如临大敌，他试探了半圈，就直接往阿力脸上挥去一拳，阿力偏头一躲，同时就往鬼眼腹部回击。
　　正中下怀。
　　鬼眼猛地捉住阿力的手腕往前一拉，刚好把他拽到弯腰，鬼眼膝盖往上一撞，复又一掌拍在他下巴上把他推开。
　　明明挨了两记重击回过神来却是连对手的头发都没摸到，这就是鬼眼被人叫“鬼眼”的原因——像被鬼蒙了眼一样，快得完全看不到影子。阿力甩甩头，加紧进攻。
　　这次阿力是打的泰拳套路，膝撞，肘击，踢拳，全都是硬直的强攻，鬼眼胜在灵活，硬碰得不了便宜，他几个闪身躲开，但擂台不比实战，是有地方限制的，鬼眼被逼到了台边，挂在绳子上一荡，往上起跳，一脚往阿力的头上踢去！
　　Jimmy猛地皱起了眉头，还好鬼眼这脚没真正往死里踢，落下时硬是下沉了两分改踹向阿力胸口，阿力双手夹住了鬼眼的脚，但鬼眼力气更大，仍是把他踢得往后直跌。
　　鬼眼刚落地便一把捉住阿力的手，阿力才站稳了，不至于摔到台下。
　　局面便停在这一个瞬间，Jimmy站起来直拍手，“精彩精彩！而且惺惺相惜，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好，精彩！两个都有打赏！”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个人很讨厌？”鬼眼朝阿力做个眼色。
　　“有吗？”阿力一愣。
　　“嗯？”鬼眼瞥了Jimmy一眼。
　　“……嗯，我来数。一，二，三！”
　　阿力数到三，两人便一起从台上跳下，猛地把Jimmy扑倒在地上，一个抢钱包一个扒外套，一副劫财也劫色的模样。
　　“喂喂喂！作反啊你们！喂！”Jimmy被逗得大笑，三人滚作一团，玩够了才一起打火锅喝啤酒去。
　　吃完饭，Jimmy先送阿力回家。阿力的家在一幢老旧的屋村里，比鬼眼之前那个单位还残旧的模样。
　　Jimmy借口上洗手间跟阿力进了屋里，鬼眼在车里等着。Jimmy回来的时候，阿力从后面追出来，硬是要把一沓钱塞回给他，Jimmy当然不收，两人推拒了好一会，最后Jimmy不知道说了什么，阿力才点点头，收了钱回家。
　　“又要接济别人又要顾及别人自尊，Jimmy哥你也太忙了。”鬼眼打发Jimmy去副驾驶座，自己开车，“我来开，你整天想那么多事情，我还怕你撞车呢。”
　　“还好意思说，要是你刚才打输了我就不用烦了。”
　　“我哪里知道！”
　　“我都朝你打眼色了！”
　　“不好意思，没感觉到。”鬼眼惯例白他一眼，“不过，其实他是故意打输给我的。”
　　“嗯？”Jimmy一愣，“什么意思？”
　　“我最后踢他那脚，其实他可以拽着我的脚把我摔地上，然后就能把我压在地上打了。”鬼眼摇摇头，“也许他猜到你想接济他，所以故意输的。”
　　“唉，有骨气又孝顺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能走正道呢？”Jimmy叹气，“我刚才给他钱他也不要，后来我说，师爷苏那边不够人用，这笔钱算是挖他过场，他才收了。”
　　“你们换老大不是要挨棍子的吗？”鬼眼诧异。
　　“那是原来老大还没放人新老大就挖了人的情况，现在是我这个老大让他去帮别的兄弟，就不用挨了。”Jimmy看着鬼眼笑，“看来你开始习惯把自己当做字头的人了？”
　　鬼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Jimmy也不跟他斗嘴了，他伸个懒腰，挨在车椅上，低声吩咐，“师爷苏那边，帮忙捉人就是了，打打杀杀的不要做，完完整整地回来见我。”
　　“……知道了，老大。”
　　鬼眼转个弯，车子驶过一路霓虹，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