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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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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棍,近代□□为了防止因帮内纠纷而流失人手才出现的惩罚手段,从流传至今的“三刀六眼”演化而来,从最轻的三棍到最重的十八棍,受罚者要手持清香,从门口一直走到关二哥跟少林五祖像前,途中有两行人手持木棍,朝受罚者腰背打击,受罚者不得还手,直到上香完成,即受完洪棍,任何人不得再追究其错误。
有私相授受以钱财收买人的,这几棍就是轻轻在背脊上敲两下,但如果碰上夺妻杀子的血海深仇,这十八棍也足够把人活活打死。说到底,还是看执棍的是否有心让受罚者死而已。
Jimmy心想林怀乐绝对不会要自己死,才会认了这十八棍。执棍人一行是林怀乐的直属手下,另一行是东莞仔的手下,众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对站在门口的Jimmy虎视眈眈。
“Jimmy哥,香。”师爷苏给Jimmy送来点着的清香,他低声跟Jimmy说道,“我打点好了……他们不会,不会太重手……”
“嗯。”Jimmy接了香,按规定,清香不可落地,如果落地了会立刻被乱棍打死,他紧紧握着那纤细的香杆子,朝关二哥的方向鞠了个躬,迈出步子。
可第一棍落下就是毫不留情,Jimmy只觉背上一震,当下往前扑了一下,幸好他站住了,而第二棍却是从胸口往后打,又把他逼回了一步。
鬼眼马上冲上了一步,手腕却被飞机拉住了,“你出去,害死他。”
鬼眼瞪他一眼,但飞机神色沉重,似是真心担忧Jimmy,不是只为了面子跟帮规,鬼眼只好咬牙忍着,握紧拳头看Jimmy继续走那段路。
师爷苏说的“打点”似乎没有起到什么效果,Jimmy挨了六记重棍,已经扑倒在地上,挣扎着跪在地上喘粗气了。他向来不做打打杀杀的事情,即使练拳也是为了发泄压力,结结实实地不可还手只能挨打,实在是头一回。
林怀乐站在关二哥像旁边,微蹙着眉头,嘴角紧抿。
Jimmy撑着腰站起来,香灰落下,在他虎口上烫了一个小红印,他看了看香,加紧步子往前走。
接下来的三棍也是往他身上重重招呼,第十棍更是毫不客气地打到了他大腿后侧,Jimmy左脚一麻,险些摔倒,他单膝跪到了地上,仍然紧紧捉住那柱已经烧了一半的香。
“咳咳。”此时,林怀乐干咳了两声,大家都停了手看着他,他摇摇头,“没事,继续。”
“……嗯。”
大家心领神会,接着的八棍象征式地往他背上敲了敲就算了。
Jimmy顺利地走到了关二哥像前,上了香,拜了祖师,他转向林怀乐,郑重地跪下,“契爷,我知道错了,请阿公跟各位叔父原谅,”他又转向东莞仔,“请东莞哥原谅。”
“受过洪棍,拜了阿公,这事情就过去了。”林怀乐主动扶起Jimmy,“跟东莞仔喝个和头酒吧。”
“是。”Jimmy走到东莞仔面前,已经有人奉上了两杯白酒,“大家兄弟,没有隔夜仇吧?”
Jimmy说着,就捧起一杯白酒递到东莞仔跟前。
东莞仔接了酒,从酒杯底摸到一张折起来的支票,他不着痕迹地把支票收进口袋,换了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把酒一饮而尽,“你放心,我东莞仔不是那么小气的,酒喝了,这事就过去了。”东莞仔瞥了鬼眼一下,“白眼狼养不熟的,小心被反咬一口。”
Jimmy笑笑,也把酒喝了,“多谢关心。”
“好了好了,事情过去了,大家以后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以和为贵啊。”林怀乐打圆场,这次他把鬼眼也招呼过来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字头的了,不可以出现什么为钱做事的情况,知道吗?”
“知道,契爷。”
众人随口附和,鬼眼仍是一言不发,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乐哥。”
林怀乐眉开眼笑。
终于离开了和联胜总堂,师爷苏赶紧把Jimmy送到了附近的一个铁打医馆,Jimmy进了店才弯下了腰不再逞强,师爷苏扶他坐下,“你没事吧?挨了打还,还喝酒,很伤的。”
“皮外伤,不碍事……啊!!!!”Jimmy刚回答,忽然就被鬼眼剥了衬衫,按住背脊揉了一下,痛得他立刻惨叫,“干嘛啊你!”
“师爷苏,你按住他。”鬼眼面无表情,从铁打医师手里接过药酒,“我来。”
“喂,你懂不懂的,还是让医生……啊啊啊啊!!!”Jimmy才想阻止,鬼眼已经上手给他揉了起来,直痛得他五官移位,面目狰狞。
“挨打的时候要鼓着气,秉着呼吸,硬起身体去扛,你只顾着喘气,很容易内伤的。”
鬼眼往他背上倒铁打酒,更用力去搓了,Jimmy死命捉着桌角,咿咿呀呀地喊痛,“轻点儿!啊啊啊!!!疼死了!!!我叫你轻点!”
“不下力气不散淤!”鬼眼朝师爷苏做个眼色,师爷苏便去捉住Jimmy的手,不让他挣扎。
铁打医师看着这三个人,呵呵地笑着,好像在旁观一出搞笑片。
Jimmy觉得背脊已经被揉得发烫疼得麻木了,慢慢也就不挣扎了,鬼眼转到他跟前,让师爷苏从后扣着Jimmy的手臂,倒了些药酒在手心里搓热,就去揉Jimmy胸膛。
“喂喂喂!”Jimmy马上缩起了身体,“前面我自己来!”
“你大姑娘啊?!婆婆妈妈!”鬼眼啪地打了Jimmy一个嘴巴,“坐直了!”
Jimmy哭笑不得,“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是为了谁挨打啊?”
“我没良心就不给你揉了!”鬼眼吼了他一句,Jimmy一愣,他就低下头去了,“坐直了,挺胸抬头,不然我不好发力……”
“哦。”Jimmy本来就是随口嚷嚷而已,但鬼眼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害他也觉得气氛尴尬了,他让师爷苏放手,自己坐直了,抬起头扬起下巴,视线只往天花板看。
鬼眼一只手握住Jimmy肩膀,一只手按在Jimmy胸口的棍痕上,带着刺鼻的铁打酒的掌心,捂在皮肉上热乎乎暖烘烘的,淤血好像也跟着活络了起来,刺麻刺麻地疼痛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顾及着心脏跟肺部,Jimmy觉得鬼眼的力度没有揉背脊上的重,鬼眼手掌骨节分明,硬朗明晰,Jimmy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从他锁骨下抹过,在胸膛上打圈,堪堪滑过男人没什么作用的两处肉粒,在胸骨跟肋骨交汇处收回,复又抹上去,以相反的节奏回到锁骨上,如此往复。
他忽然觉得更尴尬了,他干咳两下,把视线收回,推开鬼眼,自顾自穿回衬衫,“行了行了,知道你挨打比我吃饭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了。”
鬼眼也就收了手,他拿起桌面上的纸巾擦手,“我是不想你被打伤到不能谈生意,现在你给我开工资,你谈不到大生意,我的收入就减少了。”
“啊,你怎么这么懂我心意呢?”Jimmy笑,刚才的尴尬因为拉开的距离而消散了,“走,去买西装。”
“你还不够多西装?”鬼眼印象中每次看见Jimmy,他穿的西装都是不同的,他不懂什么时尚,但他猜那一定是当季的名牌新款。
“给你买的,”Jimmy给了铁打医师一些钱,买下了几瓶铁打酒,就拉着鬼眼往门外走,“明天上班,你可不能穿得跟黑客帝国一样出现在我公司。”
“黑客帝国是什么?”
“……嗯,买完西装再去租个DVD好了……”
给鬼眼买西装十分容易,他长年习武,身骨架子好,身高中等,不会太高太矮,肤色也白,随便什么颜色往他身上一套都好看,Jimmy刷刷刷地把橱窗里的当季新款打包了,又拉着鬼眼往下一个地方走。
不过,那当然不可能是DVD店,而是公司。
“你说我明天才上班,可今晚就要我加班,太会剥削人了吧?”鬼眼看着堆在他眼前的一沓文件哭笑不得。
“我不是要你工作,我是要给你面试。”Jimmy收起了玩笑的态度,正色跟他商谈,“我的公司不需要做人命生意,也不需要买手买脚,你要跟我,我很感激,但我也不能白养一个人。不会不要紧,可以学,但要学得快,这些文件你今晚看了,明天我要抽问。”
鬼眼回他一个不屑的笑,“你到底知不知道以前DOA是做什么的?”
Jimmy耸耸肩,“非法外围啊,打假赛赌假球什么的。”
鬼眼还是笑,“如果就这么简单,国际刑警怎么会追查了四年,最后要把一个卧底的眼睛弄成假眼,放个摄像头进去才取得了证据?”
Jimmy疑惑地看着他。
“DOA在全球有多达500个公司,底下又有分公司,涵盖生物科技,化学工程,军工业跟日化,客户投资进来的钱,全是以股东形式参股,获得的利益以股东分红的形式归还,完全符合法律程序。”鬼眼站起来,像向客户陈述产品一样娓娓道来,“DOA还收购各种专利过期的药物,经过改良便是合法的产品,当然了,那些用来控制运动员的药剂,都有万分之一的偏差,但这个偏差值绝对是符合国际标准的,即使是运动员自己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产品的收购,改良,送检,重新上市,运输,确切到达那场赛事,你觉得,是怎么做到的?”
Jimmy的表情从疑惑不解变成饶有趣味,他嘴角带笑地看着他,等待他解答。
“因为DOA也控制着强大的公关宣传力量,他们会把那些改良的产品捧成最佳运动员所需品,没有之一,所有的赛事,虽然顶着的赞助商名目五花八门,但其实都是DOA的产品。”鬼眼从那堆文件里随手抽了一份出来,扫了两眼就直摇头,“建造高端酒店,走名牌效应,典型的葡萄藤行销,主意不错,但打口碑这种做法只适合在资本自由竞争时期,现在环太平洋的发达地区已经到了资本垄断期了,该发达的都发达了,再也出不了第二批麦当劳肯德基,不砸个十年钱是回不了本的。”
Jimmy微微点头以示赞同,“那你的意思是,这个项目没得做了?”
“那倒不是,如果你能把这个酒店建设变成一个政府支持项目,那这十年砸的钱,绝对可以百万倍赚回来。”鬼眼想了想,“比如广州白天鹅酒店,现在它已经不只是个酒店,更是广州的观光地标,大家都知道那里的服务也就那样,东西再好吃吃了也不可以成仙,但所有组织,公司,甚至团体个人,为了彰显自己的格调,明知道它贵得不合理也非要住在那里,游人也络绎不绝。如果你的策划部够厉害,能想个振兴香港文化的名目来让政府配合宣传,也不是不能做。”
Jimmy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我请的人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早做好了。”
鬼眼很感兴趣地翻看了起来,“中法嘉年华,哈,亏他们想得出来。”
“政府想搞关系,我们想搞生意,互惠互利而已。”Jimmy说着,就拿出了另外一个厚厚的档案,“那堆不用看了,今晚你就看这个档案,明天跟我去开会。”
鬼眼笑了起来,“看来我面试结果不错啊?”
“简直好到飞天啦,鬼眼哥,”Jimmy就顺着他心意称赞他一下,“所以我就更不懂你当初干嘛非要两眼一抹黑地铤而走险了。”
“……因为没人像你那样把我当回事。”鬼眼低声回了一句,就把档案抄进怀里,推门出去,在阿勤的位置上看起了文件。
Jimmy一愣,隔着玻璃墙看着鬼眼安安静静看文件的背影,唇边泛起欣慰的笑。他把桌面收拾好,也拿起一份文件研究了起来。
两人不觉加班了一个通宵,Jimmy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窗外的阳光刺了眼才醒来,他刚揉了揉眼睛想伸个懒腰,一杯咖啡就放在了他跟前。
“哦,早啊。”Jimmy打个呵欠,睡眼惺忪地跟鬼眼道早安,“咦,西装挺好看啊。”
鬼眼不自在地拽了拽领带,“反正不用我付钱。”
“想得美!我会从你薪水里扣的!”Jimmy嚷嚷着喝了那咖啡,却被苦得差点喷了,“一大早就让我喝黑咖啡?!”
“你自己说要开会的,你这副精神,不给你来点厉害的怎么行。”鬼眼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赶紧去洗把脸吧,你的同事可不认得我,你还得跟他们介绍。”
“行,你比阿勤还啰嗦。”
Jimmy站起来往外走,鬼眼拉住他,塞给他一副旅行装的洗漱用品,“楼下便利店买的,将就用吧。”
“嗯?”Jimmy倒是为他这份细心轻微地吃惊了一下,正要说谢谢,鬼眼就自个儿往会议室走了。
“早安,老大。”
从Jimmy身边走过时,鬼眼很正式地说了这么一句。
Jimmy搔搔头发,明明自己被人叫老大叫得很多了,怎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